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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闷油瓶死了 我刚踏进青 ...

  •   我刚踏进青铜门,便感觉到里面一股刺骨的寒冷投射出来,不禁打了个寒颤。
      里面一片漆黑,我的狼眼手电筒照进去,黑漆漆的一片,能见度并不高。是那种棉花一样的黑暗,把光线整个儿裹了进去。
      这就是终极吗?什么都没有,一个空的房间。既是一切的终点,也是万物的始源。有无相生。万物归于阴阳,阴阳归于混沌,混沌最后还要归于绝对的无。
      不!一个随处可见的空房间,竟然是张家人不惜一切代价,拼死守护的秘密;是那个强大如佛神,仿佛对世间一切事物漠不关心的闷油瓶,不惜穷尽一生守护的秘密;是那个根系庞大的汪家人祖祖辈辈不懈努力,不惜与强大的张家为敌也要散布出去的秘密?
      ——那这样的话,我们岂不是都输给了一个哲学概念?
      开什么玩笑!闷油瓶才不是那么矫情的人!
      如果能看清房间里有什么就好了!这样想着,我突然忆起,从印度南传到斯里兰卡的巴利文的佛经里有一句话,佛说:“让自己变成光。”
      光是粒子,聚集、漂浮,像雾一样,而后坚硬透明,让黑暗显出凸凹。
      “我们能变成光吗?”我喃喃自语。
      “天真你在自言自语什么呢?”胖子打开了大功率照明灯,青铜门内的全貌一下子展现在我眼前,尽显无余。
      我暗自抽了自己一大嘴巴子,吴邪啊吴邪,怎么一遇到和闷油瓶有关的事脑袋就不够用了呢?!
      里面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有很多粗细不一的青铜柱支撑着穹顶。
      房间正中央有一巨大的、不规则的,像马蜂窝一样的陨石。就在这个“乌龟壳”边上,还有着八个小一点的“乌龟壳”,它们毫无规律可言的排列在大“乌龟壳”的四周,和大的“乌龟壳”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图形。而在所有乌龟壳的四周,有很多类似触须的东西,四处如蜘蛛网一样相互连接着。
      我研究了很久易术,见有烛照龟卜,当然很感兴趣,便仔细去看那龟甲上的卦象。
      还没等我看出个门道,胖子突然啧了一声:“天真,先别管那乌龟壳了。我找到小哥了!”
      我这才发现,胖子不在我边上了。远远地看到胖子的面前,躺着一个人。“小哥?”我心里闪过一丝不祥的念头,开始紧张起来,随即加快脚步向胖子走去。
      躺在地上的人已经完全腐化了,只剩下一具白骨。我牵起尸体的右手,细细端详。其中两根手指的骨头很长,骨骼的关节部位有很多伤痕。我扒开那人身上穿的衣服——那身衣服是我最后见到闷油瓶时他穿的黑色风衣——尸体的很多大型关节,都有非常奇怪的骨质增生。
      我就像一下子被抽取全身力气一样,瘫坐在尸体旁边。这确是闷油瓶无疑了——这些奇怪的骨质增生,应该是缩骨功的后遗症。
      我抱着闷油瓶的尸体,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就掉了下来:“小哥,别这样,不要这么对我。”
      然而无论我怎么撕心裂肺的喊叫,闷油瓶也毫无反应。
      绝望像是有毒的菌类,瞬间遍布我所有内脏,蓬勃的生长着,吸收掏空着我的整个躯体。
      “天真,你看!”胖子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用手指着墙。
      我顺着胖子指的方向看去,墙上刻满了我的名字,还有一些涂鸦——都是我们铁三角相遇相识到相知的故事。
      闷油瓶进入青铜门之后,就是每天看看铜墙铁壁发发呆,偶尔拿刀在墙上刻刻画画?
      恐怕在闷油瓶漫长的一生中,温暖的回忆很少吧——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暗无天日的斗中,周围总是一股浓浓的血腥味,以及混杂着腐尸的朽土的味道,粽子、禁婆、野鸡脖子……,一次次和死神擦肩而过。——所以一点点温暖的回忆,都足以让他铭记终生了。
      我擦干泪痕,抱起闷油瓶,轻声道:“小哥,我们回家吧。”
      出了青铜门,我们来到当年我和闷油瓶分别的地方,把闷油瓶冰葬了。在闷油瓶冰葬的地方——冰谷底部的冰层里,有很多蜷缩成一团的黑影子,密密麻麻,有的可以明显看出人的形状来,但大部分只剩下小黑点——古代山里的村民都流行冰葬。愿这些上古亡灵陪着闷油瓶,让他在那个世界温暖的回忆多一些,再多一些。
      胖子从包里拿出一瓶二锅头递给我,我满满的斟了一杯酒,一半洒在闷油瓶墓前,一半自己喝了:“第一杯酒,我敬三叔和潘子,感谢他们给了我一个快乐的童年。”
      我又斟满了一杯,一饮而尽,高度数的酒火辣辣的,我的喉咙仿佛都快被割破一般:“第二杯酒,我敬云彩,她是个好女人。”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的胖子,用力地擦了擦脸。我张开嘴,让酒流进喉咙:“第三杯酒,我敬小哥,感谢他陪我走过我最美的年华。”——君去后,酒暖思谁瘦?
      这时,一群来朝拜的喇嘛路过。我一眼就被其中一位喇嘛吸引过去了。一头清爽的黑发,180CM的身高在众多喇嘛里明显是鹤立鸡群。孤高的背影,像极了一个人。
      “小哥!”我扔下手里的酒杯,不顾一切向那位喇嘛跑去,死死拽住他的衣角,生怕他下一秒就会从我眼前消失。
      同行的喇嘛们停了下来,一脸诧异的盯着我。——但我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顶多到时出个丑什么的。
      被我死死拽着的那位喇嘛转身面向我,双手合十:“这位施主,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
      我呆呆的看着他的脸——直鼻紧嘴,细眼高颧,眉睫似漆——是一张当地藏人的脸。可是,太像了!那种气场真的是太像了!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什么都没扯下来。不是人皮面具啊,我失落的想。
      胖子急忙赶来把我和那位喇嘛分开,对喇嘛道:“真是对不起,我们家小吴刚经历了一场生离死别,精神有点失常。”
      喇嘛的目光越过我和胖子,看向我俩身后的冰冢:“是什么人死了?”
      我定定的凝视他:“是一位很重要的人。”
      喇嘛对着冰冢拜了拜:“人生聚散无常,缘尽即散,这其中本无是非可言。”说完,又安慰似的松松的抱了我,在我的手上戴上一串佛铃:“施主,人死不能复生,请节哀。”
      我和胖子目送他们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暴风雪中。我细细把玩着佛铃,佛铃的每一个珠子上都刻着一个字,上书:十年沧海如一瞬,何人还逝藏海花。
      我在那个地方呆了三天,直到暴风雪慢慢平息下来,我才收拾好自己的心情。
      后来我回到了自己的铺子,胖子回广西继续种田,恍如回到了当年一切都没发生的时候。但我知道,一切都变了。
      2015年,我在长白山,这一年,什么也没有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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