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靠脸吃饭》云出沧海

1、第 1 章 一个段子手

　　<一>
　　一个段子手。
　　这是季边南微博的个人说明，这几个字从他刚注册微博起就陪伴着他，不过不知是名字取得不够响亮，还是由于他总是发一些相当正统的言论，段子手界鄙夷的将他当成‘自干五’，五毛界对于他段子手的身份嗤之以鼻。
　　而伟大的人民群众——此时都忙着转发营销微博‘哈哈哈’，实在没那个闲工夫搭理一个转发都靠买粉的小青年。
　　总之，季边南的段子手梦做了三年，也没能实现，可他依旧顽强的顶着好友给他买的几万粉丝，三天两头的发几条段子，自得其乐的看着自己的微博赞叹不已。
　　A城最有名的住宅区是滨海的那一线别墅，隔壁就是5A级景区，环境优越，风景上佳，房价对于工薪阶层堪称天价，出入这里的大多是巨富，而刚进娱乐圈的小明星甚至有些把攀上这里的大款当做奋斗目标。
　　季边南站在落地窗前，他的对面是被夕阳余晖所灌溉的大海，昏黄的光线即将被夜幕取代，他倚靠在窗户边，看着隔壁那户人家一层一层的把灯点亮。
　　他这位不知名的邻居似乎相当的不甘寂寞，最大的爱好就是给家里装上各式各样的灯，然后每到周五的晚上就齐刷刷的给点亮，成为整个边海别墅最闪亮的那一朵奇葩，季边南一度怀疑再这样下去这家人就得在屋顶装个探照灯，时不时的对着空中的直升机打个信号，以显示自己的存在。
　　这家人开灯的时候，也是Party开始的时候，估计不出十分钟，音乐声就会变得跟他家三楼闪来闪去的舞台灯一样聒噪。
　　也不知道神游到了哪个国度，站得跟块木头似的季边南像是盯着对面的窗户看出了神，而正是此时，震动声徒然响起，那双玛瑙似的眼睛被忽如其来的声音——给引出了一丝清明。
　　“阿南，我们在边海别墅这边开趴，你也过来呗”
　　手机里的声音相当嘈杂，隐隐透出的音乐声和隔壁窗户里传来的音乐声微妙的重合。
　　季边南眉头一挑：“不了，我懒得过去。”
　　电话里的人闻言不悦，却也没在语言上表达出来：“阿南——今天来趴的人不少，我刚还看到那个正在选角的古装戏的导演，哪怕你老人家再不想当明星，总得挣点钱应付下生活吧？来玩玩拓展下人脉啊。”
　　季边南要应付的妖魔鬼怪多了去了，唯独不需要应付生活。
　　可他依旧态度恭顺的朝电话里的男人道：“我知道，只是我家离边海别墅太远了，现在过去算上堵车的时间起码俩小时，下回——下回你早点说，我一定去。”
　　那人倒是没再说什么，像是完成了个任务一样，松下了语气：“行了行了，你好好休息吧，改天我去帮你在公司拿个剧本，你可别挑什么——能赚点钱就赚点。”
　　季边南嘴角边挂着笑，显出浅浅的酒窝，给他这张帅气的脸上添了点年轻小生独有的气质。
　　干净，帅气，爽朗。这是季边南当年刚入演艺圈别人给他贴上的标签，当时不少人看好这位形象资优的新生代，毕竟在三年前——小鲜肉，花美男，帅气的大男生都是隔壁国不遗余力在朝大陆输送的存在，本地土生土长的都是稀罕物。
　　可惜季边南心不在此，原本就是跟人打赌才去参加了某电视剧的选角，一路误打误撞闯到最后，得到了一个角色，还让季边南困扰了很久，毕竟国产烂剧没脸没皮的程度已经超出了观众的想象，更何况当时他演的还是一个没明星没制作还没什么经费的片子，唯一值得称赞一点的只有剧本了。
　　季边南靠着对剧本原作的兴趣完成了他作为三号配角的戏份，签了个演艺公司，入了娱乐圈。
　　然后——如之前所说，当了三年的段子手。
　　他盯着隔壁楼顶上闪着的蜡烛烛光，这只有在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画面——豪宅别墅，屋顶烛火，俊男美女。
　　季边南不得不佩服隔壁主人的浪漫情怀，只可惜，天气预报告诉他待会海边就要发大风了，对面屋顶那一个个还正在预热的男女们要是还不早点完事，就真的只能风中凌乱了。
　　季边南弯起嘴角自顾自的赞赏了一下自己腹诽的妙语连珠，此时的海风似乎已经没了温柔的耐性，站在窗户边的他打了个寒战，缩回了屋子里。
　　隔壁的灯火通明估计是不会受到这凶猛的海风影响。
　　看来他要是还不出去躲躲，今晚陪伴他的除了隔壁的笙歌不朽，就只有大海的鬼哭狼嚎了。

