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遗音》墨小刀

7、凤凰与树 这一刻，他

　　凤祎伤好已经是半年后的事情了~这中间偶尔醒过来两次，不到半刻就又昏了过去。伤势太重，身上的羽毛都七零八落的掉了好多，躺在那的时候越来越像一只秃鸟儿~
　　凤祎昏沉的时候有些庆幸，庆幸现在躺在这里的是自己，等到醒来的时候却是愤怒的。子鹿那个臭家伙，我都帮了她这么大的忙，居然都没来照顾我，实实太可恶了！╭(╯^╰)╮
　　气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对，按照子鹿那柔弱的性子，不可能不在他跟前候着，等他醒过来啊~这么一想，凤祎就急了，该不会是她师父刁难她吧？
　　三两下扯掉身上的被子，穿了鞋子就要往外冲，嘴里嘀嘀咕咕的骂“个老巫婆~忒混蛋。”
　　正骂着，背上的羽毛就被揪掉了一撮，痛得凤祎龇牙咧嘴的大骂，骂的越狠，毛就被揪得越狠，偏生又看不到人影~凤祎只好龇牙咧嘴恼恨地站在一边，使劲儿攥他的拳头。他可不想自己真的变成一只秃鸟儿~
　　正心下暗自腹诽着，就看到子鹿的师父从屋子门口走进来。端端地坐在了椅子上。
　　凤祎心里大怒，奈何现在灵力低微，不是子鹿师父的对手，只好嘴上放狠话，指着子鹿的师父哇哇大叫“樊姬，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子鹿是谁！”
　　此时的樊姬完全不像是在子鹿面前那个冷面师父的样子，听到凤祎放狠话，冷哼一声，柔身靠在椅背上，娇媚地轻声一笑“我自然知道我是谁，更知道你和子鹿都是谁，可是，我就是看你们不顺眼，想要欺负欺负现在法力低下的你们，怎么样？反正你现在也拿我没办法咯~谁让你当初大言不惭地自己发誓绝灵呢~”
　　凤祎看着樊姬如此嚣张的模样气得直跳脚，却又奈她不何，“你就不怕我到时候恢复灵力把你打得片甲不留？！你个混蛋”
　　樊姬没了骨头似的趴在桌上，从胸口处拿出一条丝巾，轻轻地盖在脸上“怕？怕我就好吃好喝把你们供起来了~凤祎，到现如今，你怎么还是这副火爆性子，幼稚得紧吖~”
　　凤祎气急了，反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负气地坐在茶桌旁，把整个脸都埋在了衣袖里面，只看得到满头柔顺的青丝披披散散地垂在腰际，瀑布一样，一点也不像他爱炸毛的性子。
　　过了好半天，凤祎才从衣袖中抽出脑袋，支着下巴趴在桌上，闷闷地道“那你告诉我，你把子鹿藏到哪了？”
　　樊姬见他的声音不像是刚才那么猖狂，一瞬间有些心疼，便也好言好语道“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她下山会有什么危害，会遇到什么人，你还给她说山下好玩的，你傻啊你~”
　　凤祎懊恼地揉揉头发，喏喏地说道“说实话，直到现在，我都不明白她的心意，我总怕禁锢了她，让她一辈子遗憾。她总在山上，性子也变了好多，我甚至不知道我当初的做法到底是对，还是不对。我不想以后她想起一切之后再来怨我，怨我自作主张，怨我多管闲事，樊姬，我是真的不敢，真的。”
　　樊姬走了过来，站在凤祎的身边，轻轻地抚着他柔顺的黑发，“有什么不明白的呢？你那么好，那么善良，那么勇敢，那么明亮，怎么在子鹿面前就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呢？”
