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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陈年旧事 无论何时, ...

  •   “老爷!老爷!您快来看看,是谁来了?”
      花如令正坐于书房喝茶,就听花平一路吆喝着,一路跑了进来。正欲开口呵斥他大呼小叫成何体统,一抬眼,便见有两人跟在花平身后走了进来。
      “爹!”花满楼加快几步绕过花平,来到花如令面前,前襟一摆就要跪下。
      花如令连忙放下茶杯,伸手在花满楼小臂上一扶,一抬,将跪了一半的小儿子扶起。
      花如令又喜又气,道,“楼儿,你怎么回来了?还有,这又是为何?”
      花满楼道,“孩儿回来时都听花平说了,自我们走后,爹爹无时不在挂念孩儿,憔悴了许多,身子骨也不如原来硬朗了。是孩儿不孝,让爹操心了。”
      花如令先是转头过去冲着花平骂了句“胡说”,而后揽过花满楼道,“没有的事儿,爹和花家一切都好,倒是你和陆贤侄,这出门不过半年多,都瘦了,也晒黑了,定是吃了许多苦吧?”
      花满楼笑笑摇摇头,站在一旁的陆小凤心知他向来不会说谎,也定不会说实话,不想让老人家担心,便道,“花伯父言重了,这一路上虽然不十分顺利,但也总算是有惊无险。”
      花如令精明一世,又怎会听不出陆小凤这么说的话外音?这所谓的有惊无险,只怕已是几番生死了,于是心底对这最疼爱的小儿子又多了几分心疼。
      花满楼也明白此时父亲的心意,于是道,“爹,孩儿此次多得陆兄帮助,已取得两样宝物回来。”
      陆小凤取下身上的包袱,从中取出两个锦盒,递给花如令,道,“花伯父,这里是千年沉香和扶南血檀。”
      花满楼道,“爹,这四种奇香关乎花家命运,乃至整个大明江山,我二人不久之后还要上路去寻找圣龙涎香和雪域神麝,路途漫漫,险阻未知,所以想把这两件宝物先送回花家,交由您保管。”
      花如令点点头,从陆小凤手中接过锦盒,仔细端详起来,良久,叹道,“老夫行走江湖半生,见过的奇珍异宝不少,这两件,的确是旷世少有。”
      “爹!楼儿回来了,你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门外响起一把声音,众人回头,是花家六公子,一身青衫,摇着把折扇从门外走来。
      “六哥。”花满楼转身,向他问好。
      六公子笑笑,对陆小凤道,“陆大侠,你好。”
      陆小凤也笑笑,道,“六公子,你好。”
      六公子合起扇子摇了摇,道,“陆大侠,你以前见我时候可不是这么生分的。”
      陆小凤摸摸胡子,道,“六僮,半年不见,先生分起来的,貌似是你啊。”
      六公子哈哈笑笑,拱拱手道,“陆大哥,半年不见,你依然爽直。”
      六公子的笑声没多久便戛然而止,反而摸着后脑怒视花如令,“爹!你怎么又打我!”
      花如令作势要再打,被六公子躲了过去,道,“你这泼猴儿一样的不知长进,终日里只知道舞文弄墨,陆大侠和楼儿好不容易回来了,还在这儿没大没小。”
      六公子一路躲在花满楼身后,花如令才总算停手,摇摇头无奈道,“真不知道你俩谁是哥哥谁是弟弟!”
      六公子在花满楼身后探了半个脑袋出来,道,“楼儿和陆大哥都进门半天了,你也不说请他们入座。再说了,都该用午膳了,你也不请人家吃饭!”
      这下花如令倒是真没功夫和他多费唇舌,赶忙让花平吩咐厨房多做几道好菜,就拉着陆花二人往正厅走。
      花满楼和陆小凤此次回到花府,未免惊动太多人而节外生枝,所以没有提前通知任何人。除了如今还未娶妻的六公子,花家其他公子都不知道,所以也都不在。
      餐桌上,花如令拿了上好了陈年佳酿招待陆小凤,而陆小凤只是与他碰杯时喝上一杯,也并不贪杯。花如令奇道,“贤侄可谓当世的酒中仙,今日怎么喝起酒来如此拘谨,莫不是老夫这佳酿不对贤侄的胃口?”
