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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   说道令姑苏百姓人心惶惶的凶杀案,已跨越宁朝的青山绿水传到当今圣上的耳朵里,一时之间京城舆论哗然。
      皇帝宋泽勃然大怒之余,更多的咂舌,难不成苏州织造苏御尚有后人苟延残喘?
      皇帝随即在文渊阁召集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臣,都是经历过苏州当年那起牵涉广泛、错综复杂的案件的臣子,有太傅李然,文渊阁大学士王广衡,华盖殿大学士兼吏部尚书徐有贞,靖远伯兼兵部尚书王骥四人。
      这是皇城午门内东隅的一座黄瓦宫殿,天空上一层一层的阴霾使天气格外肃杀。
      但高高在上的帝王宋泽却一扫沉闷之气象,敞开天窗说亮话了,“凶手心狠手辣,无所不用其极,至今毙命于他手心的人命足足四十七条!可恨苏州衙门软弱无能,办事不牢,一直未能将凶手缉拿归案,该如何向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交代!”
      李太傅等是两朝元老,均能赐坐于在棠木椅之上。
      李太傅先道:“回禀陛下,其一江南一片安逸,百官懒惫,夜夜笙歌;其二此地帮派横生,江湖纷争不断,所谓江湖事江湖了,当地的衙门是没有能力破解如此大的案件;其三天下第一名探金怀昱金盆洗手,早已不过问朝廷的事。要破案恐怕难上加难啊!”
      “嗙!”
      皇帝拍案勃然而起,怒道:“没了区区一个金怀昱,朕诺大宁国难道就没人了吗!”皇帝正是气头上,一股脑道:“立刻下旨给阿九,朕封他为钦差大臣,势必将此案查得水落石出,缉拿凶手归案!”
      王广衡等一听唬了扑通跪下,磕头不断,劝道:“陛下息怒啊!臣学生尚在扬州担任巡盐御史,如何脱得了身呢?他年纪轻轻一介文臣有治国安民的本事,却无与恶徒斗恨的本领,请陛下三思呐!”
      皇帝踱步走到中庭,亲自扶起王广衡,笑道:“王爱卿的学生有何本事,朕了如指掌。”
      “……”
      王广衡顿时被皇帝皮笑肉不笑的嘴脸唬得不轻,却不敢多嘴乱说了。
      皇帝素来认为他自个是个通情达理的明白人,又道:“盐政的公务不全担在阿九身上,我下密令限他三个月时间破案,要破不了再议,整个江南我只信他一人。”
      “密令?皇上您这是不想打草惊蛇?”
      “钦差大臣的人选我自由定夺,依旧派遣,他在明,阿九在暗。”
      “皇上英明!!”
      王广衡与徐有贞对视,对皇帝的言论又惊又叹。
      李太傅十分讲究原则,盐政时务不可开交堂堂巡盐御史怎可脱身?遂辩道:“陆大人当初高中三元,年少得意,他一贯在翰林院这类清贵衙门当差,从未与这种杀人如麻的贼人交过手,他不是最合适的人选。陛下空放着七千锦衣卫不用,他们不知与多少贼子宵小交锋过,尤数顾佥事的部下个个武功高强,办事机敏,但请陛下三思!”
      徐有贞随即驳道:“李太傅,你这是安的什么心?令陛下再起用您老的小公子吗?”
      李太傅怒道:“徐老,休要信口雌黄!”
      “太傅心中郁闷难平罢!昔日高高在上的二公子成了普普通通的锦衣卫,遂连陛下的圣意也敢置疑了吗?”
      李太傅一口痰被堵住喉咙,使劲咳了几下,比了食指对着徐有贞要再辨时,徐有贞抚了几把白苍苍的须发,便嘲道:“如今是年轻人的天下,太傅您老可不中用了。”
      “你!你!你!”
      李太傅差点气得晕厥过去。
      可恨皇帝乐得看戏,丝毫不出声。
      李太傅只好沉住气,沉默等到皇帝拟好圣旨,直至会议结束。
      “老爷!您回来了!”
