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在中宮》白头宮女

27、誤會 沈眉庄誤會

　　「小主，富察貴人去了。」夜半，屋外忽然傳來輕微的響聲，接著門外似乎有人出去查看，片刻後錦素進了門來。燭火並沒有重新點燃，錦素悄悄的靠進方與床邊，先是問小主可睡熟了？方宇聽到動靜已微微轉醒，輕應了聲，錦素才掀起床幔道。
　　方宇睜開眼睛，眨了幾下，腦子才清醒幾分，道「怎麼死的？」。
　　「奴婢不清楚，方才屋外宮道上傳來動靜。一般午夜無人膽敢擅自外出，若非有歹人，便是出了事，才遣汪河去查看。延禧宮內富察貴人所住的地方已掛起白燈，內務府也讓人置辦了喪葬事宜。」
　　夜半聽到這種消息，即便是心理素質過硬的方宇也感到不舒服，轉身側向錦素，「皇上知道了嗎？可知道按的是什麼位份下葬？」
　　黑暗中看不清錦素的表情，只感覺她略遲疑下，才道「皇上今日招幸了安常在，消息倒是第一時間傳到了養心殿。皇上只說…讓以貴人的位份下葬，並無特別的晉封或賞似。」
　　「可憐富察貴人好歹也出身名門富察一族，其父是侍衛內大臣馬武，母族的榮寵可一點都沒有加在她身上啊！」。襄黃旗富察氏一族，從康熙朝即受到皇帝中用，到雍正時期亦是如此，乾隆更是娶了富察氏為皇后。只能說富察貴人不夠聰明，命也不好，不得雍正看重，不然死後加封個嬪位、妃位都不無可能。
　　方宇身子重，越發累了，懶的理會這等小事。讓錦素叫宮裡人嘴巴閉緊點，下人也重新清查，不要讓人鑽了空子。
　　閣日延禧宮辦起了白事，後宮裡死個嬪妃不是什麼大事，每個人還是照樣做自己的事。嬪妃若生前不受寵，死後也不過是走個儀式。也不知道是不是要安撫富察氏一族，富察貴人雖未加封，可其父被晉為怡親王副使，位列政權中心的心腹大臣。馬武的弟弟李榮保也賜察哈爾總管一職，一家人都位高權重，雖女兒未獲帝王寵愛，北京城裡也無人敢小覷。
　　只是諷刺的是安陵榮在富察貴人去世的隔日一早晉了貴人，宮裡踩著他人上位不是什麼稀奇事，但這樣踏著死訊晉位，又是同一宮的嬪妃，難免讓人多想幾分。方宇一點都猜不透雍正的心思，捧了富察氏，又抬了安陵榮來骼硬他們，被晉封的安陵榮也不會多高興。只有一點能夠確認，富察一族與安陵榮雖未見過面，但雍正的一番動作，倒把他們放到了對立的立場。
　　方宇覺的後宮真的沒有什麼活動可言，除了串門子還是串門子。兩個幾乎沒有交集的人一同進了景陽宮，讓方宇好一頓稀罕。
　　「怎麼今日吉布楚和姐姐會和眉姐姐一起來作客，妹妹還以為自己眼花了呢？！」
　　三個人一番行禮，方宇讓佩蘭、澤蘭去廚房端茶水點心來，由綠珠和錦素攙扶著一塊到大廳坐。
　　沈眉庄第一次來景陽宮，自她受帝王冷落以來一直鬱鬱寡歡，復位後也沉寂了下來。除了太后和碎玉軒兩處，幾乎待在自己宮中，漸漸淡出後宮眾人的視線。
　　「除了太后娘娘那，也就妹妹身居高位還能享著清靜。幾個伺候妹妹的人看起來也機靈，又有諸多嬪妃常來看望，讓姐姐很是羨慕。」沈眉庄環顧了大廳一圈，感嘆道這宮中要屬方宇最有福氣。身居高位，雖不是最寵，卻也皇恩未斷。在雍正子嗣無多的情況下，生育了備受太后寵愛的公主，如今又懷了孩子。可在這樣應當使人眼熱的情形，能與六宮交好，生活還安穩，這樣的福氣後宮誰也沒有。
　　「妹妹有許久不見兩位姐姐了！之前吉布楚和姐姐還好，無聊了總會來走走，最近倒是不見蹤影。」
　　吉布楚和早把景陽宮當自己家，怎麼舒適怎麼坐。一把拉過軟呼呼的繡綠菊花的大抱枕，才懶癢癢回了「夏季屋裡悶熱，是騎馬的好時節。後宮有一個訓馬園，就去騎馬跑一跑，涼爽恣意。」
　　「難怪妹妹看著…皮膚像是黑了點。」方宇打趣著，吉布楚和本就不是白皙美人，如今又黑了幾分。以現代人眼光是健康的美女，可惜清朝不流行這一種的。
　　吉布楚和也不避諱自己的容色並不出眾「黑就黑吧！這不回來養養，就順道走你這來。恰巧遇到惠貴人，想著從沒與她說過話，妳與惠貴人也算熟，就邀著一起來了。」
　　「我說呢！太陽沒打西邊出來，兩個從未遇在一起的姐姐倒一起來了。也好，這後宮日子無趣，多熟悉幾分，正好多幾個去處。」與吉布楚和聊著天，眼角餘光見沈眉庄一直淡淡的不多話。
