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外传》回雪

3、小爱

　　昨天闹了大半夜，我还是习惯在第一缕阳光照进窗子的时候醒来。翻了个身，趴在柔柔的枕头上，本想假寐一会儿，不知怎么的又睡着了。

　　“是时候了，他们已经等了够久了，快醒醒…………”一把清丽的女声。

　　“谁啊…………”朦胧中，我昵哝的问。

　　“是我啊，你还不起来，早课要误了！”云轻轻摇晃我的肩膀。

　　睡过头了！我一下子清醒过来，来不及探究梦中的女声，急忙起身梳洗，坐在镜前习惯的梳起辫子，却被云一下拍在手背上。

　　“你怎么还梳辫子，我来！”云说着拿起玉梳，三两下梳顺了我的头发。还好我的头发天生柔顺，不然照她这种梳法，早不知扯掉了多少。刚想开口抗议，云又唧唧呱呱地说起来。

　　“最近玉长老心情不好，你居然还睡过了，要是真的迟了，一定会罚我们到药园施肥，我可受不了那阵味道。”说话归说话，云的手可没闲着，轻轻挑起两鬓的发丝，松松的挽在脑后，只在右侧鬓角别上一朵小小的，紫水晶制的珠花，清雅不失端庄。

　　“云，你有一双巧手。”看着镜中的自己，未施脂粉已是可人。

　　“少拍马屁，休想我天天来给你梳头，快换衣服。”云转身在衣橱里拿出一套淡紫色的窄袖直裾深衣。我是偏爱深衣的，总觉得只有它最能显出女子的身段，又不显得轻佻。于是宽袖、窄袖，直裾、曲裾，各种颜色，各类衣料，厚的、薄的，包括三重衣，一年四季的堆满了我的衣橱。

　　和云儿携手沿着湖边向学堂走去。劲草轩，也就是我们的学堂，临水而建，与女孩子所住的梅园仅有一湖之隔，像所有的女孩子一样，我和云每天会沿着湖边的小路去学堂。今天是有些迟了，路上的人并不多，个个都行色匆匆，只有云，还像平常一样，大声地打着招呼，而我，只是淡淡的微笑。

　　“姐姐………………”薇儿气喘吁吁的从后面追了上来。也许是和我相处得久了，薇儿的喜好似乎也和我一样，淡黄色的窄袖直裾深衣，一条又黑又亮的大辫子，没有任何饰物，却是纯净的很。

　　“你怎么也睡迟了，昨天及笄的好像不是你吧，难不成你是想帅帅的相公想得睡不着觉？”云儿总是喜欢打趣薇儿，被我称之为调戏，不过薇儿的反应确实可爱，有时候连我都想调戏她一番。

　　“臭云坏云，我告诉锦哥哥去…………”噘起小嘴，薇儿追着云跑。阳光穿过树叶洒在她们身上，斑斑点点的。云很像阳光，走到哪里都灿烂，而薇儿，就像那只蝴蝶，喝醉了阳光酿的酒，在半空跌跌撞撞。提起裙摆朝她们追去，今天，我也要做一只紫色的蝴蝶。

　　“呼……还好没迟，你看今天玉长老的脸，那个黑…………啊！”

　　“好了云，别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每次衡长老回来，玉长老都是这样啊。”下了早课，我和云，还有每次必定凑过来的东方锦一同去膳堂，薇儿因为年纪小，还在芳草园习医，和劲草轩中间正好隔着膳堂。

　　“这边这边……”一走进膳堂就看见薇儿冲我们挥手。还不待坐下，一群小家伙就凑了过来。

　　“今天玉长老是不是又发火了？”为首的自然是薇儿。

　　“小孩子家家瞎打听什么！”用食指戳着薇儿光洁的额头，东方锦哭笑不得。

　　从我有记忆开始，玉长老和衡长老就是这样，衡长老常年在外云游，很少回来，偶尔回来也是远远的避着玉长老。这也难怪，从收到衡长老要回来的消息开始，玉长老就会很不对劲，更别提两个人见面，那简直就是六国大封相，不过这么多年了，要是某一天衡长老回来了玉长老还是很对劲的话……那就真的不太对劲了。

