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恩断义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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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姬哭久了，睡得很沉，流墨透过昏黄的烛火静静地望着她娇媚的容颜，良久，喃喃道“樊姬，当初，你答应与我成亲，为我生下女儿，究竟是不是只为了给子鹿一个躯壳？到底，是不是？”
低沉的声音缓慢而寒凉，久久萦绕在竹屋里，终是缓缓飘散在屋外的茫茫夜色之中。
这一次，在竹屋中，樊姬睡得很踏实，整整又睡了三天，才缓缓转醒。睁眼就看到流墨坐在床前沉沉地望着她，他的眼睛布满通宵的血丝，目光杂糅了太多的情感，她竟然一时间看不通透。
从什么时候起，她再也看不透他的眼睛了呢？她有些懊恼。
挺身坐起来的时候，她听到流墨低缓的声音“留下来，好么？”带着低微的恳求的语气。
樊姬的心里微微有些难受，可是她立刻就撇开了这种感情，转头，明艳地笑着，问他“怎么这么说呢？我还要去帮凤祎的忙呢~你答应过我的呀~”
“是的，我答应过你，可是，我有多么后悔曾经答应了你。”流墨轻轻撇开视线，走向窗边，望着屋外，“到底还要，帮到，什么时候呢？樊姬，直到你，丢了性命吗~”他的声音暗哑低沉，透出沉痛的哀伤。“樊姬，你该清楚自己的身子，更该清楚你每次一脸苍白地躺在我门前，我的心里有多难过。”
樊姬的眸中闪过一丝慌乱，她局促地揪紧了被子，“那我这次留下来陪陪你，好么？”她的声音依旧轻快，如果不细听或许也发现不了她微微有些颤抖的音调。
“留？留到什么时候呢？住上两三天就又要走了，然后告诉我，你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你的丹朱还没有成亲。”低哑的声音掺着太多的无奈。
“你，那你想让我留到什么时候，我就留到什么时候，好不好？”樊姬急急地说道。
流墨轻笑一声，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地望着她“如果我说，让你一辈子留在这呢？”
一股寒流伴着流墨的声音砰的一声击中樊姬的心，她很慌乱，眼睛四处游离，躲避着流墨的视线，她不敢看他，她的心状如擂鼓，浑身冰冷冰冷的。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只好静默不言。
流墨见樊姬半天没有说话，不禁自嘲一笑，“那我问你，我们的女儿，你把她，养在何方？”终于捅破这层窗户纸，他的心里存了些低低隐隐的期待，他甚至想，只要她告诉他女儿在哪，哪怕她把女儿的身躯给了子鹿让她寄居，只要她告诉他，只要她说，他就原谅她。
樊姬却哑然了，她慌乱地抬起头，看向他，怔怔地，“我，我……”
她张皇失措的样子让他的心里低沉沉的痛苦，他张口打断了她“你不必再说了。”
流墨的声音低沉地压抑着，从什么时候起，他的嗓音竟变成了这副样子，樊姬不知道，她只记得当初的流墨，清俊潇洒，他的声音纯净舒朗，这种怅然若失的感觉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流墨转过身去，看向窗外“你知道吗？我们的女儿刚出生的时候，头发乌亮乌亮的，她哭起来像是山间的黄莺，清脆莞尔，她笑起来的时候，左边脸颊隐隐还有一个酒窝。当时我抱着她，她轻得像是一团小棉花。”他的声音微微提亮了些，樊姬可以看到他眸子里淬了星光的晶亮。
“可是，第二天，她就不见了，我问你，你说她病了，死了。可是她出生的时候那么健康，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她樱花般的面颊，我连名字都想好了，可是，你却跟我说，她死了？”他的声音低哑颤抖中带着丝丝缕缕的哭腔，这声音让樊姬的心一揪一揪地痛。她张口想要解释些什么，却发现言语在此时此刻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她定定地看着窗边的那抹身影，笔挺的白色，纯粹得像是天边的云彩，风一吹就散了，就乱了，就，消失了。
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冲击着她的心，她猛地扑下床，跪趴在地上，使了大劲儿，一把抱住他“别走，流墨，求求你，别走，好么？”
她抱得那么用力，她的言语是那么的卑微，流墨低头看勒在他腹部的纤细的透着青紫血管的手臂，心中大恸，却抵不过心中早已凉透的绝望。他用了力，却掰不开她的手，又不忍心使大劲挣脱，只好捏了个决，站在了樊姬的身侧，伸手，想要托起她。
樊姬的手臂抱了个空，她跪倒在地上，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臂，使劲儿的吸气，呼气，然后，她打开他伸过来的手臂，拂了拂衣裙，站起身来。
她的脊背挺得直直的，下巴微扬，她的目光是坚定的，她看向他，冷声问道“那么，我最后一次问你，流墨，你这是决意要走了？”
“是。”流墨撇开了目光，不去看她，声音哑然颤抖着。
樊姬直直地看着他，唇角隐隐有些颤抖，良久，眸光一冷，言道“好，那么从今往后，我们恩断义绝！”恩断义绝？多么决绝的词语。
这寒凉的字眼瞬间化作了一道巨大的寒流，击打向流墨的心，他觉得那一瞬间，他的呼吸，他的心跳，全部都停止了。
面前的人头发披散着，衣裙也胡乱系着，可就这么凌乱的她，站在他的身前，高傲地扬着她的下巴，对他说，流墨，我们恩断义绝。
流墨突然有些后悔，他伸手想要拉她，她却避让地后退了一步，重伤的身子还没有全好，她的身子微微还有些颤抖。
流墨想要扶她，却被她的眼神冷得后退了一步。他的心揪紧了的痛，远甚刚才。
樊姬向后退两步，直直地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开。
流墨往前扑了一步，却没有抓住她，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她，挺直了脊骨，从他的面前离开，高傲得像极了初识的模样。
窗外，依旧明朗的天气，却再也温暖不了他们的心。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恩断义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