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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再次启程 这一次,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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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满楼回到自己房间时,已是入夜时分,虽是历经险阻总算暂且回到家中,但这紧绷的心绪猛然放松下来,反而感到空前的疲惫,只想早些休息,好好睡个安稳觉。
花满楼走到门前,推门的手在空中顿了顿,而后推开门走进去,笑道,“几日天色已晚,陆大侠不回房歇息,却偏要在我这房中饮酒,莫不是我们花家招待不周,让陆大侠觉得客房没有我这里舒服?”
陆小凤此时正斜躺在花满楼的榻上,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抱着花满楼差花平去百花楼里取来的百花酿,陆小凤一边等花满楼回来,一边已经喝完一坛。高床软榻、美酒飘香,此时再见到花满楼着一袭藕色长衫推门进来,眼角带笑,千杯不醉的陆小凤,忽然竟觉得有些微醺了。
陆小凤道,“花公子哪里的话?花家的招待那自然是周到的很,但花公子有一句话倒是说得对,客房嘛,是真没有你这儿舒服。”
花满楼摇摇头,走到桌前坐下,倒了杯茶慢慢喝着,道,“人都说这酒量是练出来的,我本不信,如今却是信了的。陆大侠几个月没饮酒,酒力就大不如前了,如今才喝了这些,就开始说醉话了。”
陆小凤又喝一口酒,抬了抬眉毛,不以为然道,“我醉了没醉,花公子最是清楚了。”
花满楼懒得与这浑人多说,换了话题道,“父亲那边我问过了,他说他数月之前已经修书一封派人送往金家,但一直未得到回复,想是路上出了什么岔子。父亲会再写一封信送去金家,若金伯父能看在花家的面子上,拿出龙涎香鼎力相助,那我们就可以不用前往东北,方便了许多。”
陆小凤点点头,道,“若真如此,自然是极好不过。只是……”
花满楼听出陆小凤言语间的犹豫,接道,“只是花家派去送信的信使自然不会是等闲之辈,更不会是有去无回这等没有交代之人。所以只怕信使未有回复,是因为已在途中遭遇不测。”
陆小凤道,“的确如此。若真这样,那这第二位信使,恐怕也很难将信送达。”
花满楼放下茶杯,叹口气道,“若真是有人有意破坏此事,杀害了信使,如今只怕此次花家之事会连累到金家。金家久居东北,常与塞外有些生意往来,几乎从不理会江湖之事,若真是因此受到什么牵连,那花家的罪过,可就太大了。”
陆小凤起身走到花满楼身边坐下,道,“我想这应该不会,因为若真对方要找金家麻烦,就不必拦截信使。毕竟照你所说,金家家大业大,又地处边境,若要真是去寻金家的麻烦,恐怕并不容易,只需要拦截信使,让金家毫不知情,置身事外即可。而后……”
花满楼道,“而后你我二人不得不上路前往长白,他们沿途暗算便好。”
陆小凤喝了口酒,道,“正是,正是。”
花满楼摇摇头,从江南去往花家,还不知要历经多少坎坷,总是生性乐观的花满楼,也难免心生忧虑。
陆小凤笑笑,道,“怎么?在担心?”
花满楼点点头,道,“是,这一去又是凶险难测,陆小凤,不然你别跟着我去了,之前为了我,你……”
陆小凤伸手拍拍他的肩,道,“花满楼,明知不可能的话,就不要再说了。”
花满楼道,“可是……”
陆小凤道,“没有什么可是不可是。当初皇帝召你进宫,你重伤未愈,是我当着花家上下的面儿,拍着胸脯说会一路陪你,保你周全,如今不过半年刚过,任务也只完成一半,我若弃你不顾,花家上下,整个江湖该如何看我?”
花满楼听他说得义正言辞,那口吻,仿似连酒都彻底醒了,就轻笑道,“陆小凤,你找理由是否可以找个像样点的理由?你陆小凤什么时候还将这些江湖人言、蜚短流长放在眼里过了?如今你以此来解释,是否也显得太过搪塞了?”
陆小凤被花满楼无情戳穿,也不做辩解,有什么可辩解,花满楼所言句句属实,于是陆小凤道,“既然在花公子眼中,在下不是个畏人言语之人,那么又不知在你眼中,在下又是为了什么铁了心要淌这趟浑水呢?”
花满楼被他问得一时语塞。陆小凤心心念念所执着的,花满楼又怎会不知,只是,且不说他是否有勇气去面对,去接受,单说如今的处境,还有……唉。花满楼心底叹了口气,微微蹙眉,垂头不语。
陆小凤将他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原本当是话已经赶到这儿了,就顺势说了出来,想看看他会如何回应。也想到了花满楼不可能爽利地一口应了,但花满楼此刻这副怅然,确实让天地间洒脱来去的陆小凤也觉得落寞。也许是现下的时机不对吧。陆小凤宽慰自己,也许该给他更多时间,也许该在更宽裕的时刻说出进一步的话,也许是他太急进了。这么想着,陆小凤又喝了一大口酒,眯起了眼睛,换上微醺的口吻,道,“总之呢,这趟浑水我确实是淌定了,对此你以后也毋须多言。还有那魏重阳,你问伯父了吗?”
