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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我又见着了 ...

  •   我又见着了那只死狐狸,迷蒙月光下它的身影显得飘飘离离,看着甚是萧索,我在漫漫荼蘼花海茫然了半晌,心中却有些空空荡荡,我难受得将右掌抚住胸口,为什么这里会这样空,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究竟是什么?那只妖兽忽而从花海中转过头,嘴里喷出白白热气,“女人,你说我活了这么多年,见惯了多少沧海桑田,可我却觉着无味至极,时常想着要绞这三界一个天翻地覆,然而即便天翻地覆又与我何干?我竟不知这般活下去究竟有何意思。”
      我心中一阵突突地跳,身子却有些轻飘,正欲开口,一个大言不惭的女儿声音却冒了出来,“皆因你身为禽兽,不识人类生死疾苦,七情六欲,可知人类短短几十年光景却尝尽世间酸甜苦辣,比起我们这些活得不知岁数的妖物却不知胜出多少倍。”一个穿着嫩黄衣裳的女子渐渐走到妖狐身边,肩上扛着一柄银白的弩箭,在幽幽月光下熠熠生辉,我的喉咙梗了两梗,心底沉得越发厉害,那女子又漫不经心地道,“不如你变作人身吧,待你变作人身也许就不会这般萧索无味了。”那只妖狐却不再说话,只是仰着头怔怔地盯着夜空中圆滚滚的月亮,我也遂了他往那月亮上看,楞楞地却什么也没看出来,眼前的景象却更加浮浮沉沉了……
      醒将过来时正躺在方石床上,周围缠绕着森森碧绿藤蔓,远远地一个碧绿身影却坐着一丝秋千欢快地荡荡悠悠,清脆的笑声好似飞檐亭角下的钟铃,“七七,”她欢愉地唤着我的名字,眼角掬出两弯新月,轻快地飞到我身边,“那采衣是你的相识吗?我已经吩咐宫娥将他们送回了人间,还有宫中所有与你相似的妖怪我也都打发走了,”她眼中亮了一亮,又拢拢自己的头发,紧紧抓住我的手,眸中一片真诚,“七七你回来了,阿溪再也不会孤独了,从前的事情记不起也罢,你还是七七,我也还是阿溪。”我怔怔失了神,心下却一阵温暖,遂郑重地点点头,她笑得真好看,飞起来如同一只轻盈的小鸟。
      在夕宿宫中住了几日,雀溪她十分黏我,模样虽已成年举止行间却俨然一个童心未泯的孩子,我缠着她同我将了救阿萝的具体经过,听完之后却唏嘘不已,诚然没有料到我二师兄同采衣之间还有这样一段过往,心下却对采衣敬佩不已,发生了这样那样的事,她却待我二师兄始终如初,也不知我二师兄从何处偷来的好命数,上苍却给他安排这样一位好姑娘。思及这般,又耐不住想起自身,遂又低了头垂罢叹息,人生本是一场盛宴,我原来以为自己只是一碟花生米,怎料到天上星河一转,却将我的命盘定得这般错综复杂,教人喜也不是,忧也不是。
      这一日午后雀溪正在小憩,我偷了闲便在夕宿宫中瞎游荡,脚印踏在青石板上揉碎不少荼蘼花瓣,远远的阎浮树丛下却立着一枚紫色身影,那人一袭黑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衬得他丰神俊朗,神姿威严,一看便知不是甚么寻常的人物,夕宿宫中几时多出这样一位人物?好奇心害死七七,本想捏个诀隐了身上前看一番究竟,诚然小明那厮教不出这般高徒,我手脚麻利地爬上那株阎浮树,小心翼翼穿过层层繁叶往下打量,忍不住啧啧叹了一把,这厮长得委实对得住他那袭叫人想入非非的背影,他的眉长得真好看,仿佛多浓几分,淡几分都不合适,鼻梁挺挺的,十分和煦,比起某骚包的惊艳以及不要脸,他却俊俏得令人心暖。
      打断这幅美好画卷的是树上一粒肥硕的雀卵一般大的青涩浆果,咕咚一声落在树下那人的头上,我心中一滞,立即屏气凝神往深丛里钻,那人面无表情从头上取下浆果,放在鼻前做了个轻嗅的动作,良久,他缓缓松开手指却将那枚浆果轻轻放入怀中。
      ……这人不会是,被砸傻了吧?……
      他薄唇抿紧,脸上浮起一股淡淡笑意,却不曾抬头看,反而大步流星往前走了。
      我有些茫然,心里滋味陈杂,半晌默默,从树上跳了下来。
      我甚是惆怅,这家伙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啊……

