《云洛若天》璞桑儿

9、死士

　　一觉醒来，已近中午。儆祯撑着脑袋，宠爱地望着我：“云洛醒了？”
　　“恩。”心里，有种满足感，最喜欢这种慵懒的过家家生活。忽然又感到有点不好意思，好歹自己也是个男人，竟然在人家的怀里嘤嘤哭泣，“哎，我的一世英名算是被你全毁了。”
　　“没有啊，其实这样很cute。”儆祯安慰道。
　　拜托大叔你不要词汇这么贫乏好吗？不就是会了一个英文单词，至于这么显摆嘛？“你除了会cute，还会什么啊？”我很不给面子地翻他白眼。
　　“云洛又没教我，我怎么会呢？”儆祯老实坦白，“云洛教我学西域语言好不好？”
　　这种虚心请教的样子，我很受用。顿时，洋洋得意道：“那我就勉强收一个关门弟子吧。”
　　“受徒弟一拜。”儆祯夸张地在床上磕了一个头。他总是这样，在我的面前就一副调皮捣蛋的样子。
　　“先赐你一个名字吧。”我更加趾高气昂，“叫Alexander吧。”
　　脑中，突然闪过亚历山大帝的名字，竟然情不自禁地想到了儆祯，“他是西域的一个皇帝，统治了大片西域的江山，无人不知的英雄。”
　　“云洛是想让我称霸天下吗？”很显然，儆祯喜欢这个名字。
　　呵呵，你只说对了一半。
　　“儆祯叫我Hephaistion好不好，就一次嘛。”我讨好道，“他是亚帝最亲密的战友。”
　　“这个名字有点难念啊，西域的名字就是诡异。”儆祯鹦鹉学舌，倒还相似，“赫菲斯蒂昂
　　？”
　　心中，一阵甜意，有股暖流涌入心头。以前，很迷恋Alexander这部电影——尽管饱受争议，影评人不齿于将大帝描述为一个双性恋者。我，却很固执的认为，小赫是小亚唯一深爱男人。
　　古希腊，是个推崇bl的时代，而小赫和小亚则是两小无猜的朋友。一个是宰相，一个是帝王。他们爱着，关心着，超出君臣关系的爱情，让世人侧目。
　　“他，还是大帝最爱的人。”这句声音很轻，有点腼腆。我是想寓意什么吗？很崇拜小赫，他是个完美情人，更是个无敌宰相。他爱着大帝，用自己的智慧爱着那个权势的男人。这份爱情，有着何等的积淀？突然，有种不甘心躲在儆祯身后的感觉。突然，希望自己能有赫菲斯蒂昂的智慧，可以为儆祯筹谋划策，铺平政治道路。
　　“哦，原来是这样啊。”儆祯很惊奇，“就和我们一样。”
　　“拜托哦，你这么花心。”我毫不留情地打破了这个意境，“人家小赫这么受宠，大帝连宰相的位置都送给他了，你呢？”
　　“那我也把那个位置送给云洛好了。”儆祯无所谓道，“待我登基后，你想要什么官位，都送给你。”
　　“好啊，露狐狸尾巴了吧。”我兴奋道，“谋反之心，还说没有？”
　　“云洛要我这么做，我也没办法咯。”这家伙开始推卸责任，“他给我树立好榜样，我怎么能不思进取呢？”
　　“你！”我气结，这男人太狡猾了。他拍拍我的脑袋，“乖一点，我还有事，今晚不会来了。”
　　“哦，你去忙吧。”儆祯总是很忙，似乎有处理不完的事情。看到他离去的身影，一阵惊喜——我，想到了昨晚攸斯密道传给我的话。
　　“本来想带你去看李政的。”他笑笑，“现在看来，是不能带你走了。”
　　他以为我很想李政，便想出法子让我们有机会相见。“不过不要紧，我自有办法。”
　　我愣愣地望着他，正欲告诉他，其实见不见李政都没有关系，但是嘴巴却像被什么封住似的，竟说不出一个字——难道，又是那个云洛的本能在作怪？心，不自觉地加快了跳动的速度，让我越发无法控制。
