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遗音》墨小刀

6、血流不止

　　子鹿回来后不久，师父便回来了。
　　师父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考察她们的练功情况。从子笙的纯蓝色法力晕圈到子衿的艳红色法力带，最后转向了子鹿。
　　子鹿心里有些忐忑，因为入了凡尘的关系，她的法力并不像以前那样纯粹的晶白，那里面蕴了丝丝缕缕的粉色，和紫色。三种颜色混在一起虽说法力精进了不少，却再也无法达到师父要求的至纯至净。
　　她忐忑的在手上用法力挽了朵绢花，将粉色和紫色藏于花心，若不细看，便也看不出端倪。
　　当然，师父是不好糊弄的，只轻飘飘瞥了一眼，就当场暴怒。也不问缘由，一个光柱击向了子鹿。
　　那边凤祎听说子鹿的师父回来了，担心下山的事情让她师父知晓会惩罚子鹿，刚匆匆忙忙跑了过来就看到一个饱含了巨大法力的光柱向子鹿击去，当下脑子空白一片，毫不犹豫地就扑了过去，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子鹿的怀里了。红艳艳的衣服乍然碎裂在天地之中，一团团的血色，映着晚霞，缓缓飘落~
　　子鹿看着被打成原型的凤祎，满身鲜血的躺在怀中，每一寸皮肤都往外渗着血，内心大痛，窥天绝地的悲伤从子鹿周身散发出来，一波一波的哀恸让整个山顶都笼罩了一层雾气。那强大的气场让站在一旁的子衿和子笙都感到了巨大的压强携着寒气扑面而来。
　　子衿站在一旁，一动不动，任由寒气侵袭。她的脑海中还仍旧停留在凤祎扑过来的那一瞬间，火红的衣衫，刺目的光束，艳红的鲜血，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她困在其中，动弹不得。她的心里充满的哀伤与愤怒，却又被那网紧紧地束缚着，裹挟着，动弹不得。
　　她想冲过去看看，看看他伤的如何，可是，她又悲哀的发现，这天地之间，没有半点可容她的地方。她转身，看看子笙，温润的面上，没有半分的触动；再看看自己，早已是体无完肤，遍体鳞伤。
　　她默然地转身走了，带着她的骄傲，自信与张狂。
　　子笙回头看了一眼子衿的背影，高傲的挺直的脊背，像是破碎了的娃娃，勉强站立着，勉强行走着。冷笑了一下，也跟着走出了山顶。
　　山顶上的风猎猎地吹着，呜呜咽咽的呼啸，子鹿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抱着凤祎却又不敢动弹，生怕碰到了他满身的伤口。她抱着他，看着他浑身的鲜血，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心痛。
　　从小到大，凤祎总是在她身边，好像从她出生一睁眼，他就在了。她总以为他什么时候都在，总以为他不会离开，那么的理所当然。现在，抱着浑身鲜血的他，她突然就想起那日，他送她珠子的时候，嗷嗷地嚎“子鹿啊~你什么时候才能懂得世间情爱呢？我的毛都快拔光了吖~”拔毛那么疼，为了给她送礼物，他拔了好多，她从来不懂，现如今临近失去才仿若当头棒喝。
　　子鹿轻轻的揽着凤祎的脖颈，温柔地抚触着他滴血的羽毛，眼泪一颗一颗地坠落“凤祎哥哥，我懂了，我什么都懂了，你醒来好不好？好不好？”
　　凤祎好不容易才从巨大的痛楚中回过神来，就看到子鹿泪如雨下，一边还喃喃说自己懂了，眼泪珠子打在他身上“啪嗒，啪嗒”的，像是下暴雨时黄豆大的雨珠子。懂什么了？凤祎闹不明白，瞅了瞅子鹿，鼻子红红的，眼睛红红的，像个小桃子，粉红嘟嘟的，虽说身上疼痛难忍，但是看了子鹿这个样子，当下就没忍住，笑了起来。
　　子鹿听到笑声，睁眼就看到凤祎咧着他那个鸟嘴，痛极乐极了的样子，当下就怒了，却又心疼的不得了，轻轻摸了摸凤祎身上艳红的羽毛“凤祎哥哥，你疼不疼？”还没说完，泪珠子就又掉了下来。
　　凤祎身上疼得像刀割一般，感觉就像是身上所有的羽毛被一根一根全部拔光了一样难受。见子鹿哭得这么厉害，他的心也跟着疼得发颤。
　　他本想抬手摸摸子鹿，怎料浑身没力气，只好咧嘴笑了笑，示意子鹿不要担心，笑还没咧完，人就昏了过去，艳丽的羽毛混着鲜血软塌塌的耷拉着，失了绝美的颜色。
　　子鹿心中痛极，轻轻放下凤祎，跪着爬到师父面前，一下一下的磕头，发出砰砰的声响，一边磕头一边央求 “师父，我错了，我不该下山，我错了，可是凤祎哥哥没错，师父，子鹿求求你，救救凤祎哥哥，好不好？好不好？”
　　地上很快就晕了一层血渍，子鹿的师父冷冷的看着她，不言不语。
　　子鹿绝望了一样在地上磕头，发狠了使劲儿砰砰砰的磕着，一下又一下。
　　挺了身子，绝望而凄怆地看向她师父，“娘~”子鹿满腔的绝望蕴着哭腔叫了一声~“我求求你了~救救凤祎哥哥，我求求你了~”
　　整个山谷都回荡着子鹿的哭声
　　师父面上有一丝破裂，冷声道“救他可以，但是你私自下山，使得灵力受损，必须受到惩罚。”
　　子鹿一听，松了一口气，软软地跪坐在脚跟儿上，连声道“我可以，我可以的，师父，我可以。只要你救救凤祎哥哥，只要你救救他。”
　　“好，那我就罚你变成一棵树，日日守在香山顶上，不眠不休，直到你的法力恢复至纯至净为止。”
　　子鹿连连磕头，语无伦次道“好，师父，好的，好的，好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原地化成了一棵白桦树，幼幼小小的样子，笔挺笔挺的站着，对着师父使劲儿的摇晃树叶，可怜得让人心碎。
　　师父见状，阖了阖眼睛，从袖口打出一道符咒“你听着，今日你既然选择变成树，那么除非你法力至纯至净，否则永远无法破除这道符印。”说罢，袖口一卷，和凤祎一同消失在香山山顶，只留下子鹿一人，孤零零地站在山上，迎着风，飒飒作响。

作者有话说

　　钟繇和凤祎更喜欢哪一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