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外传》回雪

14、初见 “妾发初覆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稚嫩的童音，清脆如玉珠落盘，眼前的小女孩生得明眸粉腮，三四岁的样子，已经会吟诗了。

　　“宓儿，你又在念诗了，我有竹蜻蜓，一起来玩吧。”我回过头，来的是一个五六岁的男孩，眉眼之间，已看出日后的风流。刚想上去跟他们说话，那男孩却像看不见我一般，直直的走过来，穿过了，我的身体？！

　　“石头哥哥，宓儿念得好吗？”女孩丢下书本，爬下椅子，一蹦一跳，就到了男孩面前。

　　“好，宓儿好聪明，休息一会吧。”说着，男孩牵了女孩的手走过来，我呆呆的，任他们再次从我身体里走过。

　　“世世，你还他的情债，不知要何时才能还清，唉，连我也没有料到，他是如此情根深种，二十世，你也成为过他的妻，可终是还不清…………”又是你，是你带我来这的吗？你是谁？远远的一片雾气中，仿佛有一女子的身影，朦胧的看不清楚，只觉得纤细。

　　“不是我带你来的，是他。既然来过了，就回去吧………………”

　　“姑娘、姑娘……”不情愿的睁开眼，眼前却是紫烟担忧的脸。“姑娘不舒服吗？”

　　“嗯？”被紫烟扶着坐起身，“没有啊，没有不舒服，怎么了？”

　　“姑娘平时都是辰时起身的，”紫烟拿过小袄，替我披在肩上，“现在都巳时了，奴婢都叫了您几次了。”

　　“巳时了？！”我居然睡过了。医者最讲究养生，睡眠亦要顺四时有节律，自懂事以来，就从没有……不是，那一次……好像也是，对了，又是那个女子，每次她出现在我梦里，都会睡过头。

　　“是啊，巳时了，姑娘快起来梳洗吧，今天黑风寨的三当家不是要过来吗？”见我发呆，紫烟绞了一块手巾递到我面前。

　　“对了！”接过手巾，赶紧净了脸，起身梳洗穿戴，匆匆吃着早饭，刚放下筷子，就有人来报，说黑风寨的三当家到了。紫烟急忙捧了茶来给我漱口，又蹲下理顺了裙摆的皱褶，这才扶着我出去。

　　“在下是否在哪里见过姑娘？”嗯？还没开口，耳边传来轻蔑的鼻音，我皱起眉，转头看着紫烟。

　　“姑娘……紫烟是想，以三当家怎么看见漂亮姑娘，也拿这么俗的话……嗯……紫烟知错了，请姑娘责罚。”

　　“那就回房去好好反省，不要再有下一次，若是再对我的客人无礼，就回去伺候你的二少爷，我这小庙里，供不起你这尊大佛。”这丫头，对她太客气了，最近总是觉得她背地里在搞什么鬼。紫烟想是也没见过我端架子，一时愣着。

　　“还不下去？”我轻声喝斥她，她咬着嘴唇退了出去。

　　“失礼了。”对他欠了欠身。不知道是因为紫烟一直以来的不寻常，还是因为对象是他，我终是责备了紫烟。对他，我亦有说不出熟悉的感觉，甚至在感觉到他苍桑悲凉的气场之后，忍不住想要给他安慰。

　　“无妨，姑娘不必介怀。”他的目光放肆地落在我脸上，我能清楚地感觉到他在努力的回忆，可当我的灵里探向他的记忆时，却被狠狠地挡了回来，就在那一瞬间，我的心，也跟着狠狠地抽痛。

　　呆呆的看着茶碗飘出暖暖的雾气，一个没见过面，却能让我熟悉得心疼的男人，彻底打乱了我的思绪。

　　“姑娘……”他唤了我一声，见我没反应，便很自然的推了推我放在茶碗边的手，“你怎么又发呆…………”

　　寂静，只是不可思议的看着对方。

　　“咳…………不知姑娘叫在下来，所为何事？”

　　“哦！”回过神，端起茶碗掩去尴尬，还是先解决了纱纱的事要紧。就乘这空当，小丫头来我耳边低语了几句，我下意识的向内室的方向看去。转回头，就见他疑惑的看着我。

　　“三当家…………”

　　“在下郁迟磊。”

　　“嗯，郁迟公子，我就有话直说了。纱纱的病，公子知道吧。”

　　“郁迟刚入寨不久，只是耳闻纱姑娘的身体不太好。具体为何，郁迟不知。姑娘今日是为了纱姑娘的病吗？”

　　“纱纱她…………命不久…………”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看着他的脸，可是，没有我想要的表情。

　　“纱纱是个好姑娘……”只有，遗憾………………

　　“公子难道不想救她吗？”心疼的皱起眉，难道上天真的如此薄待她，连一分垂怜都没有。

　　“如何救？连…………算了，只怕在下心有余而力不足。”他无奈的笑笑，却带起一阵悲伤，铺天盖地的卷了过来。心又狠狠地抽痛起来，那些悲伤，仿佛从每一寸肌肤，渗进我的身体，顺着血脉溜进心里，冰凉冰凉的…………

　　“如果合你我之力可以救她呢？”现在，我已经分不清是因为急切的想要帮助纱纱而尽的最后努力，还是想要忽略那冰凉的疼痛。

　　“姑娘有话直说，能帮郁迟一定尽力。”他正色道。要试一试吗？我要如何告诉你，这不是尽力就能做到的。

　　是我太自大，竟想要与命运抗衡，可是命运，你究竟是什么，纱纱根本就没有命运。老天爷，如果你只是想要那一个结果，何必要让她遇见我，或者，何必要让我知道可以掌握她的命运。这是在惩罚她，还是我？因为轻视命运，却想要以自己微不足道的信念和无尽的欲望与之抗衡，可笑吧，我仿佛听见它在笑，命运之女，也不过是在命运中挣扎…………

　　阳光下闪烁的那颗星
　　有了你我就能看得清
　　睁开眼睛我触摸到光明
　　没有你我宁愿长眠不醒

　　只要有你在我的视线里
　　我可以穿越于天地
　　仰望着你总是无法自已
　　吸进你呼出的气才能维持住我的生命

　　脱离了母体就是为了找寻你
　　没有你不想要我自己
　　在你怀里成长在你怀里死去
　　这就是我选择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