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星初

2、她,为什么是不能忘记的?

　　她，为什么是不能忘记的？

　　因为她的微笑？

　　是因为她温柔婉转的眼波？

　　因为她一体如水的灵动？

　　她的色彩？

　　......

　　你，无果的追问。

　　夏转，入秋。台风将至。雨下得淅沥，飘得萧索，在地砖铺的小径漆上一面面银似的水影。水影里有碧落的草，苍参的树，有张芝洗过墨的天空。风如笔势，勾勒了一道道涟漪。

　　又，了无痕迹。

　　他是爱过她的。他从前爱地辛苦。他从前付出得天真。单凭这一点，这份爱，就是值得他怀念的。怀念，是口渴时喝的盐水，一杯叫浇愁的酒，一把名斩愁的剑。

　　山雨欲来风满楼。

　　剑在手。他剑舞疯狂......其他人都走了，只剩下他一个人。他一个人，愈是疯狂。他却要尽情感受这风，这雨，是自然的力量！离剑式，断弦离柱剑脱手。失空斩，骏马下往千丈坡。碎星刺，飞电过隙珠翻荷......他停剑，他微笑；风继续吹，雨继续下。

　　他微笑。他想起小时侯的温存。那时候，他也是一个人练剑......那时侯，他很笨，剑都拿不稳......那时候，他弱小，也很孤独，但更多的是倔强......那时候，剑是他唯一的快乐。

　　温存，仿佛剑是他慈祥宽厚的父亲。

　　而如今，他已另有了牵挂。

　　水影里是一连串他离去的背影，最后是翠黄透明的梧桐一叶。

　　她，为什么是不能忘记的？

　　她不懂得的是如何去爱一个人。

　　她是有深邃的瞳彩。

　　......

　　你，无果地追寻。

　　他挑着灯。他，挑灯拭剑。从见到她的第一刻，他就知道她是来取他性命的。她来，为了杀他，带走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他爱她，就应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生命置于刀俎之上。

　　——那是他唯一能为她付出的；亦是全部。

　　有人敲开了房门，已是二天早上，风停雨歇的时候，是项羽。一身的戎装，满袖是风尘。

　　看着他依然睡眼惺忪，项羽笑了。他笑的时候，从脸上抖落了不少尘土，想来在五指山下困了五百年的齐天大圣，初见唐僧的那一笑，亦不过如此。

　　项羽说，如果我们这次任务能有一个人活下来，我希望你能去找......

　　容膝说，你该活着......至少我会比你先死......这几天我总是特别饿，吃很多东西，还是吃不饱。

　　一滴，两滴......雨，台风的余威并没有完全散去。一滴，“一点”；“一点”，一滴......一年，十年，百年，一场雨竟能下尽一生！

　　雨并不大。我最后又投了几个球，向球场上最后一个人告了别，才走了。秋天里，七点的天色已暗，幸而能有一排路灯绵延着通向教室。我一边走着，一边寻找，小王子说过的点灯人。

　　洗了澡，换了干净的衣服，翻开温瑞安的武侠。序里有这么一句话，“国家不幸诗人幸”。我以为这句话是不确切的，一个人若生在太平之世，殷实之家，还是很可能做一个完全的、忠诚的抒情诗人的。

　　但如果是恋爱不幸的诗人呢？他究竟是幸与不幸？

　　想着想着，不知为什么想到了徐志摩，还在纸上写下了他的《云游》。

　　那天你翩翩的在空际云游，
　　自在，轻盈，你本不想停留
　　在天的那方或地的那角，
　　你的愉快是无拦阻的逍遥，
　　你更不经意在卑微的地面
　　有一流涧水，虽则你的明艳
　　在过路时点染了他的空灵，
　　使他惊醒，将你的倩影抱紧。
　　他抱紧的是绵密的忧愁，
　　因为美不能在风光中静止；
　　他要，你已飞渡万重的山头，
　　去更阔大的湖海投射影子！
　　他在为你消瘦，那一流涧水，
　　在无能的盼望，盼望你飞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