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一卷】六 由两位舅父 ...

  •   由两位舅父引着,林晏出了荣禧堂,在一座朝南大厅后的仪门外,穿过一个东西方向的穿堂,进了垂花门,两边是“抄手游廊”,雨天从院子里经过也不会淋湿,中间是“穿堂”,又连进三层仪门,到了贾母的院子。
      他方明白“一入候门深似海”为何意,什么地方是小厮待的,什么地方是粗使丫头待的,什么地方是婆子待的,各种身份的人,有各自等级尊卑,走错一步,都要受到呵斥和耻笑,贵族府第的礼数规矩由主子规定并代代沿袭,又由丫鬟奴才们自觉维护着。
      林晏走了约两刻钟,路径看似平坦,却处处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而看似“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绣之盛”的国公府,在他眼中,不过一座残破牢笼。
      方进屋,听得女子悦耳的嬉笑声,见黛玉依偎在贾母身旁,揪着手帕莞尔轻笑,林晏心情大好。
      贾赦、贾政先一步问安,黛玉拜见两位舅舅,彼此寒暄了几句,由王熙凤虚搀了林晏近前。
      林晏林晏双膝下跪,双手按地,以头沾地叩首,叩拜三次,然后直身拱首问安,“外孙拜见老太君,恭祝外婆千秋万福。”
      贾母应了声“唉!好孩子!”遂从炕上起身,亲自扶起他,轻抚林晏的手背,林晏反手让贾母的手搭在自己的手臂上,仍扶老人家上东向座。
      林晏身着如意纹黄缎便服,腰带并无金玉桐铁装饰,而是岁寒三友多纬线的缂丝,身姿颀长,腰背挺直,那淡素的衣饰竟把京城公子哥那通身宝石金玉绫罗绸缎活生生比下去了,当真君子如玉剑如虹。
      贾母见众人不作声,笑说:“都看呆了呀!”她一手揽着林晏,一手怀抱黛玉,侃侃而谈:“你们年轻人没见过世面,晏儿腰上戴的乃缂丝,一寸缂丝一寸金,南纬北纬的见多了,多纬度的少见……因它织法复杂,费时费力,属织物中的圣品,皇宫里搭起了工场,一年只得数十件,如今市面上少见了,江南还是有的!我也有两件,只闲暇时拿出来看看,到底是我的晏儿有福!”
      李纨摆了茶果,王熙凤沏了一壶进上的新茶,双手捧了一杯给林晏后,头一个奉承,道:“可不是嘛!江南水土养人,林兄弟和林妹妹均是万里挑一,极难得的好脾性!”
      “儿子瞧着外甥学问也是极好的!”贾政随后附和。
      又有众口齐夸,贾母脸上笑开了花,问:“晏儿,你读了些什么书?”
      林晏移开距离,站着弯腰回话,“我自七岁启蒙,又游学了两年,尤重骑御二术,四书五经均有涉猎,家中有一个萌监的名额,若顺利结业,可跳过小考和乡试,直接参加会试,我理应收心好好读书了。”
      贾赦拍掌,大赞:“文武双全,极好!”
      却不想贾母不理会,撇开话题,说:“可得给你安排一处清净的屋子,梨香院不还空着,我看那儿很好。”
      不料,林晏笑道:“却不用麻烦,我欲打算在京师买个宅子,住满一年,交了税收,拿了本地的户口,从头开始考,父亲不允,执意让我入国子监,拴在校舍,这般我可无暇顾及妹妹了,还得承外祖母教养才是。”
      黛玉一听急了,眼眶里泪水打转,道:“哥哥!”
      贾母好生叹息,但是个明白人,安慰黛玉,“你们兄妹情深外祖母明白,我也舍不得他,在家中大伙好歹有个照应,但晏儿终究要走科举的路,你该叫他放心才是!”
      “老祖宗说的对,国子监的课业繁重,十天休沐一天,哪有三头六臂,照顾好妹妹。”王熙凤转而朝林晏道:“林兄弟,你只管上你的学去,我们府里吃的、穿的、用的、住的绝不会少了林妹妹一分一毫!”
      林晏谢了,踌躇半响,最终开口了,“有一句话,是我唐突了,不知当不当说。”
      “说!扭扭捏捏跟个娘们似的!”
      看不出老太君有泼辣的脾性,林晏一顿,道:“我与妹妹感情深厚,还望外婆将妹妹安置在府里便利的地方,全了我们兄妹情谊。”
      贾母一想,快语:“且西边廊上那三间大屋子无人住,那里走上百步,通往后街,你来往府里看望你妹子也方便。”
      林晏再一谢,贾母却皱眉不高兴,挥袖不悦道:“咱们是正经的亲戚家,不该那么多虚礼,倒生分了!”
      黛玉忆起林晏当日在瓜州渡口的三个响头,更加把眼泪憋回去,打趣道:“外婆,你不知,他本不是这个模样,平日里张扬跋扈,天不怕地不怕,成日往卫军校场跑,跟顾大人对着干,被父亲责骂了好几回也还如此,偏顾大人只与他骂,从不动手,我瞧要打他一顿,他才安生!今日是因敬重您,哥哥才这般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黛玉一番话落在众人心里的分量却是不一样,王夫人攥紧佛珠,盘算着晚间该找周瑞家媳妇细问一番。而刑夫人、贾赦的笑容意味深长,贾母仍是蹙眉,贾政不动声色。
      众人的眼神有玩味、有疑惑、有讶异……
      荣国府上下张了几百双势力眼,窝里斗不停,明战暗战,老太君在荣府里的半个世纪可谓经历了无数的血雨腥风,尔虞我诈,凭今日一观,林晏发觉这个看来白发苍苍的老人家才掌握了贾府的最高统治权。
      林晏有个预想,有一场更大的战争将逐渐孕育,聚沙成塔,还是像运动场一样,在一声清脆是枪响之后展开?
