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归处》梧月桐

3、第三章 皇宫魅影 一身的白

　　漆黑幽深的万千宫宇静寂的像一座死城，除了北风轻扫树叶，再无半点动静。

　　江岚窝在屋顶，神情微有些焦躁，乌黑莹亮的双目不停的来回梭巡着什么，半响后，他把目光固定在右前方不远的一处屋顶，就着点点星光，模糊的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过了半响，那边传来布谷鸟的三声叫声，节奏分明，余韵深远，江岚冷不防的勾起一丝笑，把脸上的黑布往上扯了扯，朝着皇宫深处捏着嗓子发出一声怪异的啼哭，似女子又似婴儿的嘤嘤之声，顿时，静寂的王宫仿佛被投入一枚深水炸弹，立刻沸腾了起来，骚乱之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不多时，一大队的人马纷纷朝他这个方向涌了过来。

　　江岚朝布谷鸟的方向做了个手势后。提步轻功往左后方飞走，还未飞出十米，身后就有几个人跟了过来，他往后一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暗骂一声。

　　皇宫里一开始不寻常的安静，已经让他有些不安，没想到这感觉立刻应验，里面的人做好了陷阱等他们跳，适然，他们跳了。

　　他没时间多想，只能不停的往前飞跑，对于这些人的武功跟做事风格他再清楚不过，西夏王宫最厉害的黑衣暗卫，穿着统一的黑色禁卫服，脸上都悬戴着半块铁齿面具，腰间的长剑是麒麟纹饰，明显比普通的剑要长上一寸，这些禁军暗卫一向只处理国君的最高密令，但是令江岚感到奇怪的是，既然东西已被偷，为什么不派人去找，反而安排这些人潜伏在王宫各处，是个人都知道，贼如此紧密的返回作案地点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追了半里地，江岚已渐渐露出疲态，但紧随而来的黑衣人似乎没有感觉，身形忽明忽暗，动作协调默契，像一只紧密的网，根本不留空隙给别人，江岚一时也想不出该怎么应对，只好使出全身的力气逃跑。气馁的想，丰极啊，我先逃了，你先撑着，赶的及我就帮你搬救兵，赶不及，你就自求多福吧。

　　静寂的夜里只有耳旁疾驰的风声，那些人跟了一路，不进攻也不说话，跑出了两里地，江岚有些耐不住了，止步停在一处空旷的草地上，叉腰喘气道：“你们到底要跟到什么时候？”

　　铁齿黑衣人围在四周没有说话，突然，其中一人突然抽出一柄冷剑搁在江岚脖子上，声音低沉道：“你是谁？”

　　江岚看着脖子上的剑，紧张的咽了咽口水，静默半会后，林子里突然传来的几声鸟叫，铁齿黑衣人的眸色更是深了几分，江岚冷汗从额头顺势滴落下来，他勉强撑起一个灿烂的笑，“如果……我说我只是路过，你们信吗？”

　　寒光从那人脸上阴森森的射了过来，比刚刚更寒的冷意让江岚背脊一僵，这些人静站在那里，没有过多的姿势，但江岚知道，只要他一动，对方手里的剑就会齐刷刷的向他刺过来，他冷汗冒的更甚，脸上却依旧挂着明晃晃的笑容。

　　“找死。”那人话语刚吐完，旁边的几人便顺势提剑冲了过来。

　　江岚见机不妙，大喝：“看那。”等对方分神，立刻从怀里扔出一颗火弹，火弹“轰隆”一声，隔绝了几人的进攻，江岚大笑一声便撒腿就跑。

　　“你这样做，只会让自己死的更快。”几人大怒，追了过来。

　　“不跑，那才是死路一条。”江岚不客气的回嘴，提起全身的内力奋力奔跑，刚撂下：“大爷先走一步。”就被对方更紧的围了过，没想到围着他的人只是随着他的步伐移动，根本没人向他进攻，江岚欣喜，想钻空子再逃出去，没成想，移动了几分地，一柄青峰的长剑划过漆黑的夜空，直向他的面门疾驰而来，他慌忙的抬手一挡，握剑的手震了震，踉跄后退几步。

