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初见 月光幽幽的 ...
-
月明星稀。
羌笛声自胡心口中响起。
那声音婉转又带着特有的粗犷。
莫惜安这夜睡得香甜,没有了日日夜夜的噩梦。清晨也吃下了铜镜为她精心准备的白粥和糕点。她的脸上一扫之前的憔悴之色,开始变得红润起来。整整一个上午,她和铜镜两个人将杂乱不堪的庭院打扫了一遍,身上沾满了灰尘和汗水,挥洒在阳光下,她觉得那样美。
院子角落生长着几株青嫩的杂草,难得见到别的生物,她小心翼翼的挖起,种在了庭院中间。
见公主终于恢复了往日的风采,铜镜也变得开心起来。两人的笑声时常传出红安宫厚厚的围墙,一点也不像是萧萧瑟瑟的失宠妃子。
然而这几日宫中热闹的筹备着蓉妃的寿宴,并无人注意她们。本来两人是准备趁那天宫里人少出门赏月,偏偏司麟下了旨让所有嫔妃参加寿宴。
当真是盛宠。
莫惜安这样自嘲的想到。
蓉妃生辰那日,莫惜安被外面的喧闹声吵醒,她忘记了今天是何日子,便又是素面朝天,一身白绢。铜镜拿来了过去莫惜安过去的锦衣,千万彩蝶用金丝刺于锦缎上,美的如梦如幻。
“镜儿,太过嚣张。若是太过于惹眼,夺了那蓉妃的噱头,那就不好了。”莫惜安放下那件金缕衣,转身拿出一件青色素裙,与铜镜的婢女服相差无几,“公主!您开玩笑呢?”铜镜慌张的夺过那纱裙,“您是主妃!!再不受宠也是主妃,次于主后的主妃啊!”
“我...”“您要自称‘本宫’!!”“本宫...本宫宁愿别人看不见本宫。”莫惜安坐回椅子上,“镜儿你不觉得可笑吗,司麟封我为主妃。”她的手指摩擦着桌面,“好像是,把一个卑劣的东西放在很高的位置,让所有人去嘲笑一样。”
“公主何必作此想?...”
“惜妃接旨!!”
刺耳的声音打断铜镜的话,莫惜安站起身,走出庭院,才看见司麟身边的太侍,急忙跪下。
“庄司至上,有旨必从。抗旨者死!为博蓉妃欢心,命惜妃于今晚呈上‘雪海梨香’钦此!!!!!”
“臣...臣妾......接旨!!!!”
“可笑!真是可笑!!!”莫惜安抓着手中所谓的旨意,笑着笑着,眼泪却直直落下来。“他司麟,这是要把我最后一点尊严都要夺去了!”铜镜站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旨意,只觉得从头皮到脊背一阵阵的发麻。
“好,好,你要逼我,那跳便是了!”莫惜安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抚上桌面,抓起扔在桌子上的金缕衣,跌跌撞撞的朝室内走去。
莫惜安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阳光正刺眼。
然而,她却让那阳光失去了光芒。
擢纤纤之素手,雪皓腕而露形。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魅影躺在红安宫屋顶上,上一秒睡眼惺忪,下一秒轻吟出这句。
他看的怔愣,“真不知道莫蜀陵那种人类,是如何生的如此貌美的女儿。”
然而,莫惜安的表情,却让落在她身上的阳光生生冰冷起来。
那是恨与绝望。
深深的,浸在骨子里的绝望。
魅影笑了笑,又躺了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硕大的主城中,只有这里最清静。
莫惜安出门的时候,铜镜在一旁,面如死灰。
路过的宫女见到莫惜安,今天意外的没有招惹,相反还行了礼。
而莫惜安却置若罔闻。
她并没有进殿,反而去了安郅殿后面的桃林。这里今天倒是冷清,城中大部分人都在忙着准备今天晚上的盛宴,没有闲情来赏花。她一直站到天色暗下来,站到正殿的声乐响起来,站到外面的宾客喧闹起来。
转身要走时,她才看见不远处的男子。
似是在看她,又不是在看她。
月光还幽幽的,她看那人,好像是一身雪白。
就连那头发,也是白色的。
但她无暇看这些。
她要赴战场了。
“我听闻,惜妃今日为蓉妃准备了大礼,可否现在就呈上来?我已经,等不及了。”司麟勾起嘴角,却毫无笑意。
蓉妃笑的勉强,对着传话的奴隶点了点头。
“传莫惜安惜妃娘娘!”
