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血少年》奈_寞

11、第十一章 苏睿的温度

　　电脑屏幕上正在播放着无声的视频，一个脸色惨白却表现疯狂的女人正狂躁的张嘴叫喊着，她的双眼血红，牙齿和唇边还残留着干涸的血渍，女人的右腿膝盖骨和右手臂都中了枪，但却丝毫无法影响她的狂暴，那一对异于人类的獠牙，彰显着她的身份——嗜血病人。

　　女人的疯狂持续了将近一分钟的时间，随后她被一针麻醉枪打中，才终于渐渐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镜头有些晃动，三名持枪特警先后进入镜头，他们走到倒地昏睡的女人身边，用枪管和穿着厚重军靴的脚拨动了几下毫无反抗能力的女人，然后转身对着镜头外的某个方向做了OK的手势。

　　随后，又过了一会儿，一个身穿白大褂的男人走进视频界面中，头戴口罩，手上拿着一个注射针管，面无表情的走到女人身边，蹲下，找到她手臂上的静脉血管，然后将针头缓缓没入了进去，前后不过几十秒的时间。注射完毕后，男人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静静等待，等待注射的药剂发挥作用，等待被注射的人无声无息的死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画面一帧帧前进，男人戴着手套在三名特警的注视下经过检查，证实女人已经死亡。然后他在三名特警的指挥下朝另一个方向走去，镜头里死亡的女人被随后出现的两个穿着防护服的人装进尸袋抬走。接着，镜头再次晃动起来，屏幕上的画面被一条条横线代替，瞬间又再次定格，一个男人苍白的面孔出现在镜头前，他的双眼无神，张嘴说了些什么，抬起双手接受全身检查，然后僵硬着身体走出房间……

　　视频结束，苏睿神情冰冷的看着播放完毕后黑屏的笔记本电脑。

　　这段视频，是他的拍摄者将sim卡经过处理吞进身体，死后才带出来的，在他死前曾秘密的告诉苏睿，让他在尸检时偷偷将sim卡取走。

　　“你杀了她，但我知道真正杀死她的人不是你，替我和姐姐报仇。”

　　那个人曾紧紧拽着苏睿的衣领，咬牙切齿的颤抖着声音附在苏睿的耳边这样说道。

　　像这样的视频一共有375段，而苏睿的手上，只有这一段，375段视频，每一段视频都记录着苏睿是如何将那些被嗜血病毒感染的人一一处决掉的，每一段视频都是他杀人的证据，每一段视频都讽刺的指证Maze City的城市英雄，实际上是一名残酷而懦弱的屠夫。

　　视频其实是有声的，但是苏睿不敢再去听那些声音。

　　苏睿知道杜竔在怀疑什么，苏睿不是一个无知的人，他是这个世界上接触嗜血病患者最多的人，他对于嗜血病毒的了解，远远超过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他清楚的知道孟维身体的变化，所以苏睿想把孟维留在身边，如果孟维真的在某一刻毒发狂暴，苏睿会接受死亡，用最讽刺的方式揭发这座城市的丑陋和不堪。

　　夜幕清冷，苏睿一个人沉默的坐在桌前，许久才伸手将笔记本电脑合上。

　　嗜血病毒，这四个字，成了苏睿的梦魇，这座城市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它的恐怖，却没有一个人知道这四个字加诸在苏睿身上的折磨有多刻骨。

　　滋———

　　手机的震动声突然响起，苏睿神情有些迟缓的看向它，过了几秒才将手机拿起来，屏幕上闪烁着一个人的名字——小维。

　　电话那一头传来一个人的呼吸声，颤抖而急促，背景中夹杂着寒风的呼啸声，许久没有人说话，若不是那些清晰而紊乱的呼吸声音，苏睿甚至要怀疑电话另一端是否真的有人，“小维？”，苏睿试探性的叫了一声。

　　“苏睿……救我……”

　　苏睿的指尖一颤，在听到孟维的声音说出“救我”那两个字的瞬间，苏睿的心脏猛地一震，手机几乎要从手掌中掉落。苏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孟维显然神智有些不清，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最后变成了某些毫无意义的单字节，苏睿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维持了十几秒，然后毫不犹豫的起身走向门口，他甚至不知道孟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知道他要面对的将会是什么。

　　苏睿飞奔着赶到了孟维形容的那个地点，一路上他无法转动的大脑，在进入黑暗的后巷之后更加空白。后巷的深处，一个人无声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苏睿的双腿一软，声音有些颤抖的叫了一声“小维……”，苏睿从没有这样害怕和慌乱过，孟维，或许是他这辈子，唯一能够得到救赎的机会。