　　凤祎轻轻地把头靠在樊姬的肚子上，眼睛紧紧地闭着，一抹忧愁自他心间袅袅婷婷地飘散到屋子之中“我如何有信心？当年，她为了他，做了什么，你也看见了，她一直以来选择的都是他，只有他。我怎么办？我能怎么办？我真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分明是我先遇到的她，分明我爱她爱得更深，可她为什么总是选他？为什么？”空气中弥漫着心碎的味道。
　　樊姬的心里一跳一跳地疼，摸着他柔顺的黑发，轻声安慰道“最起码，这次，她选择了你。”
　　凤祎原本还沉浸在心碎的悲伤之中，突然听到这句话，瞬间觉得整个世界都被照亮了，暖暖的柔软。他惊喜地抬起头，怔怔地望着樊姬，有些不可思议道“你，你说什么？”
　　樊姬轻轻地笑了，看着他充满希冀的眼睛，柔柔的笑了“我说，这一次，她选择了你。”说罢，一挥衣袖，半空中出现了子鹿忧伤的眸子。
　　凤祎看着子鹿一点一点地哀求樊姬，心里闷闷地疼，又隐隐的蕴了偌大的欣喜，他紧紧地盯着半空中那灵动的人儿，直到她的影像消失不见。他转过身，一把拉住樊姬的袖子，使劲使劲地扯“告诉我，她在哪里？哪棵树是她？告诉我。”
　　樊姬无奈地看着他，死命地攥紧自己的衣服，以防被他扯了下来。“你再扯，我的衣服就掉啦！”
　　凤祎的脸嗖地红了，赶紧放开了紧紧攥着的衣袖，只一个瞬间的功夫，樊姬就消失不见了。凤祎气极了，一脚就把桌子踢了个粉碎，空气中远远传来樊姬的声音“要想知道那棵树是她，你就自己找去吧~”
　　隐隐约约还能够听到她幸灾乐祸的笑声。
　　凤祎撇了撇嘴，冲空气做了个鬼脸。然后就心情飞扬地冲到山上去找他的子鹿去了。
　　这一刻，他觉得当初所有的一切的割舍与选择，竟都是值得的了。

　　凤祎蹭蹭跑到香山上，一棵树一棵树地喊话，从山脚一直寻到了山顶。
　　树那么多，樊姬刚才又根本没有让他看清楚子鹿究竟变成了什么树，他只好一棵一棵地问，一棵一棵的抱住，侧耳倾听。每一棵树，他都当做是子鹿，柔柔地抱着，静静耐心地听着。一直找了好久好久也没有找到子鹿。
　　子鹿站在山顶已经很久了，动也不能动，整天风吹日晒的，还不断有小鸟雀在头顶上做窝，她觉得很累，从小到大，从没有经历过的累，为了早日脱离树身，她日日夜夜，不眠不休的练习法术，总想着，早点修炼好了，早点去看凤祎。每每想到凤祎浑身鲜血的晕倒在自己怀里的时候，子鹿的心都揪着扯着，疼得不得了。
　　这一日，子鹿依然不言不语的努力练习法术，就听得在她头顶上做窝的小鸟雀叽叽喳喳的讨论。
　　“哎~你们听说了吗？凤祎公子回来了~在山下抱着树就叫子鹿姑娘呢~”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我听说，前些日子鹿姑娘私自下山，被她师父知道了，然后她师父就罚她在山顶上做一棵树呢。”
　　“不是不是，我听说吖，是凤祎公子受伤太重，子鹿姑娘才变成一棵树为他祈福的~”
　　“切~你这个好不靠谱儿~树能够祈福？太好笑了。”
　　子鹿忍不住插嘴道“凤祎~他~回来啦？”太久没说话，带着欣喜的声音轻快而沙哑。
　　树上的小麻雀吓得尖叫几声，扑棱棱全飞散了，远远地躲在其他树上，透过叶子，偷偷地往这边瞧。
　　子鹿见状，连忙沙沙的摆动叶子~以示友好，又道“你们别怕，我就是子鹿。”
　　这下子热闹了，树林里的小鸟雀全部飞了出来，围成一个圈儿扑腾在子鹿周围
