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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生死茫茫 从此以后, ...

  •   似乎有越来越多的鲜血流失,耳边有人一直在哭着唤她嫂嫂,仿佛就在耳边,可她却无法听清。
      那个生命,许是不在了吧?
      恍惚是那一日 ,父亲与卫家仅剩的三个影卫带了她和怜儿重重突围出来,内力早已耗尽,跑了不过数里,便跌倒在地。那时父亲已身受重伤,却凭着那样的信念,带着她突出重围。
      后方还没有人追来,父亲用剑支撑着疲惫的身体,将她推搡而出,:“快走...”
      她却不肯离开,一手紧紧攥住了父亲的手指,不愿松开:“爹爹,一起走!”
      父亲终于一笑,一只手扶了她的肩,嘴角鲜红的血色将苍白的面容衬得可怖:“晞儿,替爹爹活下去...”说罢将她一推,对一旁的影卫道:“带小姐走!”
      她一怔,蓦然明白过来,却仍是不愿离开,终于有一个影卫狠下心抱着她向前跑去。她眼睁睁看着爹爹持剑转身迎上追赶而来的人,被影卫抱着跑得越来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那个她心目中最高大伟岸的身影。
      耳边风呼呼地刮着,将她的眼泪吹了满脸。她知道,她要活下去,替爹爹,替所有为她而死的人,拼命活下去;只是天大地大,却只有她一个人了。
      替爹爹活下去......
      她以为她再不会心痛,父亲不在了,她的心,早已麻木。
      却原来,还是会痛啊......
      当那个自己万般期待的生命流失,当她连这世上最后的与自己血脉相关的牵连都留不住,当疼痛排山倒海而来,原来那曾经麻木的地方,仍然会疼痛如斯。
      从此以后,就只有自己孤身一人,悲喜都不再重要。或许黄泉冰冷碧落黑暗,都再无人知道。
      多希望你还是昔日那个少年,朗眉星目,握了我的手,认真道:“晞儿,我叫你晞儿可好?”
      她仍记得那时母亲还在,只是身子无可抑制地坏了下去,到最后已经卧床不起,她和他担忧地守在母亲床边,母亲已被那入骨的毒药折磨得消瘦,连手指都瘦得纤长。那时正是清晨,初夏的天气已经热了起来,窗户开了一半,薄薄的晨曦透过半开的窗户射在床前,照得母亲的微笑深入心底的温暖。母亲笑着问她:“既然你那么不想你净远哥哥走,那将来娘亲让你爹爹把你许配给净远哥哥好不好?”
      她脸上一红,急急拍开母亲的手嗔道:“娘亲!”
      母亲也不理她,只是又转头问一旁的他:“净远,你可愿意以后晞儿嫁给你做妻子?那样你们就能一直在一起不分开了。”
      十二岁的少年点头答得坚定:“我长大后一定要娶晞儿做我的妻子!”
      那时朝阳初升,温暖的光映在他已能看出棱角的脸上,更显得他俊秀面庞光影交错。她侧过身偷偷瞧他,不觉间已红了脸。

      马车颠簸,凌夕桐吃力地抱住卫晞,眼泪滴滴落在她失血苍白的脸上,端木寒清用人参吊住她最后一口气,将随身携带的金创药全部洒在伤口上,白色的粉末却未在伤口停留片刻,转瞬便被汹涌的鲜血冲走。凌夕桐见他不住颤抖的手,语气里多了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恐惧:“端木谷主……”
      端木寒清沉着脸钻出马车,他能用的方法都已用了,到如今,只有听天由命。凌夕桐见他出去,不由慌了神,紧紧抱住了卫晞。卫晞却渐渐醒转过来,看着她,微微一笑,眼光清明,说的却是她完全听不懂的话:“夕桐…原来你都长这么大了…时间过得真快啊,十年…原来这么快…”
      凌夕桐来不及回答,就见她沉沉闭上双目,再唤却怎么也唤不醒,大惊之下伸手去探她的脉息,手指触到她的手腕,凌夕桐终于再无法忍住,抱着她瘦弱的身子痛哭失声。

      半年后 凌府

      极远处的竹叶轻泠有声,微风穿梭于竹叶间,不留下丝毫痕迹。
      他负手而立,狭长眼眸看着远处翠竹摇曳,只是不说话。
      唐漓本端了茶进来,将茶搁下,见他不语,到嘴边的话却仍是没勇气说出口,只得装作随意的样子走过去挽了他的手,笑着叫了一声:“净远哥哥。”
      他尚未回身,却忽听门外凌庆道:“少爷,翊宸山庄谢庄主来访。”
      他似是一怔,随即颔首:“有请。”却见凌庆面色犹豫,“怎么了?”
      听得他如此一问,凌庆方回道:“怜儿姑娘也回来了。”
      他不曾回首看唐漓的神情,只听见远处风吹过竹叶,泠泠作响。

