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郡主》梨花雨凉

3、第三章 梁清澄是

　　梁清澄是个不折不扣的武痴，我虽从小有名师教习，但因着身体的限制，学起武功来总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因此算起来在武功这方面，我比起梁清澄差的也不是一点半点。这件事实我一直心知肚明，但此刻当我跟在梁清澄身后气喘吁吁时，我才明白自己和她之间到底差了多少。
　　难怪萧衍看我习武的时候总是一脸崩溃。
　　哦扯远了，正当我筋疲力尽快要跟不上时梁清澄却忽然停了下来，看着眼前宫宇，脊背挺得很直，一言不发。
　　我在她身后默默站定，正在冥思苦想如何安慰她时她却突然开口，“婠婠，你说碧贵妃当年是为什么突然就失宠了？”
　　我抬头一看，面前可不正是当年碧贵妃的采薇宫。这碧贵妃是先帝…嗯…也就是我皇爷爷的宠妃，说起来碧贵妃也算是个奇女子，在后宫这么一个极其看重出身和子嗣的地方，她一无出身二无美貌三无子嗣就爬到了贵妃这个位份上，当年可谓是宠冠后宫无人能敌。后来突然有一天，碧贵妃不知为何惹怒了我皇爷爷，被罚终身禁足采薇宫，任何人不得探视。再后来，谁又会去关心一个失宠嫔妃的日子，自然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香消玉殒了。而这采薇宫，从此也成了冷宫一般的存在，断壁残垣满目荒凉，再看不见当年繁华的景象。
　　说起来我那三表哥对清澄也不是没有情意，不然也不会为立清澄为正妃跪御书房，惹得皇伯伯不快，可是这点情意，又能维持多久呢。
　　梁清澄叹了口气，似是终于想通了一般，转过头来对我嫣然一笑，“回去吧，出来这么久母亲看不见我该着急了。”
　　“你没事吧？”我依旧放心不下，“要不我先送你回去？”
　　“没事，”梁清澄冲我安慰性地笑了笑，“反正再怎么样，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我已经比很多盲婚哑嫁的大家闺秀幸运很多了。”
　　然后接下来的宫宴，清澄表现得十分得体，温柔大方笑靥如花，俨然一个大家闺秀，看得我都要开始怀疑我们那时在太液池看见的搂着赵相思的人是萧衍而不是三表哥了。
　　哦，对，我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今儿个是宫宴，也并没有请宫外的戏班来表演，那她赵相思不过是个唱戏的，又是怎么进的皇宫？我大夏虽然在四国中算不上是大国，但这皇宫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的，除非…除非这赵相思本就不单单是个唱戏的。
　　宫宴结束后还是萧衍送我回去。我跟父王有个共同点，就是十分信赖萧衍，再加上我虽然是个郡主，还是个受尽万千宠爱的郡主，但是手里却基本没有能用的人，至于绿夕，这丫头虽然身手不错，可是脑子拐不过弯来，让她去查赵相思等于敲锣打鼓在大街上喊我朝阳郡主看春华园的当家花旦赵相思不爽想给她找不痛快，于是马车上我便删删减减把今天遇到的事情和自己的疑问告诉了萧衍。
　　萧衍嘴一撇，“我白天跟你说了那赵相思不对劲，你还非得说是我看上了人家姑娘。”
　　我不耐烦，“行行行，你最聪明了什么都看得出来。”
　　“我白天已经让人去查了，估计很快就能有结果。”萧衍顿了顿，“你也别担心了，你那小姐妹也不是好相与的。”
　　“我现在更想知道赵相思接近三表哥是为了什么。”
　　“钱，权，人不外乎就这三种。”萧衍漫不经心，“我觉得你还是别想这么多了，这些事情我自会去解决，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想。”
　　“什么事？”
　　萧衍突然对着我笑了一下，“你和我的婚事。”
　　我：“…”话说在这种时候提这种事情真的好吗！难怪今天父王见萧衍的时候说什么都快是一家人的话！还有为什么我身为一个当事人现在才知道！
　　萧衍继续冲着我笑，“我之前已经跟你父王商量过了…嗯…虽然说这种事情要父母出面比较妥当但是你也知道我爹娘都在江城所以这事就由我做主了你不会有什么意见吧…”萧衍看了我一眼后继续，“没有意见的话我是这样想的，你三表哥婚期在八月份咱们也不好意思越过他去，所以婚期就在十月份，具体日子还在商量…哎对，婠婠你对婚礼有什么特殊要求吗？有要求就尽管提，你夫君我都会满足你的。”
　　我伸手，“我只有一个要求。”
　　萧衍一脸的好说话，“你说你说。”
　　“婚期能延后吗？”
　　“不能。”
　　“哦，那就没有其他要求了。”
　　“嗯，我家婠婠真是善解人意，知道时间来不及完全不给我添乱。”
　　我：“…”所以萧衍你对我的要求已经这么低了吗，不添乱就是善解人意了。
　　还有等等，谁是你家的！
　　我正欲跟萧衍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马车又停了下来，话说萧衍的这个小厮也真是赶车届的一把好手，每次关键时刻，就到目的地了。
