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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24 隐居 隐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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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寒的风雪卷着细碎冰粒,狠狠砸在永巷低矮破败的木屋窗棂之上。
木屋四处漏风,墙缝里不断钻进刺骨的寒气。
漓清一身洗得发白的淡紫旧裙,裙摆磨出无数毛边,单薄衣料根本抵挡不住漫天寒冬。
她生得极美,眉眼带着魅族独有的清透狐韵,一双眼眸像冰封深潭,长长的眼睫落满薄薄霜花。
她的本源乃是一只慧黠貌美的白狐,可此刻满身风霜,不见半分郡主贵妃的华贵模样。
小小的风前落缩在冰冷破旧的草褥上,身上裹着一件打满补丁的薄被。
他那时才刚满一岁,小小的脸蛋冻得泛青,一双眸子却沉静深邃,不似寻常稚童。
漓清轻轻抬手,抚过孩子柔软的额发,指尖布满一道道裂开的血口子。
昨夜她又去江边破冰洗衣,冰水啃噬皮肉,一道道裂口渗着淡红血丝。
她低头看着怀中孩儿,声音轻柔,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酸涩。
“落儿,再忍一忍。”
“风雪终有停歇之日,我们母子,不会永远困在这永巷泥潭之中。”
襁褓里的风前落眨了眨眼,小小的手,轻轻握住母亲冻裂的手指。
漓清望着窗外漫天大雪,思绪飘回多年之前那场倾覆整个雪国的浩劫。
曾经的幻雪城,常年飘着轻柔落雪,处处琼楼玉宇,雪国魅族世代安居于此。
雪国民众天生与冰雪共生,信仰冰雪先祖,世代恪守不焚尸骨的古老习俗。
一场可怕的肺部热病毫无征兆席卷整座幻雪城。
疫病蔓延极快,百姓接连咳喘不止,高热不退,每日都有大批民众在冰雪里逝去。
北亚诺德王朝金族白国昼王室传下旨意,请临近的青国永夜王朝前来相助,拯救深陷灾厄的雪国。
青帝风御宇率领大军踏入幻雪城,见到遍地尸骸,为阻断疫病传播,下令将亡者遗体集中焚烧。
这道命令瞬间点燃雪国百姓心底滔天怒火。
一名白发雪族老者跪在冰雪大殿,对着青国将士悲愤呐喊。
“我们雪国之人,肉身属于冰雪大地,死后当归于雪原,绝不接受烈火焚身!”
“你们这是践踏我们世代相传的信仰!”
无数雪国民众拿起冰刃,奋起反抗,幻雪城暴乱四起。
青帝风御宇为稳住大陆各方势力,御驾亲征,平定内乱,将雪国纳入青国辖下。
雪国女皇曦华不愿沦为阶下囚,独自走入隔心殿,燃起殿中冰雪烛火,自焚于殿内。
雪国皇叔厉青王,也就是漓清的生父,在战乱之中选择叛国,归顺青国。
彼时年仅十三岁的漓清,作为厉青王独女,雪国魅族的漓清郡主,本是送往青国永夜王朝风之城和亲的人选。
她容貌倾城,本源图腾乃是一只灵慧无双的白狐,常年喜爱紫色衣衫。
兵荒马乱之中,御驾亲征的青帝风御宇,一夜宠幸了尚且懵懂稚嫩的漓清。
没过多久,漓清便怀了帝子,也就是日后的七皇子,风前落。
战乱尘埃落定之后,青帝并未将她接入皇宫。
无名分无封赏的漓清,被安置在风之城底层贫民永巷,独自怀胎生子。
永巷鱼龙混杂,贫苦百姓扎堆居住,处处污水泥泞,流言蜚语从未断绝。
邻里路人每每见到漓清,都会低声嘲讽,冷眼打量。
“看,那就是雪国送来的女子,据说勾住了青帝,却连半点名分都捞不到。”
“一个亡国郡主,还妄想攀附皇家,真是痴心妄想。”
