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长路》深浅夜色

5、第五章

　　喂完水，老徐扶周易躺回枕头，接着放下杯子，拉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

　　“那么现在是先吃早餐呢？还是先谈正事？”老徐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着周易。

　　“现在......还不饿......”周易小声回答。

　　“行。那我们就说说你这一身伤是咋回事？”等了一会儿见周易不出声，老徐接着道：“昨晚小路路不晓得你家电话，就打给我。等我赶来这里，你还在昏迷。我是想通知你妈妈，奈何电话怎么也打不通。”

　　“徐老......老......”周易结结巴巴，在称呼上犯了难。

　　“什么徐姥姥，小心我揍你。”老徐龇牙咧嘴：“叫老班。”

　　“老......老班，手机能借我下吗？”因为着急，周易说话反而顺溜不少。

　　“拿去。”老徐把手机放进周易手里。

　　周易握紧手机，按下熟记于心的号码，几乎在刚打通时电话就被接了起来。

　　“喂，小易吗？是小易吗？”一个焦急的女人声音传出。

　　周易艰难抬手将手机贴近耳旁：“妈，是我。”

　　“小易，你去哪儿了，不要丢下妈妈！妈妈错了！妈妈不该打你！不要丢下妈妈.....呜呜......”

　　“没有丢下妈妈，我不会丢下妈妈，我马上就回去！”周易惊慌起来，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了力气，猛的坐起身就要掀被下床。

　　老徐抢先按住被子阻止了周易，拿过他无意识紧攥的手机，继续与周母的通话：

　　“喂，喂，周妈妈，你冷静下，听我说......我是周易的班主任徐文清，上学期我们见过面。”

　　“不好意思，周易昨天睡在我家，我有打电话给你，可惜没打通。”

　　“事情是这样的，我们班级过两天有一个活动，由于时间比较紧，需要多几个人手晚上一起准备活动用品。”

　　“考虑到周易同学各方面都不错，就是太过内向，所以我特地把他也叫上了。我认为让周易多和同学接触，多参与活动对他的成长十分有好处。”

　　“昨天大家弄到很晚，我就让他们都在我家留宿。”

　　“对，周易现在在我家，周妈妈你就不要担心了，一会我们一起去学校，他今天最后一节是我的课，我保证不拖堂，早早放他回家。”

　　“好，那先这样，拜拜。”

　　挂断电话，老徐静静审视周易。

　　对于班级40人各自的家庭情况，他皆有所了解。

　　周易，来自单亲家庭，与周母相依为命。周母是外科医生，上学期几次家长会都缺席没来，唯一的一次，自己和她聊过几句，她看上去是个温婉的母亲，对周易的学习情况与同学的关系十分上心。老徐想象不出会是什么原因，让这样一个母亲对儿子大打出手。他在周易昏迷时查看过他的伤势，那真是打得狠了，瘦弱的身体青紫交加，背部最为严重！万幸没有伤筋动骨，医生说只需擦些消炎活血的药膏，年轻人好得快，一周之内就该无碍。

　　伤可以很快痊愈，但周易和周母这种情况，自己该不该插手介入呢？老徐认真思考着。

　　“谢谢......”顶着老徐复杂的视线，周易紧张无比，他张口闭口多次终于出声感激。

　　“不用。”思绪被打断，老徐收敛了心神：“我跟你母亲说的那些话其实漏洞百出，虽然暂时安抚住她，但等她情绪稳定下来，必定会察觉其中不妥之处。”顿了顿，决定单刀直入：“周易，你实话告诉我，你和你母亲，经常如此吗？家暴，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闻言，周易浑身一震。他低头垂眼，长长的刘海遮下来挡住老徐探究的目光。

　　静默许久，周易重重吸了口气抬起头来直视老徐的眼睛：“徐老师，我没有被家暴，这些伤是校外的人打的，不关我母亲的事。”

　　“不要说谎，我都听到了。”老徐皱眉。

　　“那就是您听错了。希望您不要如此辱没我的母亲。”

　　老徐大吃一惊：面前的周易似生生变成另外一人，不再胆怯，用着坚定的语气与自己对话，让他几乎以为真是自己听错了。

　　“周易。”老徐肃着脸喊出他的名字，话音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情绪。

　　周易没有回应，只固执的看着对方。

　　“既然这样，我不会再问，毕竟这是你的家事。”老徐站起身向门外走去，“放学前你就在这好好休息，不用去学校了，我会帮你请假。”说完开门离去。

　　随着咔嚓声起，周易像泄了气的皮球软软躺倒，伸手按住胸口心有余悸。他双眼放空盯着天花板，无意识低喃道：“妈，我一定会守护你，一定。”