      看门的小厮一见李太傅的车马停靠在府邸的东角门边上,立即拿了脚凳扶老爷下马车。
      李太傅挥手叫他们散了,要一人回书房静坐会。
      账房的管事见李太傅满脸倦容,不敢喧哗放肆,便贴近他的耳廓轻声说道:“老爷,千岩师父回来了。”
      李太傅一闻有了些微精神,道:“不许叫景儿知道,等我亲自告诉他,还有,好好招待师父。”
      管事连声答应几个是,便告退了。
      李太傅自月洞石门入了园子,园里尽是萦绕如绸带的活池水,东北面是假山,建筑较为高耸,他走过一段临水长廊,穿过几个石障山洞,过了几座小桥,几座小亭,进了花厅过堂终于到了书房。
      李太傅就呆呆坐太师椅上,沉思了许久。
      约莫到了晚膳的时辰,李陵景打从宫里回来。他的脚步轻灵,几乎没有半滴声响出现在书房,瞬间响起的声音令李太傅吓了一跳——“父亲。”
      李太傅一见是他,舒了一口气,笑道:“景儿,你回来了。”
      李陵景轻轻点头,后将靠池子边的支摘窗打开半边,对面翠绿别致的景色实为赏心悦目,他就闲散坐在一木几上。
      李陵景随口说道:“孩儿听说您今早被徐大人气到了。”
      李太傅想到他已然是过江泥菩萨,自身难保了,更不好堵他心,使他难受,更笑说:“他爱挤兑人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都怪我没用,连累了父亲让您受委屈了。”
      李太傅爱怜的目光投向李陵景,道:“景儿,你做得很好,翎远郡王和顾大将军都亲眼看过居庸关的工程,对此赞不绝口,为父都知道。你没有做错什么,万万不要自责。”
      李陵景百般聊赖地撑着下颚,似乎窗子外边再美丽的精致也无法引起他丝毫的兴趣。李陵景痴痴道:“我做错的事早数不清了,六年前礼部尚书左戊全家二十七条人命,五年前仲贤亲王府里三百五十二条人命,应天府豪商杨氏满门五十一条人命,几年来在朝堂庭杖而死的百位大臣,落入镇抚司被折磨而死的冤魂,乱议朝事被暗杀的读书人,还有我的同僚,他们跟了我几年,却死在了他们最信任的大人手里!几年来指挥使屡次任务失败用奉天成仁这柄刀来自裁,外边的说法是这样,多少人猜想是我搞的鬼。”
      “景儿,那绝非你的错!”
      “父亲,切勿担忧,我只是……”李陵景话至一半,复拾起了一抹笑,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李太傅拍了李陵景的肩胛,安慰道:“休要胡思乱想,你师父回京了,你们师徒难得聚一次,景儿,你多他老人家讨教武艺,就没闲心思想其他了。”
      李陵景眼眸一亮,问:“师父真回来了?”
      “难道有假?”
      “师父!”
      李太傅许久未曾见到儿子如此开怀的笑颜,自晓得他心中的雀跃,遂摆手让他去找师父。
      “谢父亲!”
      李陵景欣然领命,一遛烟跑到了千岩师父的屋子。
      他一面频频敲着门,一面喊道:“师父!你在吗?师父?师——”
      “啊!”
      猛然一记重重的小木槌攻击落在了李陵景的脑袋,连带了几句责骂,“小鬼,你叫丧啊!你师父还没死呢!”
      李陵景无奈笑笑,叨念着“阿弥陀佛”,抱怨说:“小木锤是要敲木鱼的,您怎么成日来敲您关门弟子的脑门,有辱佛门教化呀。”
      “臭小子~”
      和尚懒得和他分辨,上下瞅瞅他骨格铜浇铁铸的模样,再四处摸了几把,又使劲拍拍,赞许地点了头,道:“为师不在,你武功倒没落。”
      和尚难得嘉许他一回,李陵景心甜乐着,与和尚进屋细谈。
      李陵景请了千岩上座,又忙着摆茶具、烧水、煮茶,边问:“师父,您如何想起回来了?”
      “我回来是要瞧你是不是半死不活的样子,今儿见了,尚可,一时半会死不了。”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李陵景贼笑了一声,似乎胸中早有打算。又问:“江南那边事办妥了吗?”
      和尚吸了一大口清茶,慢慢吞下,道:“我找到少主了。”
      “少主?”李陵景颇为疑惑,十几年来未曾听过和尚提及什么劳什子“少主”?难道也是个秃头的和尚?
      千岩没打算细说的模样,仅含糊了两句,笑道:“日后你就见分晓了,到底……谁是赢家!”
      李陵景很识趣,装作无事人般拉着和尚扯了许多家常。
      展眼过了几日,天朗气清的晨旦,宽阔的庭院奏起了一曲又一曲美妙的乐章,气势如虹的兵器之声不绝于耳。
      和尚坐在乌黑的屋顶瓦片上,两脚垂在屋檐下打着节拍,是十分浪荡的坐态,又喊道:“小鬼头,夺命连环剑最讲究凌厉,终究还是差了点火候!”
      “是吗?!”
      李陵景显然不服气,一个斜步,脚瞪着梁柱子顺势而上,到出招一气呵成,唰唰唰的剑气袭来。
      和尚不紧不慢倒了个身,手攀到不远的枫杨树枝上,笑道:“这招白虹贯日有点意思!”