      但斗来斗去,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你方唱罢我登场,斗争的步伐永不停息,历史的车轮碾着一路的污泥混水,缓缓前行,不会为谁停留,没有谁会是真正的赢家。
      宁朝盐务是最阔之差,在各省做官无两淮之优裕者,盐政盛时一年达十万两白银,比京师的破落侯门远胜矣,林晏只想明哲保身,不想被有心人瞧上,成为他人战争的棋子,遂坦然自若笑道:“小妮子就爱挤兑哥哥!”
      黛玉反面红耳赤,不好和他拌嘴,挨着贾母的胳膊,撒娇道:“外祖母~”
      “哈哈!”贾母搂着黛玉冁然而笑,道:“两个小祖宗呀!”
      贾政等人陪笑,屋子里成了一片笑海,再聊了半刻,贾母怜惜兄妹两人长途奔波,特让二人前去歇息,等传饭了再过来。
      林晏命王嬷嬷、巧月跟了两位婆子往各处送了苏州的土物,无非笔墨纸砚扇子等文具,姑苏的南糖、南酒,松江的布,杭州的纺绸,湖州的绉、各种纱罗,苏州的绣品等江南生活用品,因京师皆以江南为时尚,贾府老家在金陵,算半个南人,倒合了他们心意。
      荣国府有正门、三层仪门、大厅、暖阁、内厅、垂门、内三门、内仪门并荣禧堂,排场极大,每个门至少都有四五个才总角的小厮垂手侍立。林晏与黛玉所住的西边廊上的三间大屋恰位于垂门之外,贾母院子的西首,离贾政夫妇所住的东边大院落相距甚远,有一扇独立的后门通往街道。
      阳月与葭月随王熙凤去库房挑可用的瓷器、木器,杏月、桃月与几名府里的粗使丫头打扫屋子,摆放用具。
      林晏负责统筹全局,衣食住行里他最看重住,少不得一番费心布置,没把他瀛远洲的檀木大床搬来实属遗憾,只好用其他东西来弥补了。
      而黛玉上了邢夫人打发来的一辆翠帷青紬车,榴月、朱明跟随其后,往舅母各处姊妹屋子里逛逛。
      到了黄昏,有一个穿青缎掐牙背心的丫鬟回道:“老太太那里传晚饭了!”
      那丫鬟见林晏正卧在紫竹摇椅上小憩,听见了声响,也不起身,慢悠悠转过脸,睡眼惺忪,两鬓的几缕发丝贴在脸颊边,迟疑了会才道:“你是二太太房里的金钏儿?”
      金钏儿几年来在王夫人屋子里伺候,年轻的公子哥见的不多,林表少爷从江南来的,行进做事处处与别人不同,怎么瞧怎么好看,竟说不出一个字来形容,只低头红着脸回道:“表少爷记性真好。”
      而阳月等人见林晏又犯了在家中的毛病,强行将人拉起来,一边替他整理衣带、头发,一边抱怨:“公子,一到吃饭的时辰您就犯懒,可别让老太太久等了!”
      林晏倒安分由着丫头弄,整装完毕。
      “金钏儿姑娘,请带路罢。”
      金钏儿脸一红,带了他往贾母院子去,进了后房门,已有多人在此伺候。
      李纨捧饭,王熙凤安箸,王夫人进羹,他与贾琏、贾赦、贾政另安设了一桌。贾母正面榻上独坐,两边四张空椅,王熙凤忙拉了黛玉在左边第一张椅子坐了,黛玉十分推让,贾母笑着解释:“你舅母嫂子她们晚点吃,以往唯有探春几个陪我吃,你是客,原该坐的。”
      黛玉方告了座,坐了,贾母命王夫人入座,随后迎春三姊才坐。旁边丫头执着拂尘、漱盂、巾帕,李、凤两位媳妇立于案旁步让,外间之伺候媳妇丫鬟虽多,却连一声咳嗽不闻。
      寂然饭毕,各有丫鬟用小茶盘捧上茶来,当日林如海教女以惜福养身,云饭后务必待饭粒咽尽,过一时再吃茶,亦不伤脾胃。今黛玉见这里许多事情不合家中之式,不得不随的,少不得一一改过来,因而接了茶。早见人又捧了漱盂来,黛玉也照样漱了口。盥手毕,又捧上茶来,这方是吃的茶。
      茶吃了一口,黛玉却听见屏风后的谈话。
      “林兄弟,你只抿一口,可是茶不好?”
      “茶香、茶色极好,只是我吃惯了绿茶,却不爱吃红茶的。”
      话及此,黛玉莞尔一笑。
      “我叫丫鬟沏一杯龙井来。”
      “不必麻烦,只江南风俗与京城不一样,我少不得慢慢改过来。”
      “你若这般想也好。”
      再一听,黛玉笑颦,不再细听,与贾母说了几句闲话。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