莫惜安走进来的时候,还是让所有人都怔住了。
舞凤髻蟠空,袅娜腰肢温更柔。
轻移莲步,汉宫飞燕旧风流。
谩催鼍鼓品梁州,鹧鸪飞起春罗袖。
出尘如仙,傲世而立。大殿里上千人,奴婢和高官,男人和女人。
所有人都忘记了呼吸。
民间有莫惜安《雪海梨香》举世无双一说。有幸看见她本人跳此舞的人寥寥无几。
因为此舞是为了司麟所作。
如今看了才知道,何为举世无双。
而那蓉妃的脸色,早已铁青。
一曲舞毕。莫惜安立于司麟面前,脊背笔直而又单薄。大殿里鸦雀无声。只有司麟,喝着酒,笑着,却又没有笑。
“这舞,当真是跳的好!”蓉妃笑着,千娇百媚的依偎在司麟的身旁,“就是太好了,有点刺眼罢了,主上,臣妾可是心领了。”
司麟依旧没有说话,满堂宾客安静的能听见呼吸。蓉妃尴尬的笑了两声,在空气里显得尖锐刺耳:“行了,下去吧。”
然而,莫惜安没有任何反应,依旧是站在那里,看着司麟。
奇怪的眼神和奇怪的表情。
“本宫叫你下去!!!”蓉妃站起来,脸颊微红,像是醉了酒,也像是因为司麟与莫惜安的对望让她尴尬。
“这区区的妃子对着皇妃自称本宫,也真是可笑了。”厉炼开口便是讽刺,站起身面带笑容,“今儿个是我们蓉妃的生辰,本宫首先是要道声贺喜的,只是难免也要提醒一下我们的蓉妃娘娘,前些日子你身边那些个狗奴才犯的事儿本宫还没来得及计较,今天,可别自己也犯一样的毛病!”她重重的放下手中的白玉酒杯,清脆的声音响在坐下众嫔妃耳中。
蓉妃的面孔早已煞白,冷汗直冒,而她身边的司麟并不说话,依旧是笑着,又不在笑的望着莫惜安。底下的人依旧一声不吭,看着台上的两出戏。
“看你现在的反应,本宫是应该再提醒一下你,别仗着主上的恩宠就认不清自己的身份!!”厉炼的手在袍子下早已经青筋暴起,丹蔻染红的指甲如同鲜血,像是随时要夺人性命。而那蓉妃,双腿一发软,直直跪了下去。
“主上!!!!”外头的士兵慌张的呼喊,厉炼似是嗅到了什么气味,忽然警觉起来,一转眼便没了身影。守在大殿里的其他九个人,纷纷都没了踪影,司麟放下酒杯,像是也意识到了什么,站起身。
“雪国士兵意外入侵!!!!!”士兵喊出这一句,宾客才纷纷慌张起来,尖叫和哭声,众人乱作一团。司麟一挥长袍:“来人,保护惜皇妃!!!!!”话音刚落,人便没了踪影。
蓉妃瞪着莫惜安的眼里似是要溢出血来!!!然而慌乱让她自身难保,无暇顾及这些,只能大喊护驾。
莫惜安眼前发黑,正要直直向后仰去。
朦胧中,落入一个人的怀抱。
陌生的气味。
冰冷的怀抱。
冰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