      凌净远站在堂中,淡紫色长衫,面容沉静,见谢玄怿走近,才略一颔首:“玄怿。”又见他身边的人,亦是微微示意:“怜儿姑娘。”
      谢玄怿微微一点头算是回礼,怜儿见他身后唐漓,眸色一沉:“姑爷,我家小姐何在?”
      凌净远尚未来得及回答,唐漓却已轻笑出声:“怜儿姑娘问的可是卫晞卫姑娘?半年前她谋害我未果,已重伤于净远哥哥剑下,倘若还活着,估计该在巫谷罢……”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在那一瞬间,谢玄怿手中长剑霍然出鞘,迅雷之势刺向唐漓,唐漓看着停在胸前半寸处的剑尖,凛冽剑气透过衣料直抵肌肤,倘若不是剑身上握着的那只手,只怕早已穿透她胸口。
      凌净远握住剑身的那只手鲜血淋漓,他却连眉毛都不曾皱一下,伸手将唐漓拉到身后,看向握剑的那个人,面色沉冷:“应姑娘,此处是凌府,还请自重。”
      他手上鲜血顺着剑刃淋漓而下,鲜红的颜色落在怜儿眼中,只觉得十分刺目。倏然将握剑的手放开,她怒极反笑:“好一对狗男女!”
      “凌净远,到如今,我竟觉得你可怜。”怜儿看着他,带了几分挑衅,亦带了几分怜悯,“忘记过去也罢,忘记誓言也罢,可对自己的妻子都能下十分狠手,你合该孤苦此生。”
      他仍旧懵然不知,只觉得那话语后携了万丈惊雷滚滚而来。许久之后他方问道:“你说什么?”
      “凌净远,十二岁之前,你在哪里?”
      生涩的疼痛从胸口传来,连呼吸亦是痛的,怜儿的话萦绕耳边,久久不绝。臂上多了一双手,凌净远抬眼,对上唐漓担忧的眼:“净远哥哥……”
      漠然拨开那双手,他回身,语气淡然:“两位不妨先去后园歇息。”

      彼时凌夕桐正在临摹那首《葛生》。
      冬之日,夏之夜,百岁之后,归于其居;
      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于其室。
      细细临来,字迹婉然,犹如当时那个女子一字一字教她:“这是旧时女子埋葬自己所爱之人的歌谣。”
      她蓦然抬头看她纤长的眼睫:“姐姐......”
      卫晞却依旧笑意盈然,纤细的手执了笔细细书写;那笔是极细软的狼毫,吸了浓浓的墨汁,由她一笔一划写来,字字清隽。
      恍若隔世。
      眼前光影变幻,她闻声抬头,却见凌净远站在书桌前,背光而立;他的面容隐在晦暗的光线里,隐隐看不真切。
      “你嫂嫂……在哪里?”
      凌夕桐却是一怔,似是不曾想到他会这么问,良久才答道:“当日我与端木谷主送她去了巫谷……”抬首见他转身,忙起身追至屋外:“哥哥,没用了,当日还没到巫谷,端木谷主便说嫂嫂……”
      她却再也说不下去。
      她还记得无尽的鲜血从她纤弱的身体流出,那个会笑着教她念诗,为她只身赴险的嫂嫂,在无尽的鲜血中,垂下紧紧握住她袖子的手。
      她见他身形一滞,苍凉的笑终于蔓上嘴角:“哥哥,早就晚了,不是么?”
      他却并不转身,坚决地翻身上马:“我会找她回来。”
      一月疾行,他这期间换了无数匹马,连休息都十分少,却也用了一个月才到巫谷外。
      他本就策马疾行,却不想前方转弯处忽地驶出一辆马车,他尚来不及勒紧缰绳,那车便急急冲了过来。幸得那马夫技术十分熟练,一紧缰绳,车停得极快,那马却仍是受了惊吓。
      “怎么回事?”是极为清丽的女声。
      凌净远听得车中人发问,翻身下马,抱拳道:“惊了姑娘的马,十分过意不去,但在下确有急事,还请姑娘见谅。姑娘可否告知姓名,在下改日必定登门致歉。”
      “我叫红萼。登门致歉便不用了,今日我家姑娘不与你计较,你既有急事,那便快去吧。”
      凌净远又道了一声“多谢”,方转身上马,策马而去,他匆忙之中回头,只见马车缓缓前行,渐隐与弯转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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