　　“你们西夏暗卫都是这样以多欺少吗？”他握着有些发麻的手臂不屑道。

　　“哼，死到临头还敢嘴硬。”铁齿黑衣人说完，便齐齐提剑刺了过来。

　　王宫里的禁军暗卫一般都训练有素，心里素质过硬，又因为常年秘密进行任务，在很多事情上都有自己的一套手段，对于人的心理更是把握透彻，对于如何逼供更是手到擒来，如果被这些人给抓回去，即便不死，也会用强刑一点一点的从他嘴里给挖出来，做情报的人都知道，一旦被俘虏，不是被对方杀死，就有可能被自己的同伴杀死，而这两种结果江岚都不想要，但现在似乎已经容不得他选择。

　　铁齿黑衣人默契的围攻了过来，带着一种逼人的杀气，疾驰如电，高高抬起的亮剑影光交错，就着月光散发出丝丝寒意，让人心生畏惧，江岚只感觉到迎面来的那股强风，再没时间考虑更多，握剑的手紧了紧，提剑迎了上去，兵戎相接，电光雷闪，每一招每一剑，都极尽全力，几十招下来，江岚逐渐有些力不从心，每挥出一剑视乎都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硬碰硬的确不是办法。

　　胳膊上的伤口泛着冷意，被夜风吹的更加寒冷刺痛，他一手支剑，一边抬手，急道：“停。”

　　没成想，几人还真的停了下来，站在那里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他喘了喘气，有点任人宰割的颓废样子，抬头看向正中的人，“如果你们杀了我，就不知道幕后指使是谁，你们也就交不了差，何不大家都省点力气，坐下来好好聊。”

　　五个人没有说话，江岚知道自己跑不了，索性一屁股坐到地上，暗自运动内力，半响后，许是对方已经看出他的意图，一声沙哑的声音低低的传来，“别想耍花样。”

　　既然肯开口，那就有谈判的希望，江岚暗自叹口气，好笑的说：“都成瓮中之鳖了，我能耍什么花样，你们无非是想知道我来皇宫干什么，其实，说来怕你们不信，我真的只是路过，一点坏事都没做，你瞧，我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他怕对方不信，站起来，把身上的东西都掏出来给对方看。

　　很明显对方是不相信的，一双双眸子更加的冰冷起来，随时都会有人把他剁成好几段，他摆摆手，自顾的又说起来，“好了，好了……不信拉倒……”

　　还未待他说完，旁边就有两人一把抓住他，带头的人冷笑一声：“我们自会有办法让你说出来，你......。”

　　那人话讲一半，只听“扑通”两声，抓江岚的两人已经倒在一旁。

　　那人一愣，随即便反应了过去，“有埋伏。”说完，其他人也纷纷戒备了起来，警惕的扫视周围。

　　漆黑静谧的林子涌动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森味道，而唯一能视物的光线便是头顶的月亮，可这光照到的地方毕竟有限，隐在暗处的危险只让几人更加绷紧神经，神情肃然的不停变换着步伐，眼中尽露杀意。等了良久，只听到风吹树叶的莎莎声，再无一丝其他的声响。

　　除了江岚，没人敢有半点松懈。突然，林子里传来一声清脆尖锐的笑声，那声音浸透林子的每一个角落，从四面八方传耳朵，无法辨别是来自于哪个方向，让人感觉毛骨悚然。

　　笑声持续了大约一分钟，凌冽的让人汗毛倒立。带头的铁齿黑衣人肃静的脸上微有动容，大喝：“是何方妖孽，还不赶快现身。”

　　“……真是没有礼貌，我年纪轻轻，长的又如花似玉，你竟然说我长的像妖孽，妖你个奶奶的祖宗。”

