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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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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周易回到家,刚进门,便闻到了饭菜的香味,他急忙走到厨房门口。
周妈妈听见脚步声,回头对周易笑了笑:“回来啦?先把书包放下,洗洗手,马上开饭了。”
周易局促的点点头。
面对面坐下吃饭。见周易光顾低头吃面,周妈妈夹了块排骨放进他碗里。
“小易,是不是奇怪今天这时候妈妈在家?”
周易点点头。
“妈妈跟同事换了班,你忘记今天什么日子啦?”周妈妈柔声道。
周易急忙努力回想,最终还是摇摇头。
周妈妈叹气:“瞧你平时记性挺好,偏偏记不得自己的生日。”
难怪今天妈妈特地回来为自己煮面。
周易内心触动,他其实非常想念妈妈做的饭菜,要是天天都能吃到那一定非常幸福。不过,他只把这当成任性的想法。作为医生的妈妈工作很忙很累,经常熬夜做手术,所以他早早学会做饭家务,希望至少在生活上能替母亲分担一些辛苦。
“十六岁......时间过的真快,一眨眼小易都这么大了。”周妈妈失神的望着周易,“吃完饭,咱们去安拉湖走走吧。做几只莲花灯,一起带去为安拉祈福,感谢安拉保佑我们小易平安长大。”
周易再次点点头,压下心中涌起的一丝意外。妈妈已经很多年没有走近安拉湖了。
气氛安静下来。
“对不起小易。”周妈妈忽然出声,“妈妈太忙,没有时间陪你照顾你。这么多年也没和你好好说上几句话......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但我还是希望,你不要讨厌我,不要......抛弃我。”
周易拼命摇头。不会的不会的,妈妈只有周易,周易也只有妈妈。
“小易,你的刘海......剪掉好吗?妈妈想好好看看你。”
周妈妈笑着伸手想要揭开周易那片厚厚的刘海,谁知却被周易反应极快的躲了开去,他甚至丢下筷子,用手护住刘海。
周妈妈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眼中的温柔隐去,被一种复杂而难以辨认的情绪替代:“小易,你在躲我。”
周易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不停摇头。
“撒谎!你一定是讨厌我了......你都不与我说话......”周妈妈幽幽道,神情麻木空洞。
“没……没有。”周易急忙出声。
可他身体的反应,却像是在表达相反的意思。见此周妈妈深埋于心的那颗地雷爆发了。
她突的站起身,越过餐桌抓住周易的肩膀厉声道:“没有?那你为什么发抖?妈妈有那么可怕吗?啊?你说啊?”
“妈……我……我没有……”周易觉得肩膀好疼,疼到险些说不出话来。
“你这个骗子,你跟你爸爸一样。”周妈妈已听不进周易的解释,她开始失声尖叫:“我为什么要生你出来,为什么!我应该在你一出生就掐死你!……不对……我就不该把你生出来……你这个骗子,我要打死你!”
话音未落,周妈妈抄起身旁的扫帚,一棍子抽在周易背上。
刺骨的疼痛袭来,周易禁不住摔下椅子。他不敢躲,怕越加刺激到母亲,只能咬紧牙关抱着后脑勺在地上蜷缩一团,任凭扫帚一下一下打在手臂双腿后背前胸。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周易觉得自己快要疼晕过去之前,周妈妈停了下来。
像是从梦境中回到了现实,理智回笼后,周妈妈惊恐的望着躺在地上的儿子:自己这是在做什么?我疯了吗?
她难以置信她泪如雨下:“小易,妈妈不是故意的……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周妈妈边哽咽边后退,最终踉跄着朝门外逃去。
周易挣扎许久终于扶着餐桌站起身。他怕母亲又出事,急忙追上。
此时的他只有一个信念:无论如何他得尽快把妈妈找回来!