这些刺耳话语一遍遍钻入漓清耳朵。
为养活襁褓中的孩儿,她只能接下富贵人家缝补浣洗的活计。
每逢寒冬大雪,江水冰封,她便拿着薄斧凿开厚厚的冰层,跪在冰冷江岸洗衣。
冰水浸透衣袖,刺骨寒意顺着手臂蔓延全身,手指冻得红肿开裂。
年幼的风前落渐渐长大,长到七岁。
他生得清俊出尘,眉目自带清冷疏离之感,一身气质远超普通孩童。
他的本真本源图腾乃是极鼠,暗藏天地玄机,身负北极紫薇大帝的本源。
这些年母子二人寄人篱下,受尽旁人冷眼与刁难,日子苦不堪言。
一日,皇宫传来诏令,青帝风御宇要召漓清与风前落入皇城风之城居住。
马车缓缓驶入恢弘壮阔的风之城皇城,朱红宫墙绵延万里,琉璃瓦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宣华殿内,金玉铺地,香雾袅袅,无数宫人侍立两侧。
青帝风御宇端坐龙椅之上,目光落在殿中母子二人身上。
“漓清,朕今日册封你为懿琼贵妃。”
“你身旁孩儿,封青国世子,号雪王世子,名风前落,字亦琛。”
漓清屈膝俯身,轻轻叩首,淡紫色衣摆在金砖地面缓缓铺开。
“臣妾,叩谢陛下恩典。”
七岁的风前落跟着母亲一同行礼,脊背挺直,眼神平静,不见惶恐,也不见狂喜。
风御宇望着这个沉静的孩子,开口问道。
“风前落,入了皇城,从此便是青国七皇子,你心中可有想要之物?”
小小的风前落抬眸看向高位上的帝王,声音清泠。
“儿臣别无他求,只求往后世间,少一些战乱疾苦,少一些流离之人。”
风御宇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轻轻颔首。
自此,风前落居于皇城之内,世人也称他为玥公子,雪王子,风之子。
他常着一袭白色金丝纹绣龙袍,白衣如雪,金丝纹路如同游走流云,华贵清冷。
岁月流转,风前落渐渐长成风姿绝世的青年。
他遇见北亚诺德王朝金族白国昼王室的斯坦芙公主,金芙儿,又名千里芙幽,金蕖金星圣母上苍莲姬。
千里芙幽本源图腾是一朵盛放金莲花,她常年身着璀璨夺目的金衣,光华流转,尊贵无双。
二人缔结婚约,千里芙幽成为风前落的世子王妃。
初时二人相伴于落星海镜湖轩绘院琉阁,湖面上碧波荡漾,漫天星影倒映湖水。
千里芙幽坐在湖畔石凳,金色衣袍映着星光,轻声开口。
“亦琛,这镜湖月色这般美好,我们可否永远在此相守,不问世间纷争?”
风前落立于湖边,白衣上金丝随微风轻轻晃动,轻声回应。
“我也愿长久相伴,只是这天下苍生苦难,我难以视而不见。”
“我身负紫薇本源,很多事,我无法置身事外。”
日子久了,二人心中想法差距越来越大,误会丛生,隔阂日渐深重。
一日,千里芙幽望着湖面泛起的层层涟漪,语气带着淡淡的怅然。
“你心中永远装着天下,我想要的相守,在你心中永远排在末尾。”
风前落长叹一口气,目光望向远方连绵云海。
“芙幽,并非我不在意你。可众生疾苦摆在眼前,我不能置之不理。”
“你我所求之路,终究不一样。”
几番争执之后,二人平静商议,选择分离,不再做夫妻,互不牵绊。
分开之后,风前落身边,有紫薇夫人与梅君两位皇贵妃相伴。
但他心底,始终惦念着世间流离受苦之人,皇宫的繁华,渐渐让他觉得压抑。
他身边有两名贴身侍女,文侍女兼棋女倾如,武侍女司音。
倾如容貌温婉,心思细腻,棋艺冠绝天下,心底一直深深爱慕风前落。
后来王朝定下和亲之约,倾如远嫁冰海碧海宫,成为四海冰族王妃。
冰海的前冰帝性格骄傲霸道,对倾如百般宠爱,想要得到她全心全意的倾心。
冰冷的碧海宫殿,四处是万年不化的寒冰,寒气终年不散。
前冰帝坐在寒冰王座,看向立在殿中的倾如。
