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上花》垂杨不得

9、暗夜 江南的春雨

　　春雨总还是要下的，盛世的时候，当然花好月圆，烟雨朦胧，人约黄昏后了。
　　但值此乱世，细雨从天而下，月光暗淡，就算相约也是暗藏诡谲阴谋。

　　城外十里，西月罩着一身黑色的斗篷，隐于树旁，不仔细看，决计是看不出来的。一个同样身披斗篷的人背对她站着。二人的谈话被细雨声略去了大半，并不能完全听清。小花躲在断裂的矮墙之后，只隐约听到西月的哭泣声。但他并不是有意打扰西月的“花好月圆”的。实在是耐不住潘公子的软磨硬泡和物质诱惑，才在这大晚上的听墙根。

　　那日，小花同潘公子继续他们的浪荡江湖之行，离开江芜苑。也是个阳光明媚的好日子，虽然红颜知己西月未曾出来相送实在令潘公子伤心了一把。
　　“你说说，怎么就这么巧，相国公子一来西月就病了”，潘公子一脸生无可恋对小花埋怨道。
　　“是很巧，不过西月天天陪着我们这些臭脸，怎么不得憋出病来？”
　　“不过也不能不送我，喔不，我们呀”
　　“是啊，不送你还说得过去，这平时我待她这么好，怎么也不送我呢”小花知道潘公子对西月的心思不一般，便故意戏谑他一番。
　　果然潘公子很不受用，跟小花赌了一路的气。
　　晚上留宿的时候，潘公子看到神似西月身影一闪而过，吵嚷着追了上去，小花只能跟了过去，然而哪里追得上呢？失落的潘公子突然想起小花轻功不错，便一脸坏笑连蒙带骗的让小花去找西月。小花受不住潘公子的巨额“酬劳”，便寻着西月消失的方向一路追踪，好不容易找到，却又撞上这花前月下私密约会。小花想这也不便出去，便躲在矮墙后听墙根了。

　　隐隐听见西月哭诉，“那我算什么，工具吗”
　　那人的声音却不怎么听得清。大半是个负心汉了，小花心想，也不知道潘公子乘虚而入行不行，不行不行，西月自恃甚高，潘公子怕是要多伤几回心了。正想着，小花悄悄伸出头去，哪里还有人影？小花一惊，发现原先西月站的地方好像有什么东西，他摸索着向前又向前四处寻去。小花找到了一张染血的手绢，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月”字。看见手绢，小花不免心惊，刚刚自己不过是走了一会儿神的功夫，西月同那个黑衣男子就不知道去哪儿了。这染血的手绢，上面又沾的是谁的血呢？想到这里，小花不免着急，眼见四周再没有什么可疑的痕迹，小花只得拿了那手绢回去同潘公子商议了。

　　小花走远了，西月站在矮墙边，望着小花离去的身影，目光清冷，对着一旁的黑衣男子说道，“你回去告诉他，我帮他做的事已经够多了，我希望这是最后一件。”

　　黑衣男子并不答话，他们在月色下站了许久，月亮凉凉的挂在空中，依稀还能见到一些云的影子。矮墙边上的两个人显得很单薄，似乎风再大些他们便会被吹走。
　　黑衣男子离去时，对西月说，“你是逃了许久，但该还的情总还是要还的”
　　西月听见他的话，苦笑了一下，用极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是，这天下，有谁能逃过他的耳目”

　　夜色渐浓，将西月的身形淹没。她茫然走在官道上，竟有些担心起小花来。今日留下的手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他们引向长安那人的安排从来环环相扣，没有失手过，他要小花去长安，又有什么用意呢？思及此，西月却轻笑起来，自身难保，何苦去担心别人？更何况，她心中隐隐觉得，小花此去，定不会向着那人设想的方向发展。西月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或许，只是因为他确实与那人太不相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