　　江岚闻言一震，刚刚的紧张已消失大半。以往要听到这个声音，定是让他十分的抓狂，今日听到，简直犹如天籁一般。他的两行热泪还未来得及盈出眼眶，准备抱大腿的双手已然停在半空。从林子的高空处翩翩飞了一位白衣女子，身形飘渺，素白的衣裙勾勒出她玲珑的身段，乌黑的秀发散在身后，苍白的脸上却是一张从未见过的脸，惨白惨白，犹如女鬼出世一般，从上而下，简直比女鬼还要恐怕。

　　江岚猛的一震，内心的狂喜激动一瞬间烟消云散，他赶紧收回双手，双脚不由的往后退了退，同样戒备的看着对方，还未待仔细的辨别对方是何许人物，铁齿黑衣人已经迎了上去。

　　三把长剑脱手齐刷刷的刺去，白衣女子不慌不忙的避开，转身从衣袖里摔出一块十丈白绫，那白绫像长了眼睛一般，把扫过来的长剑一一卷起，然后，劲风一过，扔到老远。

　　“你们三个欺负一个人真是不知羞耻。”那女子走在三人中间，不慌不忙，嘴角全是嘲弄之意。

　　“多管闲事，你到底是何方神圣？今夜这事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哦，是吗，不过，我就是爱多管闲事。”女子懒懒的说：“不如，你们先告诉我，你们是谁？”

　　“哼……，小小年纪口气倒不小，不过，我倒是可以满足你。”

　　“哦？那好，你说吧。”

　　“只有死人才会知道，你确定吗？”那人说完，冷笑了笑。

　　女子不怒反笑，抚着自己的一缕长发，慢悠悠的说：“你说话真有趣，我喜欢。”

　　她说完，眸色一沉，手中白绫一起，凌冽的风扬起阵阵尘埃，迷乱完象，紧接着，白绫像一条饿久了的巨蟒疯狂的袭击着场中的铁齿黑衣人，白绫带刺一般扫过对方的胸腹，几人受痛，抬剑疯狂的砍了过来，那白绫被砍成段段片片，但转眼一把奇怪的剑犹如空气一般扫过每个人的喉咙，化成无形隐入长空，在这短短的一瞬间，三人齐齐的倒下，脖子上顷刻血涌如柱，鲜血撒的到处都是。而那个站在正中的白衣女子眉目轻挑，脸上扬起一个笑容，低头扫了一眼，忽然单足跳了起来，不停的拍着身上的衣服沾到的几滴血迹，抱怨道：“要死了，要死了，白衣服很难洗的……”

　　江岚呆呆的看着几分钟前还活蹦乱跳并且威胁自己说有很多种拷问他的人已经成为几具血淋漓的尸体，他头皮顷刻麻了麻，一股从脚尖冒出来的寒气让他不由的打了个寒颤，片刻后，从那一声要死了的抱怨中恢复了神智，脚步不由的往后退了退，而这些，马上就被那个的女人发现了，似乎察觉他的意图，忙说：“你等等。”

　　眼瞅着对方就要走过来，江岚暗自提气，脚尖轻轻刨地，卯足了劲的喊了一声：“等你妈个头啊。”

　　说完，撒丫子的跑了起来，如果说，他这辈子能有一次遇到像今天这样的情景，那么他的潜能应该会被更多的激发出来，就比如现在，这种逃命的速度就很有可能在十三堡的追风竞赛中脱颖而出，但他没时间惊喜自己的进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把背后这个怪女人赶紧甩掉。

　　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怪物，身边明明躺着几具尸体，她却只关心自己的衣服该怎么洗，要是她立刻想起来，旁边还有一个目击者，那么此刻，他也会成为那些尸体中的一员，一想到这，也顾不得脚痛，肺痛，只得没命的跑。漆黑幽深的森林里，除了他沉重的呼吸声，就只有身后翩翩而至的寒意，不知道跑了多久，等他实在是跑不动了，身边再无任何声响，他才一屁股的瘫倒在一颗大树底下不停得拍胸喘气，许是喘的急了，呛了一口，激烈的咳了起来。