这会儿天色已暗,家家户户正围桌吃饭,街道因此十分冷清,周易一步一步缓慢却坚定的移动着。
终于安拉湖隐隐在望。
湖边一处生长着一株高大的四季桂,四季飘香。
十六年前,周父周母在树下相识相恋喜结连理,彼时周父高大英俊,眉眼含情,周母小鸟依人,巧笑倩兮;十二年前,周易四岁,周父抛下周母母子远走他乡;如今斗转星移,物是人非,曾经的欢颜笑语早已随风消去,而当回忆成为毒/药,想要活命只能将它狠狠摔碎丢弃。
所有人都以为周母放下了,现在的她外表沉静温婉,是一名出色的外科医生。只有周易清楚,父亲留给母亲的伤口虽然结疤,却没有消失,偶尔会在某种因素的刺激下,重新开裂发脓,母亲也会因此失去理智。
周易明白周母得病了,可是他不知道要如何帮助她解救她,只能尽量小心不去触发那个因素。
他还记得母亲第一次发病是在五岁那年,他贪玩失踪了一天一夜,周母遍寻不着,以为儿子和丈夫一样抛弃了自己,歇斯底里中割伤手腕意欲结束生命。事后他收敛了爱玩的性子,准时上下课,学着乖巧听话,不让母亲操心。
母亲第二次发病后,他开始留长刘海带上眼镜,为了遮掩自己同父亲日益相似的容貌。
他的努力没有白费,间隔上次母亲发病时间已有六年之久,可是今天他又搞砸了。
懊恼归懊恼,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母亲。回想上次母亲病发离家,他找了许久,最终在四季树下找到,周易觉得这次母亲也会在那儿----那个用力抹去却依然铭刻于心的地方。
远远认出四季桂下埋头抱膝的熟悉身影,周易松了口气,浑身的力气似也随之抽离。眼睁不开,脚迈不动,天旋地转间,身子一斜,“咔嚓”声起,不知压断了什么,周易重重摔在地上。
电视开始晚间新闻联播时,路凌换好运动服准备出门夜跑。
这已是路凌多年养成的习惯,要知道如今路凌身体健康,除去安拉镇人杰地灵,还得归功于路凌对运动的坚持。从最初的每天800米,接着1公里,2公里,到近年来的10公里,可谓用心良苦。
这十公里的路线说来简单,从家门口出发,绕安拉湖一周,完了迎着晚风散步回家。
路凌对于今晚遇见,哦不,应该说是捡到周易有些意外。这样一个趴在灌木丛中,只露出一截小腿和一双鞋的人并不少见,安拉湖四面遍植绿树草地,有人随便往哪儿一钻就地打盹不足为奇。照平时路凌只怕就视而不见了,偏偏一错眼间认出了那双鞋。
倒不是这鞋多么特别,只普通的黑白帆布鞋,鞋带较长,而正是这鞋带别样的系法,引得路凌白天那时多看了两眼,如此在脑中留了印象。
路凌不认为这鞋的主人会有闲情逸致在此小憩,探究着上前,拨开灌木枝叶。
眼前的情景出人意表。
周易伏地背对路凌,身子间断抽搐,隐隐可闻细碎的痛苦呻/吟。因着厚衣长裤,路凌看不出周易哪里出问题,倒是脖子上明显几道划痕,伤口较浅,透着丝猩红,参照所处环境推断,应是摔下时被树枝划伤。
蹲下来轻推周易,可是毫无反应。路凌蹙眉,探身初略按摸周易手脚肋骨脊椎,确认并无骨折后,小心将其移出灌木丛,轻轻帮他翻身靠在自己腿上,伸手拂去湿哒哒的碍眼刘海,露出一张苍白瘦削的脸。周易早已昏迷,双眼紧闭,牙关紧咬,满面汗水,额角也被撞破,红肿着快要渗出血来。
察觉周易似在忍受极大的痛苦,想来不单单是简单的撞伤和划伤。路凌心下一沉,大脑飞快运转:这里与最近医院距离大概0.5公里,打急救电话等人过来不如自己把人背过去。得出结论后,路凌立即动手。一旁围观的几人见状忙上前帮忙,也有人好心建议换他来背,路凌淡淡拒绝:“不需要,谢谢!”,说完快步向急诊室而去。
浑浑噩噩间,周易觉得自己像是被丢进火炉,又热又疼,挣扎着想要逃离,身体却仿佛被无形锁链束缚动弹不得。正当他沉浸于这般煎熬无助不可自拔,一股清凉之感从额头逐渐蔓延至全身。随着身体温度降低,疼痛似也有所缓解,渐渐地周易沉入了梦乡。
凌晨五点半,在生物钟的作用下,周易幽幽转醒,因头晕眼花,睁眼闭眼反复多次才渐渐看清眼前:蓝白的被褥,四周雪白的墙壁天花板。意识到自己并非躺在自家床上,周易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无奈手脚因疼痛无力,上半身才离开床垫,立马又摔了回去。
“哎,躺着别动,都使不上劲儿还瞎捣腾啥。”
对面沙发忽然窜出一人,扑到床边压着周易双肩不让他再起身。
周易吓了一跳,扭头试图将脸埋进枕头。
那人见状乐了:“周易同学你啥意思?我长的像鬼撒?”
周易连忙摇头,声音沙哑道:“不......不是。”那人长的像不像鬼他没来的及瞧,他只是发觉自己没带眼镜,下意识不想被人看见。
天还没亮,房间里光线阴暗,那人开了床头灯,从暖水壶里倒了杯温水:“我喂你喝点水吧。你昨晚发高烧,这会儿喉咙肯定干的很。”说着将手绕过周易脖子抬高他的头,手掌稍稍使劲想扭正他的脸方便喂水,谁知周易硬是梗着脖子只肯拿后脑勺对着自己。
这会儿那人是被气乐的:“周易同学,你有点良心好吗?老师我昨天可是照顾了你一整夜,瞧瞧我眼底下,长黑眼圈了吧。你说你怎还能如此对我,实在太伤人了。”说罢嘤嘤几声,作哭泣状。
也不知周易是单纯还是单蠢,听到这话什么都忘了,瞬间回头,嘴里不停解释:“我.......不是......故意的……”
那人收起表情,淡定道:“原谅你。好了,张口,喝水。”
周易一时没反应过来,直愣愣看着他,听话的照做了。
借着灯光,周易终于认出眼前这位内着绿底青花衬衫外套棕色夹克的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