　　“真不打算演戏了？最近公司里有几个还不错的剧本，你要的话我让你经纪人拿给你。”男人晃了晃眼前的就被，隔着淡金色的液体看着对面的童年好友。
　　余秋水一身西装革履，眼神却凶神恶煞活像个□□，在季边南的记忆里，他这个名字文艺到有些娘炮的发小，从小就不遗余力的跟身边的一切唱反调，仿佛是为了跟‘余秋水’这个颇为诗意却又伴随他多年的名字抗争一样，三年级拉帮结派，六年级就甩着啤酒瓶砸人，高中把自己整的跟热血高校里的角色一样，杀马特造型，活得像一把烧不尽的野火。
　　进了大学之后，他原以为这位闲不下来的发小会继续打打杀杀，称霸高校，结果季边南错了——大学的余秋水突然就像是熄掉了心头的雄雄恶火，选了个合适的专业，当起了好学生，身边的走马灯——哦不，男人女人，终于能够久得让季边南记住名字了，余秋水，余秋水，他这个眼角还带着一个浅色刀疤的发小，自那之后还真是像个水一般靠谱的男人了。
　　“不就是让你给我白发点工资，犯得着这么小气成天想把我推出去演戏吗？”季边南把腿搭在了面前的矮脚玻璃桌上，打趣道：“你要真想让我帮你挣钱，简单，赶紧把我捧成大段子手，这样我就日入千万，走上人生巅峰了。”
　　余秋水嘴角不由自主的抽了抽，一瞬间表情有些扭曲，没错，他倒霉催的就是季边南经纪公司的老板，当初也是他——觉得季边南有混娱乐圈的潜力，才把人给搞去选角的。
　　事实上他的眼光没有错，可他错估了这位大爷的人生理想，也错误的理解了实现人生价值的方式（季边南曾经这么说）。
　　作为一个身价不菲的年轻老板，余秋水说起季边南总是一脸痛心疾首，眼角的刀疤都像是要被他面部表情的牵动扯得裂开。原本算的上是帅气的一张脸，总是一说到他——就丑得要裂了。
　　可是这一次，余秋水打定了主意，非得把眼前这人拉去演戏不可，而这次——他也有了一点筹码。
　　“林建峰打算拍个中国现代版《基督山伯爵》。”
　　话音刚落，这回轮到季边南表情给裂了——
　　“开什么玩笑！基督山伯爵？中国现代版？拍了能过审？为什么现在连几百年前的名著都不放过了！？”
　　一说到如今国内疲软的电视电影圈，季边南不由得有些火上心头，在他立志当段子手之前——他曾经也算是对表演有一点兴趣的，好歹是个正儿八经混过艺术学院的人，用他自己的话说——我曾经也是为了表演燃烧过热血的青年啊。
　　可真经历演戏才发现，课本上讲的，课上学的表演技巧真到了片场——压根就不是一回事。
　　如今演戏，入不入得了戏演技好不好那还是次要的，关键是现在国内电视剧拍摄的粗制滥造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状态，剧本到手上是一个样子，开演了又是一个样子，好比季边南当初拍的第一部戏，他算是有点演习天分的人，端正态度好好演戏，却不料为了各种经费、投资的原因，剧本一改再改，最后好好的一个剧本改的混乱不堪，台词前言不搭后语。
　　换作任何一个身家跟季边南差不多的二代估计当场就撂挑子不干了，可是谁叫季边南天生就不是个认栽的料，咬着牙把戏演完了，却是打定主意再也不接烂戏了。
　　“你别激动，我猜你对这片应该会感兴趣，我手里有初期剧本，你感兴趣就拿去看看，真要是不想毁经典——我支持你，好好演这部戏，剧组谁态度不端正——大不了我亲自坐镇。”
　　余秋水的这一番拍胸脯的话说得动听，可越是动听，便越是让正冒着火的季边南起疑。
　　季边南语气一转，抬起头凉飕飕的看了余秋水一眼。
　　“以前到我手上的烂剧本那么多，怎么不见你这么热切的来支持我，别告诉我突然燃起了想要拯救国产剧的热忱，你老以前可亲口说过，你是生意人，没这么高的情怀。”
　　余秋水轻咳了一声，眼神不觉竟有些不自在，他瞥了眼一旁的古瓷花瓶，酝酿着该怎么开口。
　　这些年他虽然惯了与外人交往的那套，可他依旧不好在朋友亲人面前摆出那套做派来装腔作势，更何况对方还是跟自己光着屁股滚过泥的发小，这不，人季边南口气稍微上扬了些——余秋水就感觉到自己这是要暴露的前奏。
　　一不做二不休，余秋水便干脆坦白了：“剧本是轶生写的，他跟我说他写男主的时候想的是你的脸，所以希望由你来演。”
　　季边南差点从沙发上掉下来。
　　顾轶生，眼前这位爷谈了三年多的对象，性别男，兴趣男，当今国内著名编剧的头衔没有一点水分，还是二十多岁的青春年华就已经跟许多大导演合作过。
　　——当然，这其中少不了余秋水的助力，但是资源关系提供的仅仅是机遇，真正决定成败的依旧是抓住机遇的能力。
　　顾轶生显然是个幸运且还实力不凡的人，短短五年，他创作的剧本已经被誉为当今新国产片里一道清流，其中被拍摄成电影的《云端》甚至提名了国外知名电影节的最佳改编剧本——在如今无论是电影还是电视剧口碑在当今这个鬼怪横行的国产片市场——绝对算得上是一流。
　　按理来说，被这样的编剧量身定制了一个角色，季边南心中那点所剩不多的演员魂还是该欢呼雀跃一下的，可是——他光是想着余秋水的男朋友无数个日夜都想着他的脸，写了一部剧本。
　　寒毛都要竖起来了。
　　他僵硬的看着满脸无奈的余秋水。
　　而对方也在无限放低身段——是的，倒霉催的，哪有人像他这样当演艺公司老板在艺人面前这么憋屈？
　　“看在我的面子上，演吧。”余秋水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