　　“呀，你真的是子鹿姑娘啊~”
　　“子鹿姑娘真的变成一棵树了啊~”
　　“你怎么变成一棵树了~”
　　“子鹿姑娘不是鹿么~现在怎么变树了~”
　　“快去通知凤祎公子~”
　　子鹿耐心地听着他们吱吱喳喳的说话，也不恼，也不回话，就站在那里柔柔地摆动她的枝条，示意她在听他们讲话，温柔朗润的样子，安抚了鸟雀儿的躁动。
　　凤祎还在山下抱着树喊话，就看到扑棱棱飞来一群鸟雀，吱吱喳喳地和他说话。凤祎好不容易才从他们七嘴八舌之中听出它们找到了子鹿，大吼一声“带路”然后就嗖地一声，变成了凤凰原型，在众鸟雀流口水冒星星眼的缓慢带领下焦急地赶到了子鹿身边。
　　还在半空中的时候，凤祎就看到被众鸟雀围在中间的幼小的白桦树苗子，柔柔地摆动枝条，心底雀跃极了，当下长啸一声，一个俯冲就落在了子鹿的头上。
　　众鸟雀一见凤祎来了，瞬间散开，消失得无影无踪。
　　子鹿懊恼地晃晃头，想要把凤祎从头上晃下来，奈何凤祎昂首挺胸，傲娇地站在树冠上，紧抓着树枝，就是不肯下来，子鹿只好柔柔地服软“凤祎哥哥，你可不可以先下来吖~你好重吖~”
　　凤祎一听，张口就叨子鹿的叶子，“让你说，让你说，让你变树，让你变树！”
　　子鹿疼的哇哇大叫，连声求饶，凤祎才乐呵呵地从树冠上飞了下来，化成人形，一把就抱住了子鹿瘦小的树干。
　　子鹿的脸当下爆红起来，整个树皮都泛着粉粉的颜色，她感觉自己就要燃烧起来了。
　　原本变成树就没有衣服阻隔，这下子让凤祎一把抱在怀里，子鹿真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偏生凤祎还是个迟钝的，抱还不行，还亲亲这亲亲那~抱着树干就转圈圈。
　　子鹿全身又痒又热，羞恼得不得了，沙哑着嗓子叫凤祎赶快停下。
　　却不想凤祎越来越变本加厉，一直挠她痒痒。
　　子鹿气极了，大吼一声，“凤祎，你要是再抱着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凤祎听到子鹿大吼，惊讶极了“O(∩_∩)O~子鹿吖~你以前从来没凶过我，原来被你凶的感觉这么好啊~”然后继续变本加厉地抱着她一个劲儿地蹭。
　　子鹿窘迫极了，身子又不能动，突然一股委屈从心底升腾而上，眼泪哗哗地留下来。
　　当然了，树是没有眼睛的，所以凤祎只是感觉到树干摸起来湿漉漉的，还以为是子鹿出的汗，就更没有在意。
　　子鹿委屈极了，半响没说话，凤祎也没有感觉到，自己哭了他都不停下来，当即放开了嗓子嚎啕大哭。
　　凤祎一听，子鹿哭了，当下就唬得站不住了，一屁股坐倒在地，愣愣地看着子鹿。他从来没听过子鹿这么大声的哭过，上一次见也是自己受伤，那时候子鹿都没有这么大声的哭。他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只好愣愣的坐在地上，看着子鹿越来越红的树干，一个劲儿的道歉，虽说他自己也不知道做错了什么。
　　子鹿哭了好久好久，久到月亮都出来了，还在哭，这半年来的委屈，担忧，在这一瞬间集体的爆发了。
　　凤祎坐在子鹿的身边，轻轻的环着她，心里揪紧了似的痛楚瞬间把他淹没了，他轻轻的簇拥着他的小姑娘，一点一点柔声地哄，她哭着，他哄着，她闹着，他宠着。
　　这一瞬间，天与地之间，再也容不下他人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