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轶事录》娄廿八

14、一进忠国府 礼官唱了礼

　　礼官唱了礼，陆珉瑶重新一一的给大家行礼，众人又送了礼，仪式才结束。
　　礼已成，众人虽然在心里各自猜测，面上并不表现出来，笑着和风道存、陆珉瑶道喜。陆珉瑶站在人群中，一脸的志得意满，不可一世。赵姨娘则在内室里，听着这边的动静，眼含泪花。
　　风道存笑道：“劳动各位大人并几位夫人小姐了，我在庭外花园中略备了一些酒席，请各位大人移步。”
　　众人又再次的道喜，往厅外走去。这时候，天空忽然乌云密布，雷声大作，天空一下子暗了下来。不一会儿，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院子中央须臾之间就变成了一道汪洋。
　　钦天监刘大人说道：“哎呀，老国公大人，云走西南，雷奔东北，晴日里天暗如夜，恐非吉兆啊。”
　　众人闻言，都议论纷纷，说道：“奇哉怪也，好久不曾见过这么奇怪的天气，也不知道是应在哪里。”
　　风亦驰见天色暗了下来，早吩咐人去取了蜡烛，点上灯笼放在厅内。他对风道存道：“父亲，花园中是去不得了，不如就在庭中，和几位大人一叙吧。”
　　风道存早就心里不自在，这时候也心烦意乱的，懒得操心这些事，说道：“你安排就好。”
　　风亦驰叫人传话下去，将午饭摆在厅内。众人不好就走，匆匆的吃了一顿饭，才各自告辞走了。说来也奇怪，众人刚走，天空忽然放晴了，好大的太阳照在地上，衬得庭院里的水流波光粼粼的。
　　风道存叫过风亦驰，道：“这雷雨来的蹊跷，你可知道这其中有什么玄机。”
　　风亦驰道：“父亲，上天之德，或惩或诫，不一定应在哪里。我们是积善之家，府中也没出什么事端，父亲不必放在心上。”
　　风道存心里稍安，说道：“你说的也是。今天是收瑶儿的日子，这雷雨总让我心里不自在，那也罢了。你吩咐下去，今天府里不管老幼，全部有赏。晚上，阖府吃一顿团圆饭。”
　　风亦弛答应着去了，到了晚上，果然除了厨房上的人口，其他人都在庭院里坐下，和主家一起吃饭。风道存、秦氏、风亦弛、赵姨娘、陆珉瑶等坐在厅里。风道存坐在主位，秦氏在他右手坐了，风亦驰坐在左手，赵姨娘与陆珉瑶打横。
　　风道存道：“今天是个好日子，你们都进来见过陆少爷，以后他也是你们的主子。”众人一一进去，给陆珉瑶敬酒，陆珉瑶浅尝一些致意。
　　众人都敬完了酒，赵姨娘又给几人都斟上，笑道：“恭喜老爷，恭喜太太，大喜大喜。此后，咱们国公府可真是要开枝散叶了。”
　　秦氏道：“你这话说的不该，陆少爷虽然以后是我和老爷的义子，到底还是担着陆家的姓氏。你这话传出去，叫别人把我们家看成什么样的浅薄人家？难道我们家没公子了，要去抢别人家的少爷”
　　赵姨娘被她一顿抢白，红着脸坐下了。
　　秦氏又正脸对陆珉瑶道：“陆少爷。”
　　陆珉瑶只得答应了一声。
　　秦氏道：“陆公子既然今后住在我们国公府，喊老爷一声义父，喊我一声义母，那我就喊你一声瑶儿。瑶儿，你虽然是新来的，我也告知你我们府里的规矩。不是为难你，是怕你有个不知道行错了，白叫人看笑话。我们府里，最不讲究晨昏定省，卧冰求鲤的。只是一样，一定要尊敬长辈，敬爱兄长，凡事要多多向人请教，不知道的事不可以自己擅自拿主意。”
　　风道存道：“夫人这句话说得很有道理，瑶儿，你要记住了。”
　　陆珉瑶点头答应。
　　秦氏又道：“虽然我们府里不讲究什么规矩，但也不要十分的不像。赵姨娘，你今天早上就十分的不妥，当着大家的面直呼瑶儿的名字。虽然都是自家人不必理会这么多，但今天到底有这么多客人呢，要客人听见了，像什么话？瑶儿以后也是府里的少爷，你见了他，也要敬重些，与驰儿一样的对待。不要想着瑶儿只是老爷义子，就胡乱喊着，让人看着不像。”
　　赵姨娘低声说道：“太太说的很是，我记住了。”
　　风道存满意的点头：“夫人说的话正是我想说的。我们家到底是国公府，礼仪规矩可少一些，但不能没有。否则太不像样了。”
　　赵姨娘道：“老爷太太说的我都记住了，只是有一件事要回禀。今后陆少爷在府里住下，得选个好院子才行。我听着夏总管说，府里有些空院子久空着，一时很难修缮打扫。我看前头的雅枫院，一直有人看顾着，勤打扫些，倒还干净，不如先让陆少爷住进去。等其他院子收拾好了，在搬出去也使得。”
