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瑶欲坠》尽半生

3、三颗大白菜 第三章严奕

　　第三章

　　严奕南拿着信往回走，心中还是放不下亦瑶的伤势，思量着偷偷去看上一眼也不打紧吧…便径直朝亦瑶住的瑶湘苑走去。
　　瑶湘苑位于整个景王府的左侧，取自陈亦瑶名字中的瑶字，又因瑶湘苑的左后方种植的一片湘竹林，方取名为瑶湘苑。进了一座挂着瑶湘苑牌匾的小拱门，便能随着脚下铺成的石子路直达几间错落有致的房舍，石子路从中岔开，另一条便延伸到瑶湘苑左右方的湘竹林里。
　　事实上，严奕南也无需费心寻找，刚进了小拱门便见一个淡粉色长裙外披白色纱衣的女子正朝湘竹林去，身后还跟着两个着青色散花裙手提篮子的侍女。
　　严奕南忙跟了上去，两个侍女察觉到身后动静，转身便瞧见了严奕南，两人俯身行了礼。代荷喜道：“严公子好，你是来看小姐的么？”
　　严奕南朝代荷点了点头，扭头便见前面穿着粉色长裙的姑娘缓了缓转身，入目便是额上刺目的白色纱布，随即就是其消瘦的脸蛋苍白的面色。她瘦了，严奕南想。但还没来得及心痛便被打断了。
　　陈亦瑶一脸疑惑：“…你是？”
　　严奕南顿住，缓缓开口道：“亦瑶，你不记得我了么？”
　　陈亦瑶茫然的看了看他，诚实的摇摇头。
　　严奕南心中一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见到了，可见到了又如何？亦瑶她…已经不记得自己了…
　　娘亲病重他束手无策，得亦瑶援手才渐有起色，遭他人暗害，最终散手人寰。他悲痛欲绝，经亦瑶劝慰才走了出来。如今亦瑶又因他遭此劫难，重伤失忆甚至可能会变成痴傻…

　　严奕南不由得想起亦瑶受伤那一幕，事实上这一幕总在他的梦中反复。他的梦始终不肯放过他的记忆，总是在午夜反复循环着折磨他。
　　他看到亦瑶面色苍白的倒在泥里，紫色的纱裙上满是泥土，双手无意识的摊开在身侧，脑后是大片触目惊心的红…他惊得不知如何是好，手足无措。想要赶快带亦瑶就医又不敢随意移动怕加重伤势，只得在亦瑶耳边焦急的呼喊：“亦瑶！亦瑶！”可亦瑶紧闭着双眼毫无反应，他急的要命，害怕那群人又过来加害亦瑶，更怕亦瑶生命就随着她脑后的血液流出体内…
　　他一会儿梦见那群人拿着大刀凶神恶煞的追赶他和亦瑶，他们跌跌撞撞的向前跑，可是身后那群人追的越来越近，他拉着亦瑶早已体力不支，喘息间仿佛能感到大刀带了的森冷寒意呼啸逼近…一会儿又梦见亦瑶在坡上不慎滑倒，从那么高的坡上滚落到低处，滚进草木茂密处看不清人影，他惊得心都跳了出来，立马了过去…可是晚了…晚了…他梦见殷红的血，苍白的脸，无力垂下的手…不断交织…

　　“严公子，严公子？”思绪被猛地打断，严奕南回过神来。
　　看见严奕南回过神书兰才道：“严公子，小姐经此一事，忘却前尘。近来身子已有起色，严公子莫要挂心伤怀了。”
　　严奕南恍惚的点点头道：“恩，我知道了…”
　　代荷注意到严奕南面色苍白忍不住问了句：“严公子，你没事吧？”
　　严奕南仿佛突然惊醒，甩了甩头。定定的看着面前陈亦瑶：“亦瑶，我叫严奕南，你要记住了。”
　　陈亦瑶歪了歪头道：“严…奕南？”
　　严奕南：“恩，你要好好记住，不能再忘了。”
　　陈亦瑶冲他一笑道：“好！奕南、我们、一起去、挖竹笋！”
　　严奕南：…… ？？
　　可能严奕南的疑惑太明显了，陈亦瑶艰难的给他解释：“恩…刚刚、书兰说、要多走…恩，带我看…竹子…挖竹笋…可以、吃！”
　　书兰：“呃…严公子，大夫说小姐可以多走动一些，我便提议带她去湘竹林走走，小姐她问竹林有吃的么…我说竹笋可以炒菜吃…小姐她就跟来了…”
　　严奕南心头一缓，不住的庆幸，还好，还好亦瑶还在…她还能吃能睡，还好好的站在自己面前。还闹着要挖竹笋呢，严奕南忍不住露出微笑，只要这样就够了，就够了…其他的我还可以弥补的，亦瑶我们可以重新认识的。
　　这样一想严奕南轻快了不少，笑道：“那我跟你们一起去。”
　　陈亦瑶顿时高兴拍手道：“好！挖、竹笋！吃！”