      当日傍晚却下起一阵小雨。
      整片穹苍之巅皆烟雨蒙蒙一片,尘土的味道全部起来,荼蘼花瓣也不知碎落多少,亭边檐角铜铃低低唱着,躲雨的我却觉着有些清冷,忽而听见雨水滴落竹伞的声音,我抬起目光,从青竹凳上起身,又见着那抹紫色身影,迷迷蒙蒙从水雾中走来。
      他收了竹伞,嘴角淡淡扬起,“雀溪唤我来接你。”
      他的声音也十分好听,痴痴醉醉,比起雨声悦耳许多。
      我不太明白这种感受,与他一阵僵持,最终还是躲进了他的伞,走出廊亭。
      春天的雨素来十分任性,方才还是细如牦丝,转眼间却瓢泼而下,片刻便将我裙角溅湿。
      “你淋湿了。”他微微紧了眉。
      “呵呵,没事,雨这样大,不淋湿才奇怪呢。”
      他深深看我一眼,不赞同道,“你若离我再远些,整个人便置身雨中了。”
      我呵呵几声望着与他至少一臂的距离,艰难地往内挪了几分。
      恰恰要成功抵达,竹伞却忽然跌落在地,我惊诧地抬头望他,却被他一手拉入怀中。
      他滚烫的心跳,他温热的怀抱,还有周遭沉沉的雨……
      他将我抱得十分紧固,雨水贴在身上黏黏稠稠,分明的指骨深深摁进我后背。
      我甚抓狂,这厮果然不按常理出牌,好在我是遵守常理的。
      噪杂雨声中“不负常理”地响起一个清脆的巴掌声响。

      回到房中雀溪一面忙着寻些干净衣裳为我换下,一面又睁大双眼疑惑喃喃,“明明带着伞,为何两人都淋得这样湿,倒像两只落汤鸡,还有温梓兄长,右脸为何红肿红肿的?”
      我一面在屏风后面换衣裳一面使劲摇晃着脑袋直直呜呼哀哉,这堂堂帝君长子,迷倒群仙众妖的温梓大仙,在南冥之地呆了三万年,定是在沉默中有些变态了。
      在沉默中变态的温梓大仙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震得我系裙带的手不由得抖了几分,因着夕宿宫中皆是女子,委实找不出衣服为他将身上潮湿的衣服换下来。
      我内心十分愧疚,想着这温梓大仙三万年来也许不只是有些变态,估摸着脑子里面也缠了不少结,怎么就不会弹指一挥,捏个诀为自己变身衣裳?这样简单的小招数连小明都不屑在我们三师兄弟面前炫耀,遂好意诚恳提醒,“温梓大仙可是喜欢这春雨,应知淋湿了终究不好,还是捏个诀变身爽净衣裳吧。”
      温梓大仙施施然一笑,“七七说的极是,不如我们此刻便下去人间买些干爽衣裳吧。”
      我顷刻被雷劈中,面如死灰,脑中急转,正在拾掇推辞,他忽而又补上一句,“顺便再吃些人间的烤鸡腿。”
      我一阵凌乱,哭笑不得答应下来。

      唔,不得不说,这变态的温梓大仙在某些方面还是十分善解人意的。我无比满足啃着手中香气缭绕的烤鸡腿,顿觉小日子十分滋润,享用得十分投入,丝毫未察觉四周层层人海以及纷纷议论的目光,“这是谁家的公子,好似天仙一般,今日有缘相见,实在是幸甚。”粉衣姑娘娇羞无限一只罗扇半掩面,“可不是,瞧这公子如画眉目,再精湛的笔墨怕是也描摹不出公子的一分风采。”“只是不知旁边这吃的如此不雅的,是谁家痴呆儿?”天仙一般的温梓拿着几件衣服寻求我的看法,“七七觉着这几件哪件最适合我?”我吃得正欢,随手指了他手中一件紫色衣裳,他嘴角又宕开一抹笑,四周的姑娘不约而同鼻血拆成两行,他声音忽而低低沉沉,又仿若自言自语,三万年,你的答案还是一样没有变,又颇为无奈地笑了几声。
      然而在鸡腿上一阵狂啃的我却忽然噎住了。
      仿若时空凝结……
      这股熟悉而又强烈的杀气……
      我艰难地一丝一丝抬起头,远远地,一群两眼放电的花衣姑娘中间站着的那道白色身影,那脸上浮现千里冰雪冷意,整张脸黑得够下整整一年雷阵雨的人……
      不正是传闻中苍茫似雪,心如明水的骚包狐狸么?
      挑得衣裳的温梓又温煦地摸摸我的头,我刚从南冥出来,也不曾晋见过父君,此刻我先回九重天,待一切办妥后再来寻你,说话间便嗖嗖飞上了天,四周顿时乱七八糟,越发嘈杂,“天呐,那公子果真是天仙!”……
      我却什么也听不见了,只是觉着,骚包狐狸的脸黑得大约可以下整整一万年的雷阵雨了……
      我猛抽一口气,将噎住的那块鸡肉咽了下去。

