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花 阿含篇》殷了了

8、第八章 茅村争坐骑 李陵能

　　李陵能走这许久，全靠了身下这匹马，这时小姑娘和她讨要，她自然不愿意给，只得笑道:“这马又不是牛，要来总不能犁地使，妹妹你不要说笑了。”
　　小姑娘正色道:“你怎么说我是说笑你问我家中的长辈在哪里，我告诉你我就是长辈，我说的话，自然就是认真的，总不能做小孩子的笑谈。”
　　李陵见她说的认真，知道她当真想要这匹马，便不想和她纠缠。这村子里好歹还是有些人的，她不说问别人就是，她才不信小姑娘说的'你问别人问不出来'的话，便道:“既然如此，那我只得去向别人打听了。”
　　小姑娘道:“姐姐既然不想给我马，去向别人打听也无妨，只是等再想回来时，心里可记得我还是要马儿的。”李陵心下一声冷笑，她听这丫头的话，竟是认定了她还要回去，不由得生气。面上还是表现得混不在意，谢过便走。
　　她赶马回了市集，看着来来往往的村民，随手拦了一位，问他潜山县的走法，那村民倒也热心，他本人虽不知道，却还是帮她招呼了几个人来问，却不想这个小村里竟似当真没人知道。李陵一路问到村口，见到一个刚从外面赶车回来的人，又问起来。那人听她问过了那么多人，哈哈一笑，道:“姑娘，你是打听不到的。”李陵心想我好心问你，你却来笑我，当下便要离开，那人看出了李陵的想法，赶忙道:“姑娘，俺们这么小个村子，平时走最远就是到邻村去走走亲戚，哪个会走恁老远的地方去。你是真要知道，这里有一家兴许能帮到你。”李陵忙问是哪一家，那人指着她来的方向说:“那边住的是个大夫，俺们村儿的人都跑那个家去看病，因为也没那么老多钱去买，他们家都是四处去采药，倒是去过不少地方。只是...”
　　“只是怎样”李陵问。
　　“只是这大夫前段时间带他着他的女娃出去采药，没想到竟死在半途，据说是遇上了强盗。那女娃拼死跑了回来，发现她的人都说，当时她晕死在村口，身上还有好多血，所幸没受什么伤。可怜她这个小娃，才多大年纪，就成了孤儿。这世道，出现这种事本来不稀奇，只可惜她爹却是个好大夫啊。这个村子穷，人容易生病，他爹都是有求必应，看诊的诊金也是能免则免，有时甚至吃不上饭，还得我们救济。现在留她一个人，我们村的人也是尽量好好照顾她吧。但这娃儿，回来以后就不出门了，天天锁在屋子里面，没日没夜的唱个曲，不知道是不是傻了。”
　　李陵心下虽明白他说的正是小姑娘，也不禁一阵唏嘘，只是脚下的马儿却始终不能给了她，便问到:“隔壁村子离这边远不远我若去他们村子，应该也是有知道的人在吧。”
　　那人道:“他们和俺们村子也没有啥不同的，只是俺觉得你如果去他们那边，倒是要多等些日子，俺才从那边回来，听说那边的大夫出去买药了，应该这两天不在。他们的村长听说年轻时候倒是去过好多地方，兴许是晓得，你如果愿意就去问问看。只是俺看你这马，嘿嘿，也不大老好，他们村你骑马过去也是要半日的路程。”
　　李陵谢过那人，盘算了一下，这时候如果过去似乎也无甚把握，若是回去小姑娘那边，再问问看，也许她的嘴也不会那么紧。她一决定，立刻驱马回头，也忘了小姑娘说的，李陵若掉头回来她还是会要那匹马的话。
　　马儿走回到小姑娘的房门口，里面又传出来了一阵歌声，李陵这时想起村民说的话，小姑娘自逃命回来就一直锁在屋子里唱歌，好像疯了一般。她犹豫了一下，不知该怎么向小姑娘请教，想来想去，觉得不过问话而已，何苦耽搁这么久，便又在屋外道:“妹妹，姐姐又回来了。”