      “有意思的还在后头呢!”
      霎时李陵景连绵不断的剑雨紧逼而来,和尚接连后退数十步,但却是每一招都躲避恰当好处,他毫发无伤。
      无奈和尚还有闲暇,玩笑道:“小子,你剑法虽快,但不厉,你是伤不了我的!”
      现下李陵景的剑已回鞘,他抡起一旁立着的绣春刀,甩了几下把式仍在地上,挑了眉头叫和尚看,笑道:“杀人当用刀!我学剑为强身健体,保身边人周全,而对于该向什么人使出一招致命的招式徒儿明白!”
      和尚含笑,目送徒弟的身影离开,后眼睛焦距锁定在地上遭遇遗弃的这把绣春刀,他拾起这把好刀,自语:“我徒儿不要你了,你也别伤心,我帮你找个主人,好吗?”
      和尚转眼又一副冷酷的面孔,对着冷血的兵器怒道:“活该他不要你,你身上沾了多少鲜血?将他一个白纸般的孩子活活染成了跟你一样的颜色。”
      话落,和尚甩了衣袖,进了屋子,在蒲团上打坐又敲了半天的木鱼。
      而近来无事闲的李陵景被太上皇诏进宫中,陪着老人家玩乐。
      太上皇设宴于后宫北面的御花园内苑,来庆贺皇太妃的半百生辰,皇帝、皇子、皇孙,还有皇后、太子妃、贤德妃等后宫有头有脸的妃子均出席了。
      但外男李陵景坐在太上皇旁边的极佳位置显然不合事宜,难为太上皇执意要带着他,汝等怎可计较扫了太上皇的雅兴。但李陵景自己知道,追究太上皇如此宠信他的原因仅仅是缘于他的容貌跟李太傅家早逝的大公子极为相像罢。
      皇帝宋泽在他监俢居庸关竣工后进京诉职的时候连降他三级职位,令他名誉受损,遭人白眼,一贯疼爱自个的太上皇也无动于衷,李陵景就心知复职无望,索性当个陪衬跟着傻乐。
      酒过三巡后,太上皇沾了些许桃花香的酒气,也趁他高兴之际,就操心起了李陵景的婚事。他笑道:“景儿,你老大不小,也二十有三了,论理早该成亲了!”
      李陵景一听险些握不牢酒盏,回:“臣……”
      宋泽笑道:“父皇说的极是!朝堂多少大臣的闺女排着队要嫁他!”
      太上皇“咯咯”直笑,默认了宋泽的说法,道:“景儿,你有中意的姑娘吗?朕为你做主。”
      李陵景更为惶恐,答道:“臣师承远游高僧千岩,已是半个佛门弟子,从未将儿女私情放心上。”
      宋泽嘴边叼了个绛红的鸳鸯酒盏,哪里是平时那杀伐决断的君王模样,边调笑道:“难道你年纪轻轻就与青灯古佛相伴?”
      皇帝谑笑的眼神令他莫名刺眼,忍不住顶嘴,道:“若如此,也够了。”
      宋泽抽动了一下嘴角,眉宇间的神色瞬间凝重。太上皇见得烦了,他这儿子不知道又要怎么针对他的人了?故说:“关于景儿的婚事改日再议罢。”
      宋泽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转眼改了笑容陪太上皇品曲、品乐、品茶不亦乐乎、手到擒来。
      李陵景有时感叹,他这类不识趣的人能得到皇恩的眷顾实属老天不长眼。
      待宴会毕了,宋泽送太上皇回寝宫,掌灯的,撑伞的,摆仪架的,里里外外好几层人包围着。
      他俩积了食,故不用代步的舆轿而步行。
      太上皇怪道:“朕老了,好不容易身边有了个真心的孩子陪伴,你降了他的职多少人等着落井下石,朕也忍了。”
      宋泽笑道:“他偏是个犟牛般的人物,孩儿只是想挫挫他的锐气,教他明白朝堂之路没那么好走。”
      两人出了御花园的正门天一门,离歇息的宫殿很近了。太上皇严肃道:“那孩子比朝堂之上的什么大臣都强上百倍呢,一定有你主动起用他的日子。”
      宋泽付之一笑,并不相信他父亲的说辞。
      太上皇岂能猜不猜宋泽的那点心思,又说:“朕今日要给他赐婚,景儿的反应你也知道了,古来功业与儿女私情不能兼顾,他几年来为朕办事不遗余力,没任务时就沉醉练武,跟着他师父修行,半点女人都不沾,景儿他呀!是做大事的人!”
      “哦?”
      宋泽一愣,嘴边的笑容与之前的全然换了一个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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