“你如今是我的王妃,便该放下过去,一心留在冰海陪伴本帝。”
倾如垂着眼帘,声音淡淡,带着坚定。
“我的心,从来不在冰海,更不在大王身上。”
“无论身在何处,我心念之人,始终是风世子。”
她数次抗拒冰帝的宠幸,可终究未能避开,不久之后,倾如怀上了一个女孩,也就是冰公主冰雅泉。
没过多久,前冰帝骤然暴毙。
冰族朝中的大臣纷纷发难,将所有罪责推到倾如身上,污蔑她是祸国妖后。
倾如被囚禁在浩瀚北溟海龙墟,锁在高耸冰冷的龙角之上,永世不得离开。
冰雅泉,便是倾如与前冰帝的孩子,自幼与母亲分离。
风前落得知倾如的遭遇,心中万分不忍,便将年幼的冰雅泉收为自己的养女。
皇宫的荣华,再也留不住风前落。
他带着养女冰雅泉,离开风之城皇城,一路远行,去往碧落东海沿岸的迷雾森林外滩。
森林常年白雾弥漫,林间古木参天,海风带着咸湿气息不停吹拂。
父女二人在此搭建一间简陋茅屋,屋内陈设简单,只有木桌、粗布被褥。
曾经身着金丝白龙袍的世子,褪去一身华贵衣衫,换上粗布麻衣。
他每日下地开垦土地,播种菜种,日出劳作,日落归家,清茶淡饭,日子清贫简单。
小小的冰雅泉跟在他身侧,一身浅蓝衣裙,眉眼带着冰族独有的清寒气质。
她蹲在菜畦边,看着泥土里刚刚冒出的嫩绿菜苗,仰头看向风前落。
“义父,我们明明可以住在富丽堂皇的宫殿,为何要来这迷雾森林,住破旧茅屋,亲手种菜?”
风前落弯腰,轻轻拂去她发间沾着的草屑,缓缓开口。
“宫殿之中,金玉万千,可人心容易被繁华困住,生出无尽贪念纷争。”
“在这里,风吹林木,海潮起落,一菜一饭都要亲手耕耘,才能懂得人间平凡的珍贵。”
冰雅泉眨了眨清澈眼眸,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我们会一直留在这里吗?”
“若心中安宁,茅屋亦是仙境。若心绪浮躁,琼楼玉宇,也只是牢笼。”
风前落抬手,望向远处翻涌的东海浪潮。
平静隐居的岁月过了许久,可风前落始终没有忘记天下受苦的百姓。
他离开迷雾森林,去往中原的墟菲山雪之涯。
墟菲山山势巍峨,山间常年飘着细碎白雪,崖边寒梅静静绽放。
风前落在此处,建立落梨山庄,号称天下第一正义山庄。
山庄大门敞开,收留世间受欺压、流离失所的苦难之人。
徐谦前来投奔,成为落梨山庄的庄主,侍奉在风前落身侧。
还有三名丹顶鹤修成仙体,化作人形,长久追随风前落,名字是衷一情,衷一怀,衷一愫。
三人身姿挺拔,衣袂带着淡淡鹤羽柔光,忠心耿耿,常伴左右。
一日,漫天飞雪落在落梨山庄的梨树林间,满树梨花与落雪相融,白茫茫一片。
衷一情缓步走到风前落身侧,躬身开口。
“主子,近日又有许多遭受战乱的百姓,长途跋涉来到山庄外,祈求庇护。”
风前落站在梨树下,白衣被落雪覆盖一层薄白,轻声说道。
“打开山庄大门,备好热粥,安排房间,好生安顿所有人。”
衷一怀在一旁开口询问。
“主子,收留这么多流民,供给衣食,山庄的储备,会消耗极快。”
风前落轻轻一笑,目光看向漫天纷飞白雪。
“物资会耗尽,但人心善意,不会枯竭。”
“我们种下善因,世间便会慢慢生出暖意。”
衷一愫微微颔首,轻声应道。
“属下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人手,照料前来投奔的百姓。”
武侍女司音手持佩剑,守在一旁,眉眼坚毅。
文侍女倾如,虽然依旧被困在北溟海龙墟龙角之上,心神却时常能够跨越茫茫沧海,感知落梨山庄的一切。
一日,冰雅泉来到墟菲山落梨山庄,见到满山梨花白雪,走到风前落身边。
“义父,落梨山庄收留这么多受苦之人,你明明可以安稳隐居,为何还要承担这般重担?”