　　攸斯，全当是我默认了他的安排：“若是你想见他，就去找张扬这小子。”
　　“张扬？”我不可思议地想，那个人不是舞姬团的嘛？攸斯和他有什么关系。
　　“你既然要留在儆祯旁边，总要有人暗中护着你。”攸斯补充道。
　　眼前，浮现出张扬的那张脸。很秀气的一个人，舞亦是跳得不错。只是，舞姬团里能手众多，他就略显普通了。
　　犹豫自己去看李政，若是被儆祯发觉，会不会被骂。思考片刻，终究抵不过这个诱惑，于是有点做贼心虚地来到了练功房——张扬竟然在那里！
　　“大人料事如神，以为云洛公子定会前来。”淡雅的笑容，很舒服。
　　他说的大人，应该是攸斯吧，我不禁哑然失笑。真是有趣，一个充满间谍和反间谍的时代，到处都隐藏着耐人寻味的味道。就像攸斯，他竟然能通过心腹，知道儆祯的地牢藏在哪里。或许儆祯，亦可以知道攸斯的禁卫军身处何方吧。原来，两个看似同盟的团体，暗地的较量却也如此激烈。
　　张扬给我稍作打扮，似乎是戴了什么人皮面具吧。以前在晋江上，看到过这玩意。现在，竟然自己也戴了一个。老实说，不是很舒服，我甚至怀疑如此差的透气性会不会让我皮肤发炎。哎，现在是做正事的时候，怎么又开始想不着边际的事情了？
　　紧跟着张扬，被他七拐八拐带到了某个地下室。原来，儆祯的大宅院还有这么奇妙的地方啊。感叹一下，大有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忽然意识到，这...这不就是我呆过的那个该死的地牢嘛。靠，难怪这么熟悉呢。
　　张扬和那看守交谈了几句，只见那看门大叔微微点头，便放我们进去了。我大气不敢喘一口，死死地跟在张扬的后面，深怕栽在这个猥琐的地方。心中倒好奇，不知张扬是何方圣人，竟可随意进出这个隐蔽的地牢。
　　“我不方便留在这里。”将我带到李政牢房的门口，张扬暗道传音给我，“你只需坦然出来既是，不会有人拦你。”
　　啊?你就这样走啦？我惴惴不安，看到张扬那信誓旦旦的表情，只能作罢。他定是早已安排周全的，否则怎敢如此冒失，将我一人丢弃在这。忽然又想到自己早已易容，顿时心中大定。做大事嘛，胆量怎能如此小呢？我点了点头，目送张扬的离去。
　　深呼一口气，我推开了门。亲爱的李大将军，我来看你咯。
　　屋里，静坐一人，目光甚是呆滞。
　　“李政？”我拍了拍他的肩，“云洛来看你啦。”
　　一个冷漠的神情：“千秋香，我的千秋香呢？”
　　什么香不香的？你最喜欢的云洛同学来看你啦，冒险来看你的，你不激动吗？我嘟哝道。突然，一个念头闪过：莫非，你真的是吃了什么迷药，记不得过去了？曾记得儆祯和我说，李政被控制成了一个死士，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吗？依稀记得，那种迷药好像就是千秋香。
　　原来，是这样啊。看来，你毒瘾不轻啊。可怜的家伙，儆祯一定把你害得够惨吧。总有种说不出的内疚，若不是因为我这个混世魔王，李政，又怎会落入这般田地。
　　手，情不自禁地碰了碰他那沧桑的脸庞——不是爱意，却充满了怜惜。突然，就在我手指接触他皮肤的那一个瞬间，我有一种被电击的感觉...