　　跟萧衍说了声“我进去了”后正欲起身拉车帘的时候手腕却被萧衍拽住。男女的体力天生就相差极大，我自是挣不开的，更何况拽我的这个人还是萧衍，我无语地转头看他，额头却在转身那一瞬间突然被一个温热的东西触碰。
　　然后…然后我整个人都懵了。
　　许久之后那抹温热离开，我只听见萧衍在我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语气温柔得简直要把我融化。
　　“郡主你今天进宫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吗？”
　　“郡主郡主你干嘛不理我？”
　　“郡主郡主你脸怎么这么红？”绿夕在我耳边喋喋不休。
　　我伸手往自己脸上摸了摸，倒果真是烫得厉害。
　　“郡主郡主你到底怎么了？”
　　我忍不住一把推开绿夕，“你让你家郡主我好好静静。”所以那时在马车上，萧衍在我耳边说的是什么来着？
　　婠婠，我很高兴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嗯…所以这一天是哪一天？
　　由于在思考这一天是哪一天的这个深奥问题，当天晚上我快到天亮才睡着，不过睡了一两个时辰却又被绿夕叫了起来。我不情不愿地翻身起床，昏昏沉沉地穿衣洗漱后去了饭厅陪父王用早饭。
　　进饭厅的时候父王正在慢条斯理地喝粥，听见声音之后抬头看了我一眼说，“婠婠你昨天晚上是去做贼了吗？”
　　我无语了一会儿，“父王您觉得我需要做贼吗？”
　　“也是，”父王低头喝了口粥又抬头道，“你不要告诉我你这个样子是昨天晚上跑出去会你萧哥哥了！”
　　我：“…”
　　父王接着叹气，“女大不中留啊。”
　　“那个父王…”
　　“嗯？”
　　“其实我一点都不恨嫁，父王，真的。”我顿了一顿，“还有我已经很久不叫萧衍哥哥了。”
　　父王看我，一副“你别说了你父王我也年轻过我懂的”的表情。
　　我搁下筷子，转头就走。
　　父王在我身后喊，“婠婠你干嘛去，早饭不吃了吗？”
　　我头也不回地答他，“去睡觉。”
　　然而我的觉最终还是没有睡成，因为萧哥哥？不是，是萧衍来了，嗯，还有，他没走正门，是翻墙进来的。
　　对于萧衍热衷于翻墙进我院子这件事，我早已经是见怪不怪。我曾经问过萧衍为什么不走正门要翻墙，他是这么回答的，“婠婠，你不觉得这样比较有情趣吗？”
　　我：“…”情趣你妹情趣你大爷。
　　萧衍进我房间的时候我正在看新出的话本子，绿夕在边上劝我，“郡主您还是去睡个觉吧，你看你这眼睛…”
　　然后萧衍就大喇喇地走了进来。
　　绿夕也是见怪不怪，跟萧衍行了个礼后就自觉地出去了，临走前还关上了门。
　　我：“…”绿夕你回来给我把门开开！
　　萧衍伸手拿了我手上的话本子随便翻了翻，犹豫了半天像是在斟酌词句，“婠婠，你就不能看点有内涵的东西吗？”
　　我将话本子拿回来放在一边，“我又不考科举，看那些个有内涵的东西干嘛？”
　　萧衍默了一瞬，“我是来跟你讲赵相思的事情的。”
　　“查出来了？”
　　萧衍摇头，“她的背景很干净，母亲是富商家的小姐，父亲是个穷书生，母亲难产过世，父亲三年前也过世了，然后为了生计，进了春华园唱戏，表面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
　　“她是怎么认识我三表哥的？”
　　“看戏的时候有个富家子喝醉了酒闹场，非要赵相思出来陪客，三皇子刚好也在春华园看戏，看不过眼就出手帮忙，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我想了想，“一切看起来都很顺理成章。”
　　萧衍点点头，“但有一点我搞不明白。”
　　“什么？”
　　“梁清澄比赵相思漂亮多了，有那么个天仙似的未婚妻他干嘛还要在外面招蜂引蝶？”萧衍若有所思。
　　我随意地撩了撩额边的碎发，问他，“你觉得我好看还是清澄好看？”
　　萧衍：“…你！”
　　我：“…好假。”
　　“你问这个干嘛？”
　　“高兴。”
　　“既然你高兴我就提件让你高兴的事情吧。”
　　“什么事？”
　　“我给你找了个绣花的师傅。”
　　我打着哈欠转身走向床铺，“突然间觉得有点困了。”
　　萧衍不以为意，“师傅明天上门，婠婠你记得答应我的荷包啊！”
　　我头也不回，“不记得不记得不记得！”
　　萧衍叹了口气，似是很可惜的样子，“不记得就算了，我原来还打算成婚之后带你去外面走一走。”然后又叹了口气，转身欲走。
　　他一定是故意的！明知道我从小就没出过帝都去过最远的地方是避暑山庄，并且我一直就十分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但可惜一直没有机会。
　　我调整了一下表情，快步走上去扯他衣角，“记得记得，哥哥你跟我说的话我怎么会不记得呢？”语气粘腻得我自己都略微有点受不了。
　　萧衍微笑着揉我的头发，“记得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