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萨满 这个部落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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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的寒季难得热闹，尤其是偏远小部落小村镇，往往一年到头也没什么大事，几家之间的口角就足以引来大批围观者。
而现在，一个小萨满凭空出现，几乎让整个村子都沸腾起来。得知萨满大人吐血昏迷，村子里唯一懂些草药的年迈雌性硬是拽着三个壮汉把她和她的石臼草药一起抬到村长那边，直接抢了打算做晚饭的村长家雌性的炉子。
还没等他看个究竟，萨满自己便醒了。
“部落里都是狼族？”看看在场兽人们简陋的行头，少年撑起身子，瞥一眼窗外，声音疲惫而虚弱，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毅，“怎么不多找几个部落共居？外面雪大成这样，就凭你们可很难熬过去。”
摸摸盖在身上的兽皮，他终于舒展了眉头。这床褥子的手艺居然还不错，看来这个部落并不算差，就是人口少了些。
村长脸上闪过一丝愧色，搓着手道：“萨满大人，狼族部落只剩下我们了。”
少年难以置信地睁大琥珀色的眼睛，捂住心口，几乎喘不上气来。怎么会这样？明明，明明他离开的时候，部落还在庆祝第一千个新成员的降生，还有远方那些炎狼、林狼，部落更是庞大。怎么他只是昏了一次，世界就变得如此陌生？
“能说得详细些吗？”不只是数量，语言也变了，通用语变成萨满专用……萨满，指的是大巫吧？自己还差得远呢……
在场的兽人面面相觑。说什么？说狼族为何衰弱至此？
贫困，因为族人战力不高；战力不高，因为族内人数过少；人数过少，又是因为生活困苦，新生儿大多熬不过去……追根究底，当年那一场大战过后，狼族就再也没有希望可言了。
擅长奔袭的狼族被人堵在城中，一把大火葬送了全部青壮，整片布莱索草原哭声一片。严寒，王命，再加上他族兽人的逼迫，他们只能让出水草丰美的草原，搬往土地贫瘠的荒漠和丘陵，还要随时忍受人类的侵扰。
不到百年，原本在帝国排得上前三的大部族只剩下一个村子寥寥数百族人，曾经威名赫赫的狼骑也彻底消失在草原上。
少年紧皱着眉，连声追问：“随军巫、萨满在哪儿？吾神……等等，难道吾神早已……”
“萨满们能做什么？”村长略有些惊讶，“他们不都是在神殿侍奉吾神？能有萨满随军的只有王部。”
一声轻叹，少年用力按揉着自己的面部。许久，他放下手，双眸晶亮：“算了，那些以后再说，现在雪还不算大，还来得及再做些准备。村长、不，族长，不知您愿不愿意收留一个在外流浪的同族？”
同族？村长有些惊喜，连声应着，就要安排人腾地方供萨满居住。少年笑着拦下，从床上跳下来，认认真真行了个对待族长的大礼：“沃里克只要一间屋子就好，现在还未入夜，不如先准备一下寒种？”
见村长一脸迷茫，他只当是这个部落很长时间没出过萨满，不清楚其中细节，主动解释道：“我虽然没出师，小面积的寒种还是可以的，您不妨选块空地，再调几个心思灵巧的族人过来，一两天就能出效果。”
村长迷迷糊糊出了房门，也不叫别人，直接安排等在外面的三个兽人去田里平整土地。虽然从未听说过什么事寒种，但萨满的话是不会错的。就算没有效果，能借此机会留下一个强大的萨满，调三个族人去帮忙算什么？想那狐族，当年不过是自家附庸，还不是因为接连出了几个厉害的萨满才脱离出去的！
石屋里，沃里克坐在床沿，腰板笔直。他仔仔细细看过屋里每一样用具，半晌，狠狠一拳砸在身下的石床上。
不管了！
不一样就不一样吧，既然他是狼族的巫，既然这个部落需要他，他就必然要留在这里，履行一个巫的职责。
听到响动，年迈雌性当即闯进来，气喘吁吁地看到小萨满完好无损，这才放心地捂了捂胸口，安下心来。沃里克吃了一惊，迅速起身扶着老雌性坐下，浑身的不自在格外明显：“请问，您是？”
“当不得，当不得，大人快别这样。”老雌性霎时慌乱起来，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坚持了片刻便匆匆推开他的手夺门而出，“我去看看炉子。”
沃里克一跺脚，紧跟着冲了出去。都一大把大年纪了，外面天又这么冷，要他怎么放心这位年迈的病人自己往外跑？
