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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长跪 皇后还是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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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还是保持着原来那个姿势,也没有说话。何贵妃也不介意,走到梳妆台前,拿了一把梳子和一个铜镜,她把镜子轻轻地推到皇后面前,镜子里映出一个年约三十多岁的女子的苍白的脸,这张脸上没有画上任何妆面,故连唇色也是苍白的,乍一看倒像一个病入膏肓的病人。何贵妃放下镜子,动作温柔地帮皇后梳起了头发,一面轻轻地带笑说道:“姐姐,我还记得我是和你同期进宫的秀女,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你穿一件淡粉色的衣裳,青丝如瀑,我心里暗暗想:“这世界上竟有如此娇俏的美人儿。”
“刚进宫的那些日子真苦啊,我们每天都要学习如何行走,如何说话,如何侍奉皇上,连吃饭和睡觉也是有一大堆规矩的,我自知资质平平,故加倍努力,可是你不用怎么学,已经做的很好,那时候我就很嫉妒你,凭什么上天如此不公平,给了一个人人人都艳羡的容貌,还要给她别人努力一辈子也达不到的天赋。
你以为我爱皇上吗?不,我只是为了证明我自己,我一直跟你赛跑,你生了一个太子,我也生了你一个,虽然他现在只是皇子,可是谁知道以后这储君之位是不是他的呢?哈哈哈,到那时候我就是皇太后,而你只是寂寞冷宫里的一个废妃。”
皇后淡淡地抬起头:“那又怎样呢?我的心早就如枯木,去哪里还不是一样,倒是你,我记得刚进宫的时候,你还是一个天真的姑娘,没想到现在居然变得这么心狠手辣。”皇后顿了顿,继续说道:“这就是一个残酷的监狱,人人为了生活的更好,努力地适应这里,后来他们都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我并不恨你,你只是其中的一个受害者罢了。”
“哼,这世界本就是一个大监狱,这里和宫外又有什么差别。对于那些强者来说,这里是生存竞技场,他们不断努力,便会变得更强,只有弱者,才会抱怨。而你就是那个弱者,你刚才说的一切只不过是为了掩饰你对失败的恐惧罢了。退一万步说,你把这里当做监狱,你以为宫外就很好吗?你真是天真,宫外一样有这些争斗,只不过那些争斗的对象换成了另外一些人。比如说,即使你当初和太傅结婚了又能怎样,你们真的能幸福吗?如果你结婚之后发现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男子,有普通男子的弱点和缺陷,爱喝得醉醺醺地回家,婚后留恋于秦楼楚馆,然后娶两三房小妾,朝秦暮楚,那时你又待怎样?”
一番话说完,皇后倒一愣:“虽然你说的都是歪理,可是我竟听不出有任何不对的地方。按你这样说,身为一个女子要生活无忧,又要幸福快乐,竟是如此之难。”
“姐姐这样说就对了,”何贵妃粲然一笑,“有些也是幸福的,不过此事全凭运气。”
“姐姐,你还记得我们刚进宫的那年掏鸟巢的那些事吗那时候大概是六月份吧,我们去园子里观荷。谁知,在路上有人发现一个鸟巢。有一个胆子大的妹妹作势要上去掏鸟窝儿,结果刚爬上树就被一只刚来得及赶回的母鸟逮个正着,它不管不顾地绕着那位妹妹盘旋,趁她不注意,啄她的手,直到敌人乖乖告饶。禽兽尚念亲情,何况人乎?”
皇后似有些明白,“你是说太子?”“姐姐果然冰雪聪明”何贵妃甜笑了一声,走上两步,拉着皇后的手:“请恕妹妹尊卑不分,可是有些话实在不吐不快,姐姐,你可知道如今你和太傅的事情暴露,对太子影响有多大,且不说他日登基,可能遭遇臣子的阻挠,还有那些不明真相的庶民们的取笑,就是这区区皇子的身份都可能被皇上取消。到时候,你说他恨不恨你呢?即使他不恨你,你又于心何忍。”
御书房门前,阮大人站了很久了。因为年纪大,有太监还给他搬来了一把椅子,不过他也没坐。
他脑子里还想着下午在御书房门口撞见阮妃的情形:她气色似不大太好,寒暄了几句,便把他引到御花园的一颗梅花树下,才缓缓说道:“父亲,女儿想让你帮女儿求一个情。”“不是为父不肯,只怕皇上不答应。”阮大人面有忧色,“这事毕竟是皇上的家事,而且又牵扯到皇后,恐怕不是求情就能解决的。”“不管怎样,还是请父亲努力一试吧。毕竟是物伤其类,兔死狐悲,难知有一天我会不会也遇上这样的事呢?”阮妃叹了一口气,最后说出那一句话时,阮大人竟发现她的眼角有眼泪。
“阮大人,皇上请。”听到叫自己,阮大人整了整便服,刚准备提衣走进去,猛然看到年方十一岁的太子宋修一言不发走到御书房门口站住,然后跪了下去。
毕竟是隆冬天气,这孩子饶是衣裳穿得够厚,只是这冰冷的石板跪下去,不消半个时辰,便是大人也是吃不消的。阮知行也无暇去思考到底是谁把皇后的消息透露传给宋修的,是有意还是无意?背后又暗藏了什么心机,便打算去劝这孩子先起来再说,走到宋修面前,却见少年眉头紧锁,嘴唇抿得紧紧的。
阮知行摇了摇头,刚要说什么,宋修却开口道:“阮大人,你不用劝我,我是不会起来的。”
雪越下越大,暗沉沉的天色好像都被这晶莹洁白的东西给照亮了,雕栏玉砌,红墙绿瓦皆被这厚厚的雪给结结实实地掩住了,少年也变成了一个雪人,那芝兰玉树般的身子不时地颤抖着。眉毛上积着一层薄薄的雪,那冷漠的小脸却变得煞白,仿佛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不止是身子冷,心也是冷的,宋修从未感觉这般的激愤与孤独,紧盯着的这扇门仿佛永远也不会打开,门里的那个人不会走出来吧,哼,原来,原来你这样心狠!
不知道跪了多久,直到一声尖利而又仓皇的嗓子在耳畔响起:
皇后薨了!皇后薨了!皇后薨了!
少年便再也坚持不住,所有的意志力被抽空后,闷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