　　“话说……衡长老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云耐不住性子开始八卦。我和东方锦交换了一个无可奈何的眼神，吃饭吧。

　　结果衡长老晚上就回来了，云还一直庆幸晚课是去医馆，至少雨长老的心情很好。

　　“霜，我们一定要去上早课吗？”还是那条路，不过阳光就有点不是那么灿烂了。不只是阳光，连蝴蝶也没劲了。

　　“你们两个这是怎么了？”看着云和薇儿一人一边靠在我的肩膀上。

　　“玉长老心情不好，我们死定了！”这时候两个人倒是真默契。原本玉长老是不去芳草园的，不巧有位师傅病了，于是可怜的蝴蝶就飞不动了。心里在偷笑，也只有她们两个不专心学业的才会怕玉长老怕得要死。正拖着两人往前走，突然听见有人老远的叫我，一回头，看见东方锦跑了过来。

　　“霜儿跟我去衡长老那里，族长也在，等着你呢！”

　　“我也要去！”又是默契，看来真是吓得不轻。

　　“玉长老只准了霜儿的假，你们俩自求多福吧。”不理会云正在瞪他，东方锦拉起我就走。我掏出手绢擦了擦眼角，又对她们挥了挥。

　　“你们要保重啊…………”把东方锦乐得不行。

　　走进衡长老的玉衡院，只见衡长老和父亲正在低声商量什么，行过礼，东方锦很识相的消失。父亲没说什么，只是叫我听长老的话。长老点点头，带着我走进内室。

　　小男孩，一个伤得很重小男孩！我不用走近就知道，医术讲究望闻问切，这孩子的面色苍白，呼吸粗重，不规则，显然是受了很重的内伤。可是是什么人，忍心对一个孩子下重手，他看上去也就三、四岁。我疑惑的回头看看衡长老。

　　“你再仔细看看。”看出我的疑惑，长老也是一脸的凝重。

　　越走近那孩子，越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他的气场，完全不像个小男孩……

　　“你中了咒！”话一出口，自己都吓了一跳，这世上果真有这样的咒语？

　　“你居然看得出来？！”孩子的声音，男人的语气，惊讶的眼神，带着，希望？

　　“他到底是谁啊？”转身躲到长老身后，他的气场让我觉得害怕，不，害怕不足以形容那种感觉，恐惧，是的，是恐惧。

　　在薄雾谷里，我们不问俗事，更不会知道外面已经天翻地覆，正邪一战，寄啸山庄几乎全毁，副庄主为庄主挡下致命的一击，保全了寄啸。恰逢衡长老云游至寄啸山庄，把生命垂危的副庄主带了回来。难怪我会觉得恐惧，那应该是惨烈的一幕吧。

　　半年时间里，我和衡长老精心的医治小爱，呵呵，他一直不肯告诉我他的名字，于是我就小爱小爱的叫他，因为孩子的他真的好可爱啊。不只是我这么认为，一夜之间，天医族的女孩子们仿佛都爱上了这个叫小爱的可爱男孩。这不，靠在薇儿的怀里，悠哉的吃着某女剥好的葡萄，厄……因为人有点多，所以我实在看不清是谁塞了一粒葡萄给他。

　　“病人！你该吃药了，长老们都在等你！”见他一幅享受的样子，我气就不打一处来，倚小卖小，骗取无知少女的同情心。

　　拎着小爱回到玉衡院，吃惊的发现四位长老都在，连从不踏入玉衡院的玉长老也来了。

　　“喂，快点放我下来！”看我呆呆得看着玉长老，小爱不安分的挣扎。放下他，还没开口，就听得衡长老说话了。

　　“和……咳，小爱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这咒…………”

　　“我们试了很多方法，也查阅了典籍，可是都没有找到有效的方法。”风长老接着往下说。

　　“对！所以我打算让霜儿带着，咳……小爱出谷去，也许会找到办法。”衡长老望着玉长老说。是了，天医族凡是女子要出谷，都要通过衡、风、雨、玉四大长老的首肯，其他两位长老不用说，一定会支持衡长老的，只是玉长老…………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玉长老缓缓站起身，朱唇轻启，缓缓的吐出三个字

　　“我、反、对！”

　　就知道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