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荻映江色》化城

20、第 20 章 睁眼时，身

　　睁眼时，身侧已无人。鹰司起身，想起昨夜缠绵，恍恍惚惚如梦。

　　“你醒了。”殷良从外边走进来，语气还是以往那样，脸上却多了几分尴尬神色。

　　“嗯。”这边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一时，两人却都不知怎么相处了。殷良从没觉得两人共处一室会有这般局促，站也不是，坐也不安。昨夜，昨夜的事，想起来依旧心中潮汐忐忑。又暗暗笑自己，罢了，不安什么呢，情之所至。定了定心，开口道：“二岛主他们准备今天再去往天狩浮阁，你快准备。”

　　鹰司看见她脸上又泛起红晕，也不知该再讲什么。殷良也不再讲话，转身又走了。

　　来到阎罗殿上，问天谴正拧着眉头和神鹤佐木讨论此回再去的详细。“有了之前的经验，这回把握应该足够……”见殷良过来，“荻神官，我与普生大师潜入时，你在外照应即可。”“嗯！”欲讨论详细，这边鹰司也来了：“师尊，二岛主。”了解自己的爱徒，神鹤佐木不愿勉强鹰司，只说：“此回你不必前去，往后再做计议。”鹰司要讲什么，却先看了看殷良，又不语。神鹤佐木望过去，荻神官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将天狩浮阁四周环境又分析了一遍，四处看来计划是基本周全了。此时外面却一阵嘈杂。怎样了？众人心里正疑惑。只见四非凡人神情凝重，向这边缓缓走来。“三弟，你回……”问天谴话刚出口，惊见四非凡人托着的，是浑身是血的梅神官。大步上前去，人还是那样安静的神情，然而搭上手腕一探，早已冰凉了。“怎会！”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从未料想到的场景，一击破碎了常年的冷静。四非凡人想劝说什么：“二哥”开口，却也是沉默了，将人轻轻放在地上。问天谴不能相信，曾经浅笑盈盈，温柔享受的人，如今已是阴阳两隔，连最后告别的言语都来不及讲。“这是她要我交予你的信。”四非凡人递过一个浸满了血的信封。强忍心中悲痛，问天谴打开信封，却只是一张信笺，熟悉的笺纸。除了干透的血迹，一页空白。“留下全然的空白，是因为不想给你负担。”四非凡人第一次见二哥露出了这样悲痛的神情。“她真傻。”问天谴轻轻说道，将手中的信笺握得紧紧，难以言说的心痛，是抑制不住的颤抖。勉力克制了情绪，将信纸一分为二，一半放回梅神官手中，另一半紧紧握在手心：“你想说的，吾听到了，吾收下了，你安息吧。”神鹤佐木在一旁重重叹了口气，这样的场面，安慰没有意义。人生是苦，生与死，爱别离，哪怕修行中常知缘起性空，一切如梦幻，身在其中，依旧是实在的苦痛。“天狩浮阁一事，暂缓一日亦可。二岛主，先让梅神官安息吧。”问天谴没有回答，俯身抱起沉睡的人，一步一步向外走去。

　　没有太多的情绪，看起来依然是镇定，然而这样的背影显得更加凄凉。心中有过的千言万语，如今连讲出的机会都无了。也想与你闲谈共饮，树下悠然，无奈身处乱世，明日的期待竟然都遥不可及。

　　荻神官低头不语，不想安慰谁，也不想讲什么。想起前些日还曾与梅神官讲起仙灵地界，还曾笑她心肠太软，做事太过温柔。如今人已是走了。一个个离开，一个个都教人伤心，一个个都走得突然。又抬头看了看鹰司。眼中是少见的不安。

　　鹰司心中明白。

　　一旁的神鹤佐木亦看出几分，心中也是一阵沉重。悄悄叹息，世事无奈，人力作为，可以改变多少。

　　海岸那边，拍岸的浪从来没有停歇过。梅神官的墓前，问天谴沉默。今日，我好好陪你。与你执手逍遥的愿望，留在下一世吧。

　　天是阴沉的，映得海也黯淡。这天地间人显得太渺小，连悲伤都小得无处可寻，无处安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