风前落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梨花,缓缓开口。
“我幼年随你祖母漓清,困在永巷,受尽冷眼,尝尽人间苦寒。”
“我深知流离无依是什么滋味。”
“我身为北极紫薇大帝,拥有本源之力,不是用来独享荣华,而是护住世间弱小。”
冰雅泉静静听着,低头思索片刻。
“可人间纷争总是不断,灾祸一次次降临,就算有落梨山庄,也无法消除世间所有苦难。”
“没有人能够彻底消尽世间所有苦楚。”
风前落转头看向远方连绵群山,声音平和。
“但只要有人愿意伸手帮扶,愿意守住心中正义,苦难便会少一分,暖意便多一分。”
“我们能做的,便是守住本心,能救一人,便救一人。”
漓清贵妃偶尔会从风之城派人送来书信,书信写在雪白狐皮笺纸之上。
信中诉说皇宫诸事,也问询风前落与冰雅泉近况。
风前落展读信件之后,提笔回信。
“母亲,昔日永巷风雪,磨砺了我的心。”
“荣华如镜中花,权势似水上泡沫,唯有心底的悲悯与坚守,才是永恒不变之物。”
千里芙幽也曾经派人送来金莲花花瓣,捎来一句口信。
“昔日一别,各自行路,愿君坚守心中所愿,岁岁平安。”
风前落收下金莲花瓣,妥善收好,心中并无怨恨,只有淡然释然。
他知晓二人志向不同,分开不是谁的过错,只是选择的道路不一样。
岁月缓缓流转,墟菲山落梨山庄名声传遍大陆。
无数受过庇护的百姓,离开山庄之后,也学着心怀善意,帮扶身边受苦之人。
善意如同溪流,一点点汇聚,慢慢流淌向大陆各个角落。
闲暇之时,风前落会带着冰雅泉回到碧落东海迷雾森林外滩的茅屋小居。
海风缓缓吹过林间白雾,茅屋门前菜畦郁郁葱葱。
冰雅泉提着竹篮采摘青菜,转头看向静坐石上的风前落。
“义父,如今落梨山庄安稳,越来越多人懂得心怀善念,你心中可算如愿?”
风前落抬眼,望向浩瀚无垠的东海,眼底一片清宁。
“世间没有完美无缺的结局,纷争不会彻底消失。”
“可只要守住本心,不被权势与浮华迷眼,心怀怜悯,便是最好的答案。”
“出身尊贵也好,困于泥泞也罢,一个人的价值,不在于衣袍华贵,不在于血脉图腾。”
“真正的强大,是历经万般苦难之后,依旧愿意善待世间众生。”
林间白雾轻轻流动,海浪一声一声缓缓拍打着海岸。
漫天云光洒落在茅屋与菜田之上,安静而温柔。
风前落静静坐着,陪着冰雅泉看潮起潮落,看草木枯荣。
他身兼北极紫薇大帝本源,手握非凡力量,却选择以最朴素的模样行走世间。
见过国破家亡的惨剧,尝过永巷底层的苦寒,经历繁华皇宫,也体会过隐居清贫。
他早已看透,再华丽的龙袍,至高的皇权,都转瞬即逝。
唯有心底长存的善意,如同不灭星光,长久照亮苍茫天地之间。
三名鹤仙立在林边,静静守护,落梨山庄的故事,随着海风,一代一代在世间慢慢流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