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十六章 忠君爱国 见那女子沉 ...
-
再次踏身菊苑,漆乐心境大为不同。甚至那满园过于繁重的花也觉得开的壮烈瑰丽。
闻苏熟门熟路的带着漆乐四处转,直看得漆乐一阵郁闷。
“我的屋子时常不住人,但夫人总派人来打扫。也,勉强还是能落脚的。”
闻苏推开房门,里面装饰简单,缺少人气,说不上富丽也说不上简陋,倒是摆满了各种武学兵器书籍。
“夫人在此稍候片刻,我去见见明大哥。”
说完径自离开,让漆乐随意。
—————————————————————
明月光房中。
室内沉香袅袅,明月光一身大袖玄服披在身上,未束的发间隐约透出上扬的唇角,如江南烟雨里淡而清远的远山起伏。
他拈起一只墨玉簪拨了拨冰裂缠枝莲香炉中攒成心字样的沉香,“她当真那样表现。”
闻苏抱剑立在一旁,思索片刻,点头道:“临危不乱,果决速断。很有夫人当年风采。“
明月光听见前一句,还未有反应,待听到闻苏下的结论,他偏过头,不露声色的沉了沉眸色,眼中似喜似悲。
“那这样就算过了?闻苏,我原是不知道文德临死之前竟留下最后一步,更想不到是用你来完成。”
闻苏转了转手中剑,笑着道:“也许是我最远离这一切吧,我没有你们聪明,也只能做这些。”他顿了顿又道:”明大哥,夫人告诉我你一见我就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这是她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明月光拨弄的手有一瞬间停滞,却立刻若无其事般浅笑,“既然她心性符合,那接下来我自会让她发出最大功用。”
闻苏默然,想起今日全新的夫人。
漆乐遇刺的确不是他们安排,可是漆乐获救却是他们布置,哪能有那么巧合,偏偏在最后一刻神兵天降。
文德临死之前所设最后一步便是让他观察她,心性智慧,谋划布置,一一不可或缺。若不过,那便只能狠下心,毕竟一个无用的人要比一个消失的人更有不安定性。而漆乐,巧解机球,街上做戏,三步杀人,注定她是能为明月光所用之人。
至少,闻苏是这样想的。
“真不知道这样的她,我究竟能否掌控的住。毕竟从一开始就是……”
明月光自嘲一哂。
“既然已经真正决定用她,是否应该让她知道真相。还有,我发现今日的刺客并不是一路人!”
明月光抬头看了闻苏一眼,似是看出他内心真正所想。“你怎么这么为她着急,嗯 ?”明月光推开那香炉,站起身,如芝兰玉树。
“既然闻苏同意,那就去吧。至于刺客,我会去查。”
两人结伴出去,走过前厅时蔚然从另一侧扶墙出来。
“蔚然,你若想活就好好给我躺回去!”明月光冷笑着声音清寒,“她为你放弃了多少!她为你背负了多少!如果不是为她,你以为我会管你!”
蔚然神情痛苦,听见明月光的话更是捂着胸口似是不能承受。“为了我……哈……真是为了我,可是!”
他将桌几上所有器物扫落在地,一片清脆作响中,蔚然跌落在地。喃喃不知在说些什么。
“明大哥,不管蔚然大哥了吗。”
闻苏想要去扶,明月光早已神色平淡的走远。闻苏看了蔚然一眼,只得去追明月光。
“死不了。”
“明大哥……其实那天…我听到漆乐说的话了。你…为什么要……”闻苏说的吞吞吐吐。
他五年之间少在府中,不大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不过明月光一向对其他人都很好,温和有礼。
“敲醒他,让他看看他的高傲,他犹豫到底害了谁。”
“我真是想不到,蔚然大哥竟然爱慕夫人啊。那原先他……明大哥你呢?”闻苏兴高采烈的开始八卦。
明月光似是不耐他的絮叨,停下脚步盯着他,闻苏被他盯得全身发毛,赔笑着作了个鬼脸。明月光摇摇头,接着向前赶。
“真是小孩心性。……我与文德是知己。”
闻苏竖着耳朵听见一句尾巴,于是纯良的闻苏小同学傻傻的相信了明月光的解释并在很久以后无数次冲漆乐信誓旦旦。
—————————————————————
漆乐等了半日,眼见日头已升至中空。她翻了翻闻苏房中书籍,每一本武学传奇之类,倒是被翻得破破烂烂,边角泛起磨损的毛边。而至于经典历史之类,倒是挺括如新,一刀刀纸页俱是洁白如雪,上好的细纸,真是浪费。
不过,他倒是喜好分明。漆乐微微一笑,在那满室墨香里背倚屏风。她埋头书页,带着纸页特有的柔软与微臭,一点点微凉透过鼻尖肌肤,渐渐落在她沉静心底,而旖旎心思如春风里稚小青苗一触即发。
明月光打开房门,见那女子沉静如莲的侧脸,与侧身而靠,衣衫绷紧里露出起伏曼妙的线条,像是钟灵毓秀,上天造就。每一笔都是柳梢飞絮,春光影低的风情。
恬静之美。
漆乐放下书,对上明月光依旧溶溶夜色却稍有雾色氤氲的目光,静了一刹,又恍然下意识的话中带刺道:“明公子,这回可是要为在下认真的解疑答惑了?”