　　风道存道：“怎么，其他的院子都没收拾吗？”
　　秦氏道：“老爷，我日前就叮嘱夏总管去修缮促织院了，难道还没修整好？这老夏也是越来越不干事了，亏得老爷这么信任他。”
　　风道存道：“先不要胡说，夏总管在哪里，叫他来见我。”
　　夏总管本来在清点仓房，听说风道存叫他，忙过来道：“老爷，有什么要我服侍的？”
　　风道存道：“怎么太太前几日交代你去修缮促织院，现在还没弄好？那院子我平时不是让你勤加看顾着吗，怎么这么难休整？”
　　夏总管想了一想，就知道事情的由来，于是回道：“老爷，早上时帐子一时没配齐，颜色都不对应，确实没弄好。我已经让人加着时间去赶制了，现在已经全弄好了，随时可以住进去。”
　　秦氏道：“如此就罢了，我还当你老夏真个的糊弄我了。”
　　夏总管笑道：“哪里敢糊弄太太，太太交代我办的事，都紧张着办呢。”
　　秦氏道：“老爷，就让瑶儿在那院子里住下吧，那里原是老爷以前做书院用的，干净又僻静，正好适合瑶儿读书。瑶儿这般年纪，要再浪荡着不肯读书，就十分不像样了。”
　　风道存道：“夫人考虑样样周全，我很放心，就让瑶儿在那里住下吧。”
　　赵姨娘将手紧紧的握住，咬紧了牙关，半晌方道：“太太思虑的周全，原是我眼界太小了。只是，考取功名虽然是好，但男子前途也未必非从这一事上来。老爷前几段时间不是帮大公子寻了礼部的差事吗，我看大公子现在做的挺好，不如趁机寻趁个人，大公子也多美言两句，将陆少爷也送进礼部去算了。一则是科举怎样也不可知，如果真落榜了怎么办呢，倒耽误了时辰，二则他有了差事，自然没有时间去浪荡，少了好些事端，也免得老爷发愁。”
　　风亦驰笑道：“姨娘，官场的事，不是这么说来。不是科举出身，是不容易做的。想要前途顺遂，长远的看，还是要参加科考才行。”
　　赵姨娘不悦道：“大公子这话说的，感情是陆公子比大公子差的远了？”
　　一桌子人都安静下来。赵姨娘嘟嘟囔囔：“同样是借了家里的势力，差到哪里去。”
　　风道存喝道：“闭嘴，你懂些什么！驰儿说的对，科举才是要事，我就亏在没经科举，明里暗里受了许多排揎。此事休要再提，瑶儿从今天开始就好好的在院子读书，不要和一些不相干的来往，以免误了下次科考。”
　　陆珉瑶满心不愿意，却也不敢开口，只得恨恨的在心里记下一笔。
　　赵姨娘将陆珉瑶送到促织院，说道：“好孩子，你先在这里住着，以后我再帮你想办法。”
　　陆珉瑶看着这院子不大，也不十分奢华，料想是比风亦弛的院子差远了。于是说道：“娘亲，你可千万要记得想办法，儿子住在这样的院子，有什么心情读书。”
　　赵姨娘道：“好孩子，你一定要认真读书，考取个状元回来，灭一灭那两个人的气焰。今天这顿饭，吃的我心口真是堵得慌。”
　　陆珉瑶忙说道：“娘亲，你放心，我不信我比不过那风亦弛。”
　　这时，促儿端上洗脚水来，对陆珉瑶道：“少爷，时间不早了，可要梳洗吗？”
　　赵姨娘起身道：“可是，你该梳洗了。我就住在旁边的院子里，有什么缺的，想要的，只管来找我。”
　　陆珉瑶道：“娘亲放心，我知道了。”
　　他让促儿把洗脚水放在地上，脱了鞋袜将脚放进去，说道：“睡前洗衣洗脚，极是舒服。促儿你有心了。”
　　促儿笑道：“少爷觉得舒服就好，以后，促儿天天给少爷端洗脚水，让你洗脚。”
　　陆珉瑶闻言，心头一酸，滴下泪来。
　　促儿奇道：“少爷你怎么了，什么事这么难过？”
　　陆珉瑶道：“促儿，我万万想不到，这世间还有你这样善良的丫头，这样真心对我好。你看我进来忠国公府做少爷，实则连下人都不如。那风亦弛，仗着他是嫡子，每次暗暗的欺负我。我有什么办法呢，只能自己收起委屈和血吞了。”
　　促儿也哭道：“少爷，想不到你这么可怜。那大公子看着文质彬彬，人才出众的样子，没想到是这样的人。少爷你放心，促儿会好好的照顾你，多留意他的行踪，不会让他在欺负你的。”
　　陆珉瑶笑道：“促儿，这真是太好了，你真是一个善解人意别具慧眼的好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