　　方宇見沈眉庄神色不對，剛想要開口問幾句，就被吉布楚和的眼神制止。雖然不知道她不讓自己開口的原因，方宇也樂的躲懶，他不是長舌婦，東家長西家短不是他的長項。端起養身茶默默喝著，方宇坐一旁看戲。
　　吉布楚和也不來婉轉那一套路，有話直說「惠貴人怎麼了？看起來神色不甚好看，我與淳妹妹都不是多嘴之人，不妨說出來。有些事悶在心裡容易得病，我們即便不能給妳出主意，說出來心裡也輕鬆。」
　　沈眉庄的好姐妹也就甄嬛一人，平日躲著皇上，碎玉軒也不常去了。如今雖得太后青眼，時常在太后跟前伺候，不過太后可不是能說心裡話的人。沈眉庄心事重，又無人可訴說，沉寂的日子甚是難熬，人也憔悴。也許是憋不住了，也許是真的傷心，她一股腦把話像倒豆子般吐了出來。
　　「能有什麼事！還不是為了華妃的事。她害了嬛兒的孩子，害了我，做事跋扈，母家猖狂。可皇上呢？！當初竟只降為年妃，現在皇上竟然又復了她的位份。」
　　見沈眉庄眼神發狠，聲音哽咽，竟是受不住這等不平之事。如此大逆不道的話也敢在他們面前脫口而出，想必真的是恨到入骨。幸好錦素有眼色，在沈眉庄神色不對時就將澤蘭、佩蘭和小東子敢了出去，房門也都關了起來。
　　「後宮本來就不是誰有理就能得到公平對待的地方，眉姐姐不要氣壞了自己！」方宇勸慰她。
　　「若只是這樣，我還不至於如此憤慨。而是、而是嬛兒！淳兒你也是熟悉嬛兒的人，你說，她是不是跟以前不一樣了？為了什麼大局，為了前朝，竟然去求皇上復位華妃。她被害了沒有孩子啊！難道她不恨嗎？我都不知道她是怎麼想的了。前幾日陵容跟我說起此事，我還不信。可今天，她在太后面前親口承認，她變的這麼快，我已經都、都不認得她了」沈眉庄話越說越小聲，神色哀戚。
　　方宇起身繞過圓桌，坐於沈眉庄身側「妹妹也不信莞姐姐是這樣的人，所以妹妹想請眉姐姐鮮靜觀其變。這宮裡就眉姐姐與莞姐姐最親近，若兩位姐姐連彼此都不能信任，這也太悲慘了！」說著方宇話音裡帶著撒嬌的意味，仗著自己身懷六甲，想讓沈眉庄心軟。
　　「我和嬛妹妹自幼相識，又一同入宮，自然感情深厚些。不得不說這後宮真可怕，讓人都不能信任了。本來最該相信嬛兒的人應當是我，可…還比不上入宮才相識的你。」
　　「眉姐姐，這後宮的事太複雜了，但不要讓我們之間的情誼也變得複雜。像我和吉布處和姐姐一樣，試著想的簡單些，過的簡單些，也能快樂許多。」
　　這個午後三個人一起喝著茶，玩幾盤簡單的棋，聽吉布處和說著草原上的故事。似乎就像方宇說的，想的簡單些，把煩惱都拋掉，日子也是可以很開心的。
　　沈眉庄走的時候眉宇間輕鬆許多，好像放下了一些解不開的愁緒，就連離去的腳步也顯的輕快。
　　吉布處和站在方宇身旁，道「怎麼今日這麼好心，還當起了知心妹妹？！」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既然不想讓這個漁翁得到好處，就得化去這場紛爭。況且，我還是那句話，能不費力氣而施思於他人，何樂不為呢？」
　　看著落下的餘暉籠罩宮廷，染的天地澄紅一片。本是極美的景致，卻被層層宮牆阻隔，吉布處和想念起草原的遼闊了。
　　「又是夏季了，前年出了惠貴人假孕的事，去年是莞嬪小產，這夏天就沒有安靜的時候。前陣子出了敦親王毆打言官之事，後又晉封諸位太妃，再來華妃就復位了。不太平啊！」
　　「這些事庄庄件件都有莞嬪參與其中，安陵容挑撥，顯然皇后要有動作了。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最近把眼線都調動起來，以防萬一才好。」
　　吉布處和挑了眉「何已見得？」
　　「我要說我會預言妳信不信？」
　　「少來了！不想說也罷。最近的確像是要有動作的樣子，安陵容也頻繁進出景仁宮，莞嬪常常待在養心殿。如果這是一局棋，不知道最後贏的是誰？」
　　「要我說，這一局和局最好。我們的棋子不夠，想贏難啊！現下和局就好，大事總是要徐徐圖之的。」
　　方宇摸著肚子，現在還不能妄動，他的籌碼還不夠多，要再等等，再等等！

作者有话说

　　這裡跳過甄嬛嚇富察貴人的情節，因為與本文的主線無關。反正就是已經嚇過了!富察貴人嚇死了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