      惹恼师公,后果很严重……
      惹恼小气师公,后果更严重……
      我是一路被骚包师公扛回客栈的,匆忙之间我那只鸡腿掉落在地被一群花衣姑娘蹂躏得面目全非,人群中我忍不住多看了它一眼,心早已抽成一碗泡面。
      但当骚包狐狸将我甩在硬邦邦的床榻上时,我才恍然醒悟,我的这碗泡面似乎忘了放佐料。
      撞在床上的我还来不及抚摸头上凸起的大包,房里却响起一阵阵衣料撕碎的声音,我惊呆了眼,就这样双手抱头缩在床角,观看骚包狐狸的脱衣舞……
      哧哧几声,他那件白色外衫碎落一地,看得我胆战心惊,十分,甚是,过瘾……
      他神色压抑,唇边泛起冷冷笑意,又从善如流地撕他的中衣,他手指白皙修长,指结分明,撕起衣服来甚是好看,比我吃过的鸡腿都要好看,不多会他的中衣也碎成一地,他又伸了手去解亵衣的纽扣,这只骚包狐狸,他的亵衣居然,居然是血红色的!我震得灵台各种混沌,连着床榻也不住地抖,又胡思乱想着他该不会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瓜给我吧?!
      他一边解衣服一边从善如流走向床榻,那亵衣松松垮垮,半遮半掩间露出好大一片肌肤,我挥手抹断鼻前两条血河,一眼不眨盯着某处,他勾起半边嘴角,露出一丝邪魅诱惑地笑,却单膝跪上床榻,居高临下,胸腔里传出他蛊惑的声音,“好看吗?”
      我小鸡啄米似的,诚恳万分点点点点头。
      他又将头贴在我耳边,喷出温热气息,“同他比起来呢?”
      什么他?他在说些什么,我迷迷糊糊看向他,却迎来他瞬间放大的脸,他一双凤眼看我良久,伸出手捏我的脸,捏得颇为用劲,“同温梓那家伙比起来,嗯?”
      我眨巴眨巴眼睛,诚实回答,“等我哪日观看了他脱衣裳后再给你答复。”他剑眉一挑,语气阵雨转阴,手却从我脸转到了下巴,“你最好不要想着去给我答复。”
      我瞪瞪瞪瞪呆立好久。
      这一股酸劲,这个骚包,这只死狐狸……
      他该不会,在,吃醋吧……
      我心中暗暗喜滋滋一番,骚包狐狸却锁锁眉头,又不知捏了什么诀,凌空落下好多只……木瓜……木瓜……
      “将这些吃完,我带你寻你师父小明。”他冷冷施令,起身下塌,一袭红衣甚是刺眼。
      我泪河双淌,蹲在床角默默啃着木瓜,询问他找小明作甚么,面前的骚包不多会却是长袍缓带,翩然欲仙了。“无妨,只是听说你师父小明他前些日子跑去伏岁山看日出,大约是本性没藏好,调戏了彼时也出来看日出的伏岁大仙的女儿,现下鼻青脸肿地关押在地牢之中,伏岁大仙好意传信给我让我过去看看热闹……”
      我猛咬一口木瓜,为小明争辩道,“不可能,小明他虽然本性恶劣,平日里喜欢看些春宫册子,然而他是不会蠢到青天白日这样没气氛的时辰里调戏人家姑娘的,更何况,他心里早就有人了,那姑娘有名有姓唤作卿然。”
      骚包狐狸漫不经心剥了一只木瓜递给我,又漫不经心道,“真巧,伏岁大仙的女儿也叫卿然。”
      我咳咳咳咳咳,咳得不能自理。
      “师公,小明他毕竟叫你一声师叔,我们此番看完热闹不如顺便将小明拖回来吧。”
      室内一阵寂寂无声。
      他眸色幽黑,淡淡开口,“以后不许再唤我师公,我便答应你。”
      我有些涩然,“不叫师公,那叫你什么?”
      他挑挑眉,语气不悦,“你对我的名字有什么不满么?”
      我下意识猛摇摇头,没有,绝对没有,师公的名字起得甚好,嘿嘿,……
      他冷冷勾了嘴角,神情却有些黯然,却直直盯着我。
      我咬了口木瓜,不敢看他,嗫嚅道,咳咳,青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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