在这种全族共居的小村子里，就算是村长兼族长的住处也不大，三间石屋只有一间是用来住的，另外两间都堆积着整个村子最珍贵的物资——粮食和烧料。平时的活动多是在堆着烧料的那一间，而生火的地方却是牲口棚边的石头炉子，简陋的围栏根本挡不住寒风。
到了地方，锅子里的汤药已经差不多了。老雌性飞快地盛了一碗，直接塞进沃里克手里：“大人先喝着，我得把剩下这些装起来，明天热一热还能再喝两次。”
沃里克有些僵。碗中浑浊的液体里掺着几根不明植物的纤维，被撕得极碎，很难辨认种类，但闻上去应该是安神和驱寒的草药。只是锅里统共也没多少草药，这样煮出来的汤药能有用吗？他正犹豫着，一道炽热的目光突然从不远处冒出来，那种恨不得连碗一块吃掉的感觉让他浑身一抖，好悬没把碗扔到地上。
“谁在哪儿？出来！”老兽人也发现了，毫不犹豫扯开嗓子大喊。
话音未落，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围栏底下冒出来，睁大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往这边挪了挪。见没人反对，他继续靠过来，磨磨蹭蹭走着，看得旁人替他焦心。
“这是谁家的孩子？”沃里克不知详情，连忙将小孩抱进怀里，紧张地望向老兽人。
老兽人也有些心疼，毕竟幼崽是全族的珍宝，拉着小孩往炉子边上凑：“安纳达，快过来暖暖，你阿姆呢？”
“阿姆在家，我出来捡些烧料，家里的已经快烧完了。”孩子甜甜地笑着，小眼神不时瞥向炉子上的热水，看上去很想来上一碗。
沃里克心一软，就想把自己的碗递过去。只是刚才还一脸慈祥的老兽人突然变了脸色，狠狠一巴掌拍在小孩背上：“看什么看？你家阿姆没教你吗？这是药！大人您别管他，村里药材不多了，哪能让他糟蹋？”
“别这样，吓到小家伙了。安纳达不哭，”沃里克看着小孩要哭不哭的样子，顿时心软，仰头将碗里的药喝了一半，剩下的连碗一起塞到小孩手里，“喝吧，喝吧，晚上睡个好觉。老人家您也别太紧张，我这样的本就不容易受寒，这半碗足够了，您去把剩下的给幼崽们分了吧，他们才是最需要汤药的。”
老兽人终于叹了口气，熄了火，将剩下的汤药都盛进碗里，一手端着，一手牵着安纳达往村子里走。沃里克还不熟悉道路，不敢远离，便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进了一座又一座房子，最终进去后就没出来，这才对着出来做饭的雌性笑笑，几步钻进屋子。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
进了屋，他放慢脚步，心底的异样渐渐浮现。怎么……这个小崽子喝药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吧？好像慢了就会被抢似的，刚开始不是很懂事的样子吗？还有那副要哭不哭的样子，怎么……不，不可能，这个可是兽人崽子，怎么会跟那个亚兽一样？
在屋子里转了几圈，沃里克也是个闲不下来的，顺手拽了件兽皮外套披上，出去找那个留在家里的病着的疑似亚兽。语言不通，他比划着问清了田地的位置，快步赶过去。
果不其然，连村长在内的四个兽人正站在田里大眼瞪小眼呢。见沃里克过来，村长迅速迎了过来，紧张兮兮地问：“萨满大人怎么过来了？这边很快就好，您还是回去休息一下吧。”
“不必，我不累，还是田里的活更重要。”快步走去捡起一把石头农具，沃里克掂了掂，又狠狠戳了下地面，神色颇为复杂，“这样可不行，时间太紧也来不及赶制了，你们让让，我先暖一下田，要不你们半个月都未必能整出来。”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原来的部落里的田就算是天最冷的时候也未必会冻成这样……大概是地域问题吧，虽然不明白自己是怎么突然跑到这边来的，但吾神的教导里有关于这种情况的处理办法。也幸亏自己在神殿修习的时候够仔细，否则因为一时用不到就不学了，这个时候可该怎么办？
心里暗自庆幸着，他手头的动作也不慢，将四个兽人赶到田外，自己在大雪封冻的土地上挑了个靠中间的位置跪下，慢慢将额头贴到地面上，双手置于颈下。
下一刻，细细的火线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虚虚笼住整片田地。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萨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