　　路凌七点进入教室，跟昨天一样，走向座位前先“偷偷”在周易抽屉放下一瓶牛奶。

　　上午课程结束后，路凌经过空了一上午的周易的座位准备下楼回家。走到教室门口顿了顿，终究还是反身取回牛奶塞进书包。

　　中午在家吃完午饭，路凌便早早出门，向昨晚那家医院骑去。

　　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路凌看见周易闭眼躺着，于是轻轻开门走进去，从包里取出牛奶置于床头柜上，转身离开。

　　周易其实并没睡着，听见开门声时他以为是护士查房，没有立即睁眼。等他睁开眼，看到的却是穿着育英校服的女生背影，趁她回身关门的那一瞬间，周易看清了她的脸。

　　周易怔愣住：她不是早上那个女生吗？为何会来他的病房？

　　其实周易认不得几个同学，因常年盖在眼前的刘海，除非刻意，他很少抬眼看人，何况认人了。之所以识得路凌，还得归功于早上那偷偷一瞥，至于路凌叫什么，是不是新来的转校生，他全然不知。

　　周易回神，转头看向床头柜，他记得自己有听见她放了什么东西在上面。

　　入眼，是一瓶纸盒装纯牛奶，包装和昨天他抽屉里的一模一样。

　　周易惊呆：她是特地来给自己送牛奶的？昨天的牛奶也是她送的？

　　为什么？怎么会？周易二丈摸不着头脑，望着牛奶不知所措。

　　记忆里除了妈妈，再没他人送过自己礼物，他不晓得是该收下还是拒绝。收下的话要回礼吗？拒绝的话要怎么说？

　　周易忘了身体隐隐的疼痛，纠结在这些问题中整整一下午，直到老徐敲门进来，告知他已经办好手续可以出院。

　　周易急忙换回校服，走时犹豫着将牛奶塞进裤子口袋。

　　一路无话。

　　老徐将周易送到家门口后便离开了。按平时他少不得要登门拜访一番，可今天他确实没有心情。

　　周易刚进门，周母便从客厅沙发上冲了过来，紧紧抱住周易，一如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周易忍住因被抱紧而加深的疼痛，磕磕巴巴解释了一阵，终于将周母安抚妥当。

　　一天也就这么过去了。

　　接下来周易身上的痕迹渐渐消退，周母也变回平时沉静温婉的模样，之前的一切被刻意遗忘，仿佛没有发生过。

　　疼痛消失，周易却被另一个问题困扰着。

　　周易坐在书桌前，手握铅笔，怔怔看着一字排开的纸盒装牛奶，翻开的习题页上没有一丝作答的痕迹。

　　从出院到今天，除去周末两天放假，他每天早上都会收到一瓶相同的纯牛奶。

　　这些天他有偷偷关注那名女生，知道了她的名字，以及转校生的身份，这让周易更加百思不得其解。他想鼓起勇气告诉路凌，感谢她的好意，自己并不需要这个，但那少的可怜的勇气总是一对上路凌清冷无波的眼神立即消失殆尽。

　　周易不喝纯牛奶，周母也是，所以拿回的牛奶们都被摆在了书桌上。周母有次帮周易打扫房间的时候还很讶异，问儿子何时开始喜欢喝纯牛奶的。

　　没有喜欢好吗。周易不知如何解释，只好呵呵傻笑蒙混了过去。

　　转眼三月份就要结束，周易依然没能拾起勇气找路凌谈谈。牛奶数量还在不断增加，再这么下去，只怕要在书桌上垒成一堵墙。

　　丢掉？周易没有这种想法，因为母亲说过：做人应该厚道，不贪不抢，不欺不诈，也不可随意践踏别人的好意。

　　思虑再三，周易最终选择一种相对简单的解决办法。

　　隔天，难得没值夜班的周母与周易一起吃早餐时发现，平时喜爱稀粥配青菜豆浆配油条的周易换了口味，破天荒吃起了牛奶面包。

　　周母不禁感叹：都说女大十八变，看来男孩子也一样。

　　小剧场

　　周易：后妈！

　　作者：你说什么？

　　周易：你是后妈！

　　作者：儿子，你怎么那么说，你可是我的亲亲儿子……

　　周易：那怎么出场到现在，我家路凌和我都没能正经说上一句！

　　作者：这个以后会有的……

　　周易：以后是什么时候？

　　作者：这个……这个暂时还不好说……呵呵！

　　周易怒：我退出，你另找他人吧！

　　作者：别，别介！我这才刚开始呢！你和路凌互动是比较少，但也不是没有啊！你看，她天天给你送牛奶吧，别人可没这个福利！还有还有，昨天路凌背着你走了半公里上医院，你发烧她还给你拧毛巾降温，这待遇不能说差吧！！！

　　周易吃惊：你说啥，我怎么不知道！

　　作者：你不知吗？我以为你知道的啊！

　　周易皱眉：昨天我晕过去了！

　　作者：是哦，不好意思，我忘了……那……你还想退出吗？

　　周易：当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