　　她话音才起，小姑娘的歌声便停了，待她说完，小姑娘已经笑吟吟的开了门，道:“我就知道姐姐会回来的，这个村子里的人，去过城里面的都没有几个，何况姐姐要问的地方。”
　　李陵不喜欢她这种胸有成竹的样子，不过转念想起她才痛失亲人，就不在意了，同她玩笑道:“我这是来告诉妹妹，姐姐要去隔壁村问村长了，他定是知道的。”
　　小姑娘道:“姐姐快去吧，只是这一来一回要一天的脚程，你去到那边，问不出来还是要回来，何苦费那一天的力气？那隔壁村的村长原来确实出过村去做生意，但也就是拿着村里的东西到福州，漳州去卖，若说你那偏远的地方，姐姐想想就明白，那是问不出来的。”
　　李陵一时语塞，不想这小姑娘的心思倒真是细密，叹了一口气，道:“既然如此，姐姐只能问妹妹了。可是这马我确实不能给你，没了它，你告诉了我方向，我也过不去啊。不如这样，你告诉姐姐潜山县怎么走，姐姐回了家，遣人挑几匹好马给你送来如何？”
　　小姑娘道:“这可不行，且不说你可能迷路，就算果真回去了，马没有送来，我不就要眼巴巴的盼着姐姐，岂不是成了傻子？”
　　李陵听至此处，依着原本的性子肯定要不开心，可是这小姑娘没了爹娘，她心中装得大都是惋惜，反而没有那么多的计较了。李陵道:“你相信姐姐，姐姐是绝不会说谎的。我怎么会戏弄妹妹你呢？”
　　小姑娘忽然笑起来，道:“你心里觉得我是小孩子，才说不会骗我，倘若我不是小孩子，你是否就要说话不算话了呢？你们大人对待大人说的话尚且不能尽信，何况对我们这样的孩童。我晓得你心里不痛快，觉得我做的是无本买卖，只消告诉你一条道就可以了，偏偏要同你要马。但姐姐你可曾想过，这村子外面的每一条路都是我一步步走过的，怎么会没有本呢？”李陵被她说的哑口无言，她虽然心疼她，可是叫她迟迟不肯告知路线，也确实不开心。这时被她说中痛处，只好想要告辞另寻它法，不料小姑娘又说:“姐姐，你不想把马给我也是可以的，不如这样，你带我一起走，到了地方，我再把马骑走。”
　　李陵忙道:“这可使不得，且不说这一路路途遥远，什么时候到还不知道，口粮可能也跟不上；就说路上倘若有个行差踏错，我自保没有问题，却不知能不能守住妹妹啊。”
　　小姑娘道:“口粮不是问题，我这边有许多干粮可以带着。况且路上真出了什么事，我跑的不比姐姐慢。”
　　李陵道:“不可，你现在这么说，到时候可不是你想逃开就逃开的，你出了事，可对不住你死了的...”李陵本想说你死了的爹爹，但是小姑娘神色微变，到底没能逃过她的眼睛，于是她也收了嘴。
　　两人沉默了一阵，小姑娘便道：“这天看来是不大好，姐姐要不要今日暂且住下来，以后的事，咱们说。”
　　李陵抬头看了一眼天，觉得确实不大亮堂，心想：“此季南方多阴雨是正常的，前几日在林子里碰上了也便罢了，今日如果能有张床睡一下，倒也好。正好趁机劝劝她，叫她不要跟着，也能把马儿留给我是最好的。”想到此处，也就不多推辞，决定留一晚了。她向四周随便瞟了一圈，倒转过身对小姑娘说：“即是如此，今晚马儿就不用拴在门口着柱子上了，我看那边有个草杆儿搭的马厩，凑合着能用，不会被雨打湿，我把它带到那边去吧。”
　　小姑娘听了，却说：“那草棚不是马厩，原来是用来晒药草的，现在里面还有些东西，人进去了可能都闻不惯，何况动物。姐姐真心疼，牵它进来也无妨。”
　　李陵笑道：“我原是怕妹妹介意，牵进来就是了。”
　　小姑娘看了一眼李陵，默默道：“你只知道这畜生对你有用处，又怎知我要它也不是随便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