明月光浑然不在意漆乐的挑衅,朝闻苏道:你说还是我说。“
闻苏低眉顺眼,哈哈笑了两句道:”我解释不清,明大哥说吧。“
明月光衣袖一振坐了下来,”夫人,请坐。“
漆乐看了一眼默立在一旁的闻苏,呼口气金刀大马的坐下。
”我先前说的那些话的确是真的。“明月光的指尖掩在袖中,漆乐却眼尖的看见他在不停的摩挲一件玉玦。
”漆乐,你应该看出这大端而今的现状了罢。“
漆乐点头,从青居偶尔的八卦和坊间流传的言谈中。
大端建朝逾三百年,总是逃不过朝代更迭此消彼长的规律,这大端如今虽眼看繁华,实则皮囊之下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今上身体不好,其实……当年的太子并不是今上……“明月光说得言语缓慢,娓娓道来。
不过漆乐倒是知道这一点旧事,先帝晚年昏聩,喜好修仙长生,以至朝纲混乱,不过也幸亏他有个好儿子独撑将倾之大厦,是为六皇子淮。
不过六皇子李淮运道不济,在老皇帝蹬腿前一年先撒手西去。
当时党争,外戚,宦权甚至边乱,内外交困风雨飘摇。
老皇帝儿子虽多,大都是酒囊饭袋或者志不在此,却一个个被娘舅外祖撺掇着争位。
”我父与你父皆是六皇子派,当然不甘心被夺权,于是合力将与六皇子交好的八皇子推上位。“明月光淡淡说着曾经的国之秘史,腥风血雨。漆乐确知那极淡的口气里定沾染多少血色刀光,皇位之下多少累累白骨。
”八皇子也就是今上,是余下一众皇子里极出挑的一个,奈何自幼身体不好,且大端积弊深重,各种利益关系盘根错节无从下手。“
漆乐内心暗想,可不是,如今的大端不上不下,除非有一个铁血帝王血洗政权破而后立,可惜李洱文弱精力不济,皇子又年幼。且用此种方法,却会使大端元气大伤,而周边戎狄又虎视眈眈。而今唯有减缓它的衰落,却不能遏制它的灭亡。
大端,如日薄西山,而他们却不甘,妄想着能驻景挥戈。
明月光深深看了他一眼,“家父呕心沥血十多年乃至积劳成疾,文德父镇守边疆数年一日死得其所,皆是为吾之家国!”
漆乐左盼右顾丝毫没有被国家荣誉感感动,翘着二郎腿道:“可是与文德有什么关系呢。”其实她想说的是和她有什么关系。
“我与文德自幼相熟,从小教导皆是忠君爱国,而今上亦是明君。文德与今上又有甥舅之情……“
漆乐打断明月光的话,抓抓脸道:”哦。我知道了,所以上一辈死后,你们就承担了这一光辉的历史任务!“漆乐冷笑,真是富有牺牲精神。
”我那日与你说的都是真的。朝中外戚宦权而今尤为严重。“明月光嘲讽般的笑了笑,殷红薄唇像一弯锋利的刀,”中书令李严就是宦官,一人负二十余职,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漆乐内心腹诽,歧视宦官是不对滴,人家都已经够可怜了,你应该一刀把人家送上西天免去人家尘世之苦呦。
”而宦官又常与外戚勾结。李严交好的便是皇后外家宋氏。对了,越宿虽是李严养子,实际效力的却是宋氏。“
明月光淡淡一句让漆乐差点把刚喝到口中的茶喷出来,她一脸黑线,原来那个人形金库还是个无间道。
明月光嫌弃的看了看漆乐邋遢狼狈的姿势,咻的从袖中抽出一方雪白锦帕仔细擦擦手上不存在的唾沫星。
漆乐已经开始眼角抽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