      陆小凤正要解释,花满楼道,“爹你有所不知,这人从上个月开始就嘟囔着要喝我的百花酿,其他的酒都不入他眼。看他这架势,今晚回去,我那几坛子估计都不够他喝的。”
      花如令听了,笑道,“贤侄这次陪着楼儿出生入死,几坛子百花酿还不是应得的?要我说,等此次事情平息了,楼儿你应该多酿几坛,答谢贤侄才对!”
      陆小凤忙不迭点头道,“伯父所言极是,所言极是啊!”
      谈笑间,花如令问起两人此次行程中的经历,花满楼便避重就轻地说了,倒是说起陆小凤如何救他,可是一点儿不含糊。
      陆小凤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插嘴,将花满楼如何救他也说了出来。
      两人都觉得对方为自己付出的得更多,说到最后,经像是了无机心的孩子一般,把这些生死边缘的事情都说了个八九不离十。直到陆小凤看到花如令渐渐皱起的眉,还有六公子咬着筷子一脸诡笑,这才用胳膊肘碰了碰花满楼,两人登时面上发窘。
      花如令摇摇头,叹道,“楼儿,陆贤侄,这次真是辛苦你们了。”
      陆小凤赶忙微笑道,“伯父您哪里的话,都是花满楼把事情给说严重了。”
      花满楼虽然想反驳他凭什么又怪我,但未免父亲担心,还是应了下来,道,“是的父亲,您别担心。”
      花如令又叹了口气,不再多说。陆花二人都知方才嘴快,如今再说什么也是徒劳。
      倒是一直没开口的六公子忽然道,“听陆大哥和楼儿这么说,又是密道又是凶山的,我倒觉得有趣的很。倒不如你们过阵子再启程的时候带上我啊!”
      六公子的天真言论又换来花如令一筷子敲在脑门儿上,花如令呵道,“你年幼时教你练武,你装病偷懒什么招数没用过!不学无术这么多年,如今又想闯江湖,要是你进那密道凶山,只怕你这小命有几条都不够你丢的!”
      六公子揉着脑门,委屈道,“我不也就这么说说么。再说了,你看楼儿和陆大哥,哪儿有半点儿想再带上个外人去的样子?”
      六公子这句话原本稀松平常,但陆小凤听来就是有点怪怪的,再加上被他挑眉一瞪,立刻千载难逢地感到一阵心虚。转头去看花满楼,他正举杯喝茶,衣袖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对绯红的耳根。
      饭后,花如令吩咐六公子带陆小凤去客房休息,自己则是带了花满楼回书房。
      花满楼随父亲来到书房,本以为父亲担心自己这一路雨雪风霜,想再细致些询问询问。没想竟听到“咔”一声轻响过后,是一阵厚重物品挪动的声音——这是书房里的密室被打开的声音。花满楼向来知道父亲的书房里有一道密门,门后有一间密室,只要转动墙角花架上的香炉,东边的墙壁便会整面旋转,打开密门。只是这间密室花如令并不常用,抑或说,是不常在他人面前使用,如今将他带到这里,想必是有什么十分紧要之事。
      花满楼心下揣摩,但并未言一辞,跟在父亲身后,走进密室。
      花如令待花满楼也走了进来,转身将密门关上,点了几盏灯,取出方才陆小凤交给他的两个锦盒,小心翼翼地在墙边的博古架上放好。
      花满楼静候父亲先开口,但无奈花如令不急不缓地收好沉香和檀香,却不说话,于是花满楼道,“爹,您……”
      花如令这才道,“楼儿,方才你曾说过,在琼州的安家秘洞里,贤侄为了救你曾伤了头,可有此事?”
      花满楼微微皱眉,不知此时花如令重提此事,是为何,但仍是点了点头。
      花如令继续道,“你又说,你们后来是去了川西,找到一名神医,才将贤侄的伤给医好。而那神医,名叫沈草乌?”
      花满楼眉头皱得更深,他与这沈草乌原本便有过不与第三者说的交易,而此时父亲偏偏问起这人,让花满楼心中只觉得不妙。即便如此,花满楼仍坦诚道,“正是。不知爹您为何问起沈先生?”
      花如令追问道,“他可知你身份?”