　　又是那种讨厌的感觉，一种不能控制自己的潜能在复苏。云洛，你干嘛整日居于我的体内，不安生呢？我清楚得知道自己并不想哭泣，却无法阻止坠落的眼泪，痛心的轻喃。真tm该死，我的思维和□□又开始分离！
　　一种着了魔的感觉，我无可救药地脱下了面具。“你不能脱下面具！”我告诉自己，清晰地记得，张扬告诉我面具，是保护我的唯一武器。
　　“李政，你，你不记得我吗？”我彻底崩溃，那个云洛控制了整个身体，“我是小洛呀，我是你的小洛呀。”继续沉沦，我倒在了李政的怀里，听着那个似乎没有心跳的活死人呼吸。
　　“小洛？”门外，突然传来了讽刺的声音，“叫得好亲热啊。”
　　儆祯的面容，渐渐清晰。我倒吸一口冷气，知道自己会死得很惨。
　　“你，你要把他怎么样？”糟糕，那个云洛依旧在我的体内，没有离去。我口是心非地叫着，眼睁睁看着儆祯的怒火在燃烧，“求求你，不要折磨他了。”
　　“求我？为了那个死人，你求我？”他盛怒，嘴角，却更加上扬，“说！到底是谁带你来的？”
　　惊恐的眼神望着他，意志力，渐渐地回到了自己的手中。不好玩了，这次是真的跳进黄河洗不清了。我冤啊！！
　　“不说？你倒挺护着那人是吧？”儆祯不遗余力地讽刺，“真是个不知廉耻的小贱人。”
　　好吧，这回我认栽。你骂吧，反正我是不会把张扬供出来的，俺们也是讲哥们义气的人！
　　我咬紧了下唇，嗫嚅道：“不是这样的。不是你想的这样的。”——全世界最没有用的解释，我却偏偏这么说。
　　猝不及防的一个耳光，一个踉跄。我捂着脸，悲愤地望着儆祯。呜啦，你竟然动手打我呀。你骂我可以，羞辱我可以，鞭子抽我也可以。但是你断然不能打我耳光——这是我的尊严底线。这个从小到大都没经历过的奇耻大辱让我抓狂。
　　“Ur a son of bitch!”我脱口而出，对着这没人性的家伙大叫，“Ur a total slut.”
　　“别拿你那些鬼话蒙我。”不予理睬我的破口大骂，儆祯一把揪住我的衣领，“你还真把自己当什么东西了。”
　　我笑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有心情笑得出来：“我本来就不是个东西，你不知道嘛？”呵呵，你终于承认了，我不过是你的一个小玩具罢了。什么小赫和小亚的故事，放在我们身上真是说不出的可笑。
　　他不语，粗鲁地把我拖出了地牢。我依旧傻笑，是在嘲笑这段冤孽嘛？浑浑噩噩中，感到有人把我扔到了床上，撕扯着衣服，仇恨地发泄。我如同木偶一般，被儆祯压在下面。 没有柔情的强攻，原来这么痛苦。很想哭，却流不出一滴泪水。
　　身边的人，竟然可以安心地睡着了。我，却无法入眠。每次，都是这样。刚刚让我享受了天堂的生活，就毫不留情地将我推向了地狱。这样的反复，这样的差异让我感到身心疲惫。攸斯说的对，我真的不适合留在他旁边。李政，是我们的心魔。那个云洛，亦是我控制不住的幽灵。我们可能相爱吧，但是那些阴霾却成了我们无法跨越的沟渠。再或许，他只是把我当成一个有趣的宠物——爱，只是我一厢情愿罢了。
　　哎，再见，我的小亚和小赫。估计，这辈子是不能向你们看齐了。瞥了一眼熟睡的儆祯，我悄悄地下了床。
　　忽然，手被他抓住。“去哪里？”他在梦中嘟哝道。
　　“练功房，马上就回来。”哄着他，希望能把手抽回来。
　　“哦，别太累了。”他放心地松开了手，“晚上陪我吃饭。”
　　亲爱的，不要对我这么温柔。我又会被假象蒙蔽，然后傻兮兮地回到你的身边。泪水，已经模糊了我的视线。我走出了卧室，没有回头。
　　练功房里，张扬果然在。他笑道:“云洛公子是要出门吗？”
　　“对，带我走吧。”我坚定地回答，“这里，已经容不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