　　“小维”，苏睿张开嘴又叫了一声，但是地上的人毫无反应。

　　苏睿紧握起双拳，坚硬的指甲刺痛手掌的皮肤，但那可以忍受。苏睿一步一步走向后巷深处，在他越来越接近地上的人时，心脏也越跳越快，在终于看清他的容貌后，苏睿突然有一瞬间的恍惚，原本悸动无比的心，在最后一次几乎跳出胸腔的颤动后，瞬间平静下来，那不是孟维，苏睿甚至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释怀感。

　　地上的人没有了生气，那是一具陌生的男人尸体。苏睿终于走进，低头看着男人的遗体，愣住许久。这个男人，面容狰狞，瞳孔已经彻底发散，但是那双眼睛中还是保留着死前一瞬间的惊恐，他的颈动脉被彻底咬断，然而地面上和男人的身体上却没有过多的血迹，伤口附近的血液已经粘稠干涸。

　　这样的伤口，苏睿已经见过太多太多次，就像是最熟悉、最拿手的辨别题——那是只有嗜血病人才会造成的伤口。

　　苏睿闭上双眼，此时此刻，他的心中已经出现一个隐约却更加确定的猜想。

　　睁开双眼，苏睿转头看向四处寻找着孟维的身影，终于在一片漆黑之中找到靠在墙壁上，表情木讷的孟维，他的神情涣散，血液在他的嘴上、脸上变成了暗淡的深色，孟维的双眼似乎已经不会转动，僵硬的维持着一个视线——男人的尸体。

　　“小维”，苏睿叫了一声，孟维却没有反应，“怎么不回答我？”

　　苏睿说着，垂下眼睑，双眼突然之间变的湿润，然后，他却轻轻笑了一下，抬起头，在模糊的视线中，走到孟维的面前，伸出手，慢慢将孟维揽进了自己的怀中，许久，“小维，你不要害怕，我会照顾你，不会让你出事。我会，治好你……”

　　那是孟维第一次知道苏睿怀抱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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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睿将自己身上的外衣脱下来披在孟维的身上，他知道，孟维是不会觉得冷的，但他还是用带着自己温度的衣服包裹住孟维的身体。

　　“小维，不要乱跑。”，苏睿的手掌停留在孟维冰冷苍白的脸颊上，拇指轻轻摩挲，那些血迹已经彻底干涸。苏睿转过身，神情突然变得冰冷，但是却很坚定，他迅速的观察了周围的环境，跑到最近的垃圾箱找到可以用作杠杆的铁棍还有长绳，回来后便用铁棍撬开一个下水井盖，十分干净利落的将男人的尸体用绳子放进了下水管道中，然后将井盖再次盖好，铁棍和长绳物归原处。

　　这一切做的十分迅速，孟维始终站在原处，一动不动。

　　苏睿将孟维带回家中，就像他方才说过的那样，再次告诉孟维，不要怕，哪里都不要去。

　　换了一身易于隐蔽的衣服，做了些伪装，苏睿再次出门，再次来到事发的后巷，他故技重施，将男人的尸体从下水道中取出，地面上没有留下一丝痕迹，甚至没有一点血迹。苏睿将男人的尸体背起，拉下冬衣的帽子，仿佛他正背着一个醉酒不醒的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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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维留在家中，他被吓傻了，被他自己吓傻了，他不会为自己辩护，因为孟维清晰的记得，他是如何扑向那个笑容丑陋的男人，清晰的记得，他张嘴狠狠咬断了男人的颈动脉，力道之大，甚至连他自己的牙齿和咬合骨都感受到剧烈的撞击，鲜血的味道，让孟维甘之如饴，尽管那味道不美，但孟维却无法停止自己疯狂的举动。

　　嗜血病……

　　那是男人在死前最后一刻，从喉咙中发出的呻吟，那种痛苦而绝望的声音，孟维每每想起，都像此时此刻那声音也在耳侧一般清晰而逼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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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维”

　　苏睿大约到了凌晨四点钟才回到家中，孟维几乎维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一动不动，双眼无神，脸上和衣服上的血迹彻底干涸，苏睿单膝跪在沙发边看着他。窗外依旧是黑色的夜幕，点点星辰，有些清冷的意味。

　　苏睿没有问什么，只是将孟维领进浴室，用热毛巾细致的清洗孟维脸上的血迹，那些血已经干透，很难擦掉，但白色的毛巾还是很快染上褐红色如锈迹般的污渍。孟维默默拿过苏睿手上的毛巾，自己擦了擦嘴角，突然却低下头，“我想洗澡”。