花满楼点点头道,“问了。”
陆小凤问道,“结果呢?”
花满楼道,“爹说他并不认识一个名叫魏重阳的人。我说这也许是她在江湖上的花名,并非本命,但爹说想不到和哪个女子结仇至此,要对方杀尽花家之人方为后快。不过……”
陆小凤还想再喝,仰头发现这一坛也已见底,便将酒坛放在一边,道,“不过你觉得伯父对你并未说真话。”
花满楼抬头,带着一脸惊讶与几分羞恼。
陆小凤一只手撑在桌上,歪着脑袋看他,笑道,“一个女子,年纪可以做宋秋雁她娘,也就是说,比伯父年轻一些,而若真是针对江南花家,仇恨大到要杀尽花家之人,尤其是,趁此时机,从伯父最心爱的小儿子下手。”陆小凤笑着摇摇头,道,“我还真想不到天下间有何仇恨能至于此,除了,情仇。”
花满楼长长叹了口气,道,“爹听我说起这事,我能感觉到他确实心中是想起了什么人的,但毕竟我是晚辈,若真有什么陈年旧事,也不好对我说。”
陆小凤不以为然地抬抬眉毛,道,“这倒也无妨,知道对方是冲着花家,冲着你来的,你我心里也总好有个打算。这些天你什么都别多想,只管安心休养,陪陪伯父。我们再等等花家的信使的消息,若仍是杳无音信,那我们再动身上长白也无妨。”
花满楼闻言,点点头应道,“好。”
接下来的行程,正如陆小凤所说,花满楼陪着花如令过了重阳节,而后陆花二人又在花家住了半个月,待到九月底,仍不见信使消息,想是途中又出了什么岔子,算算日子,二人决定不再耽搁,准备动身启程。
临行前,花如令在府中摆了家宴,为花满楼和陆小凤饯行。除了远在京城的几位哥哥没能赶回来,其他几位公子都早早回了花府。一桌人在庭中坐了,虽然哥哥们都说七童辛苦了,让花满楼挨着父亲上座,但花满楼执意自己最为年少,在最下位坐下,陆小凤笑笑,说他今日是客,理当坐在下位,于是拉了花满楼身边的凳子坐下。
这些天来,陆小凤随是住在花家,却很少与花满楼一同用餐,他总说太久没来江南要四处转转,要么又说一路奔波要在房中昏睡,总之是找遍了各种借口,不参与花满楼和花家人的宴席。
花满楼知道,陆小凤是不想打扰他和家人的相处,也不想因为多了一个外人,而让父亲和几个哥哥觉得别扭。陆小凤的体贴从不言说,但花满楼却都心里清楚。可他不知道自己能回报的是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赌的这一局,到底是对是错。毕竟,这一年,注定风波四起,注定生死一线,可若这一年过了呢,一年过后,若是花家平安渡过此劫,他会否又变成那只天地任翱翔的凤凰,只在偶尔疲惫时,才会想到江南花家,想到花家的花满楼?他会否也会找到心仪的女子,一同快意江湖,或是真的累了,真的归隐而去?若真那样,他依然会记得他有一个生死之交叫作花满楼,可又会否知道,花满楼过得还好不好……
“楼儿。楼儿?”花如令几声呼唤,将花满楼从思绪中唤醒。
花满楼连忙道,“是父亲。”
花如令摇摇头道,“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方才你二哥说已经打点了江湖上的朋友,若是你们一路上有需要,他们定会出手相助。”
花满楼举起酒杯,对着二公子道,“多谢二哥。”
二公子举杯一饮而尽,笑道,“楼儿由来都听爹的话,如今却是心不在焉,看来倒像是心中想着谁。莫不是这一路上的奇遇,让楼儿看上了哪家姑娘?陆大侠,若真如此,你可记得要说给我们听听啊?”
二公子乃江湖中人,性格豪爽不兜圈子,一番话说得一桌人哈哈大笑,花满楼摇头赔笑,却是窘得耳根子发烫。
陆小凤也笑道,“二公子所言极是,在下自小性子粗直,倒还真没留意到花满楼的心思。此番再次上路,在下定当好好打探一番,也好早日得来些情报,回来告与大家听。”
这次连花如令都笑呵呵地说着“好好好”,只有花满楼另一边的六公子,隔着花满楼还伸了脑袋过来道,“陆小凤,你真没留意到他的心思?”
一句话问得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小到桌上其他人都没听到,大到夹在他们之间的花满楼听得清楚。
这句话似乎别无他意,但当事人听来却又尽是些弦外之音,硬是将向来伶牙俐齿的陆小凤也问得说不出话,只举了举酒杯,笑呵呵道,“喝酒,喝酒。”
一餐过后,花家上下再次将二人送至门口,花满楼拱手道,“父亲,各位兄长,楼儿向各位告辞了。”
花如令道,“楼儿,贤侄,一切顺利,万事当心。”
花满楼道,“请爹放心。”
陆小凤没有多说,向着众人挥了挥手,和花满楼各自翻身上马。这一次,二人又将踏上行程,只是,当时门口的嫩柳已泛黄为漫天的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