　　坐了一会，确定那个女人没有追来，他才庆幸的松了一口气，那口气刚刚吐出半口。

　　“你在这里啊。”他巡着声音往头顶一看，一张怪异雪白的脸从上倒挂下来，长长的黑发扫过他的脸，他闻到一股清香，这香味太熟悉，却没来由的一股想要吐的冲动，待他看清那张倒挂的脸。

　　“啊……”一声惨绝人寰的恐惧叫声从林子的深处传来，惊动了树上栖息的群鸟，顿时，林子里一片骚乱，给这个黑夜更添了几丝诡异，过了几分钟，才逐渐安静下来。

　　这安静不过几分钟，又有一声惊恐的叫声响了起来，更多的鸟群被惊动，纷纷拉着鸟屎以示抗议，江岚摸着头顶上一堆黏稠稠的液体，惊恐的指着眼前的人，“你……你真的是姑姑。”

　　那白衣女子晃了晃她自以为是的美丽笑容，没成想，这惨白惨白的脸没有增加更多的可爱，只让江岚幼小的心灵更加的抖了抖，弱弱的说：“那你干嘛要打扮成这副鬼样子。”

　　花姑白了他一眼，漫不经心的说：“我听说西夏王宫出现鬼影，所以特地过来亲自勘察，怎么样？我及时赶到你是不是很激动，很开心？”

　　开心？开心个毛线，江岚心想。

　　“是，很激动，非常激动。”他应付了事的说。

　　“那你们的进展如何？”她收敛笑意，一本正经的坐到他身旁，江岚不留痕迹的挪开一些，他的心脏在这个夜晚已经不能再承受更多的惊吓了，如果若干年后，有人问他是怎么死的，他摸着胸口，痛心疾首的说，是被吓死的人，估计对方也会笑死。

　　一想到这，他更加的坐的远远的，“那个女鬼不会是你扮的吧。”

　　“怎么可能？我长的这么可爱，这么美，你有见过这样的鬼吗？就算是扮女鬼别人也不信啊。”她自豪的摸出一个镜子理了理她额前散落的发，把人皮面具的更加服帖的拍了拍。

　　江岚碎碎的念叨一声，鄙夷的翻了个白眼，“那姑姑此次过来就是为了查清女鬼一事，这种事交给我们去办就好了，姑姑不用如此劳心劳力跑过来。”

　　花姑明媚的笑了笑，看着镜子，眼中露出惊讶之色，完全没听到对方的奉违之词，“那么说丰极是已经完成任务了”

　　“我跟他分头行事，我负责引开守着宫里的侍卫，他进去拿宝贝。”他顿了顿，拧眉问道：“姑姑，这次我们要拿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花姑放下镜子，一把拍上他的头，“小孩子要知道那么多干嘛，我到不在乎要拿的东西，那个女鬼倒蛮和我心意的，你跟我说说那夜发现的事情。”

　　江岚点头，把那夜的事详细的复述了一边，还有与丰极分析的那几个疑点也提了出来，果不其然，连姑姑这般见多识广的人也皱起了眉头，“你是说，当时你们明明看到里面有人，有人从西边的窗口逃出去，里面不可能是西夏王，但屋子里又没人，他当时是在哪里，还有哪个女人，有没有可能，他们两个偷情，别人发现，就一并跑了出去，所以才未惊动侍卫，反正晚上那么黑，谁看的真。”

　　“我们也想过这种可能，可是，堂堂一个西夏王，什么女人没有，为何要偷偷摸摸的偷情，他只要一声令下，要什么女人都会给他送进宫，他没有理由这样做，而且就在我们离开的两个小时后，宫中竟然没有一丝异样，我们离开的时候宫中每夜三班倒职，经过寝宫的门口必定是一刻一班，那门前晕倒了那么多人，不可能没人发现。奇怪的是，这几日，西夏皇城并未有失窃的告文，第二日西夏王还秘密召见了国师，还有今日，他肯定是算到有人要再次进宫，设好了埋伏等我们，……等等。”

　　“怎么了？”

　　江岚瞪着一双眼：“不好，姑姑，丰极定是有麻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