　　苏睿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浴室，他也已经筋疲力尽。走到门边，苏睿拿起他从外面拿回来的一个黑色塑料袋，孟维的房间里已经传出模模糊糊的水声。苏睿站在门外默默的停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上了楼。热水冲刷在身体上，苏睿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有多么冰冷，浴室里渐渐被白色的水汽充满，苏睿在花洒下站了许久。

　　浴室的门，却突然被人打开，动作缓慢。白色的水汽迅速向屋外流窜，孟维已经换上干净的长袖T恤和舒适的长裤，他站在那里看着苏睿，零星四溅的水花滴在他的衣服上，无声的晕染开一小片深色的湿润，“苏睿……”，孟维张了张嘴，声音却突然哽咽，他太害怕，想问那个死去的男人怎么样了，想问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是他不敢说出口，他怕自己会崩溃，怕苏睿会从此对他冷漠、疏远他、离开他，变成一个陌生人，因为孟维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成为了一个怪物，一个杀人凶手。

　　“你出去了好久”，孟维垂下眼睑，水汽渐渐淡去，但是他的双眼开始模糊，连眼泪都是冰冷的，孟维觉得自己是个可怕、懦弱而无用的人，他太惧怕死亡，他惧怕一切。

　　“会没事的”，但苏睿却好像看穿了孟维的心思，他开口安慰孟维，水声依旧，“如果有事，我也会和你在一起，不会丢下你不管。”，苏睿感受到浴室外的冷空气，不断的从被打开的门口涌进来，他疲惫的大脑清晰了很多，“回去休息”。

　　孟维转身走出浴室，关上了门。苏睿抬起手抹掉脸上的热水，清洗自己的身体，然后换上干净的衣服，他将苏睿和自己的所有衣服全部进行了深度消毒，坐在床边睁着干涩的双眼等待衣服被烘干好，然后将他们全部叠好放进衣柜黑暗的最深处。然后用同样的方法处理黑色塑料袋中的衣物，只不过这些衣物被苏睿分批丢进了不同的垃圾袋中。

　　做完这一切，苏睿再次冲了澡，他的耳朵里已经出现嗡嗡的耳鸣声，此时，窗外的天变成了灰蒙蒙的一片。苏睿放下窗帘，房间里又重新被黑暗笼罩，他躺在床上，疲惫却又清醒。

　　“苏睿”

　　孟维站在床边，他睡不着。即便在房间里关上门，他也能听到苏睿在忙碌的声音，于是当一切声音消失，房间外面再没有动静，孟维光着脚下床，上楼，走进苏睿的房间，站在床边看着苏睿，他不想一个人躺在永远无法暖热的被窝里。

　　苏睿看着孟维，将自己身上的被子掀开，他的身边有好大一片位置，连床单浅浅的褶皱痕迹都很柔和舒缓，仅仅是这样看着，孟维也觉得那里一定温暖而舒适。

　　苏睿维持着掀开被子的姿势，看着孟维，直到孟维上床躺下，他又重新将两人的身体盖住，手臂自然的环住孟维的身体，安静的抱着他。

　　孟维睁着眼睛，他没有睡意，果然如他想象中的那样，这个位置温暖而舒适，苏睿与他不同，苏睿是温暖的，他的身体是温暖的，所以他可以将这里也暖热。

　　孟维翻了个身，伸出手臂抱住苏睿，脸颊接触到苏睿身上的衣服，质地柔和，绵绵的质感让人安心。

　　“苏睿”

　　仅仅只是叫出这个人的名字，都让人心暖。在过去的十七年里，孟维从不知道，记住一个人，记住一个人的名字，都可以占据心里这么大的空间。相识的时间并不长，少得可怜，掰着手指头数一数就能清楚，相识的日子，很多时候还总是不愉快，但是苏睿很少生气，他真正生气是什么样子，孟维还没有见过。可是孟维觉得，就是这短短的数天，比过去的十七年还要长，还要久，还要满。

　　“苏睿……”

　　孟维保持着相同的姿势，指尖微微移动就能感觉到衣服纤维传来的真实的触感。

　　“我以前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活过来，觉得活了也一样的没意思，可是，我不想再死一遍了。”，孟维的呼吸有些不畅，眼泪越过鼻梁，划过眼下的皮肤，滴落，晕染，孟维甚至听到它掉在被单上的声音，“啪”的一声闷响，“真的，我不想再死一遍了。”，孟维将苏睿抱紧了些，“我不值得再活一次，以前没人惦记，也没什么惦记的人，可是我现在想活着了，我想好好活着。”

　　苏睿安静的听着，他的手掌抚摸着孟维的头，直到渐渐听到孟维在他怀中发出平稳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