      花满楼点头道,“孩儿和陆兄上门求医,自是不敢隐瞒。”
      花如令的语气登时严厉了几分,近乎质问道,“那怪老头子从不肯轻易医人,更何况他还知你身份,又岂会轻易医治贤侄?你老实告诉爹,那怪老头子是否逼你答应了什么条件?”
      “爹……”花满楼听罢,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若非花如令伸手扶住,险些便将身后的柜子撞倒。花满楼垂下头,轻声又唤了一声“爹”,而后便什么也说不来了。
      花如令见他如此模样,便知自己的担心八九不离十,于是更加急切道,“他果然逼你答应了什么?你快告诉爹,你答应了他什么?!”
      花满楼伸手拨开花如令扶着他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不可说?”花如令急道,“连爹也不可以?”
      花满楼依然摇头。
      花如令重重甩了衣袖,长叹一声,道,“孽债,皆是孽债!”
      花满楼这才抬起头问道,“爹,你认识那沈先生?”
      花如令又叹了口气,道,“认识,何止认识。”花如令这才将尘封多年的往事向花满楼缓缓道来。
      沈草乌年少时,曾是泉州大户人家的大少爷,沈家家大业大,在泉州可谓雄霸一方。沈家与花满楼的娘家世代交好,在花满楼娘亲还很年幼时,邢家与沈家便已订下了娃娃亲。奈何两人长大之后,花满楼的娘亲受家中长辈教导,酷爱经商生意之道,而沈草乌自幼便喜欢钻研医术药石之说,纵然沈草乌确对花夫人情根深种,但奈何邢家小姐已觉得同他只有兄妹之谊,并无男女之情。
      正当两家开始筹备二人婚事时,年少时的花如令因生意缘故来到邢家府上,花如令气宇轩昂、谈吐不凡,更对经商之道有独到见解,深受邢家长辈的喜爱,更是被邢家小姐一眼相中,倍加垂青。
      邢家只有邢小姐这一位千金,自然是宝贝得很,同时邢家长辈也看得出,这花如令日后必成大业,不可小觑。于是即便已与沈家有婚约在先,也勉为其难出面将婚事委婉拒绝了。当时的沈家家世并不如邢家,所以虽然感到惋惜且颜面无光,也只好答应了下来。
      花满楼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道,“那沈先生呢?”被人夺走所爱,心中一定万分难过。
      花如令摇摇头,道,“当日邢家悔婚,将你娘亲许配给我,你娘和我都想向沈草乌当面道歉。但没想到他并未出面,而是不知所踪。”
      花满楼道,“不知所踪?”
      花如令道,“没错,当时花家,邢家,乃至沈家都当他是打击太大,想出去走走散心,但没想到……他这一走,便再也了无音讯。直到……”
      花满楼道,“直到多年以后,江湖上传说有一个神医,名叫沈草乌。”
      花如令点头,道,“没错,没想到他竟真的放弃了沈家的家业,隐居山中,终日与草药为伴。”
      花如令追忆过往事,猛然回神,继续追问道,“所以楼儿,你现在已经明知沈草乌与花家的纠葛,你若说他已知你身份,还愿意出手医治陆小凤,你这要爹该如何相信?”
      花满楼犹豫道,“爹,我……”
      花如令关切道,“他不让你说?”
      花满楼点点头。
      花如令心知这孩子向来是一言九鼎,又岂会是个不守信之人,更何况那沈草乌还让花满楼发了什么毒誓也说不定。于是道,“既然如此,楼儿,爹不逼你,爹只问你,他要你应下之事,可有伤你性命?”
      花满楼摇摇头。
      花如令又问,“可有损于身子健康,武功修为?”
      花满楼再摇摇头。
      花如令接着问,“可有损于世间道义,江湖名声?”
      花满楼仍然摇摇头。
      花如令嘀咕道,“不可能啊,这怪老头,明知你是我与你娘最宠爱的儿子,怎会如此轻易放过用陆小凤要挟你的机会?”
      花满楼眉头紧锁,依然闭口不言。
      终于,花如令拍拍花满楼的肩,道,“楼儿,上代人的恩恩怨怨,爹不愿其影响到你身上。但是,你既然答应了他这个条件,去救陆贤侄的性命,就说明在你看来,这么做是值得的。爹相信你的选择,但也希望,无论何时,无论何事,你不要太委屈自己。”
      花满楼垂着头,终于缓缓开口,道,“是,楼儿谨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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