　　书兰小声咬耳朵：“……小姐怎么对吃的还这么执着啊……”
　　代荷小声：“……小姐从醒之后就一直很执着……”
　　书兰：“哎？是么？”
　　从头到尾旁观陈亦瑶苏醒全过程的代荷默默望天…

　　原来陈亦瑶自从摔到脑子醒来后，对人或事都毫无反应，唯独对吃的反应很大。昏迷几日醒来后只呆呆的睁着眼毫无反应，景王妃眼泪汪汪的握住女儿的手小心翼翼问：“亦瑶，你可还记得娘亲么？”
　　陈亦瑶木木的瞅了瞅娘亲，眼神呆滞。
　　景王妃眼泪啪啪往下坠攥紧了女儿的手哽咽道：“亦瑶，你再想想，再想想，我可是你娘亲啊！”
　　陈亦瑶还是不言语，目光聚集到景王妃的身后桌上那碟莲花馅饼上，完全不理会景王妃的痛心疾首，仍旧那副呆呆的样子。
　　景王妃眼泪掉的更欢了将头埋在陈亦瑶腿上哑声道：“我的亦瑶，我不信！不信你就这么忘了娘亲！”
　　陈亦瑶不为所动，依旧木木呆呆的，视线死死的定在那碟卖相不错的莲花馅饼上，唇口微张缓缓的流出晶莹的口水…
　　还是代荷发现了这一情况，对景王妃说：“小姐刚醒，可能肚子饿坏了，先让小姐吃点东西吧。”
　　待陈亦瑶吃光了那碟莲花馅饼后，舔了舔手指冲她娘亲道：“不、记得”
　　景王妃愣住了。
　　陈亦瑶又耐心道：“我、不记得、你。”
　　景王妃：……
　　代荷：……
　　从此之后，只要以美食相引，亦瑶无不从之…也是就变成了吃货一枚…

　　春季的湘竹林处处都透着生机，一只只春笋破土而出，迸发向上。细密的湘竹修长纤细，竹身映着点点褐斑，宛若泪痕。微风轻拂，便能感到满满的新鲜竹绿气息在鼻腔萦绕。
　　严奕南缓缓闭眼放空心灵，渐渐的便觉得连心中浊气都被这满目的青翠净化了。侧耳凝神，还能听到风拂竹叶沙沙细语…
　　“挖！”陈亦瑶将从代荷篮子里拿来的小铲子往泥里一扔，中气十足发表意见。
　　代荷：“小姐您和严公子都不用动手，我和书兰来挖就好了，您去看看这竹林的风景怎么样？”
　　陈亦瑶对食物十分执着，摇摇头：“不，我、要挖。”说罢便蹲下身，握住铲子就卖力的挖。
　　书兰：“小姐…你要找有竹笋的地方挖…”
　　陈亦瑶抬头不解的望着书兰。
　　严奕南将陈亦瑶拉起身道：“我带你找去” 又扭头冲俩人说：“书兰你和代荷就在这里挖。”
　　书兰和代荷对视一眼均笑着点头。

　　陈亦瑶一路顺从的跟着严奕南走，走了十来米便忍不住问了：“竹笋呢？”
　　严奕南：“你先告诉我叫什么名字？我刚告诉过你的。”
　　陈亦瑶挠头想了又想还是想不起来，便老老实实道：“忘了。”
　　严奕南轻声哄道：“亦瑶，你再想想。”
　　陈亦瑶努力回想仍旧无果，摇了摇头。
　　严奕南抬手揉了揉亦瑶的头发，道：“不是叫你不要忘吗？”
　　陈亦瑶抬眼道：“忘了。”
　　严奕南勾起唇角：“严奕南，我叫严奕南。你以前叫我奕南的。”
　　陈亦瑶：“恩，奕南，竹笋。”
　　严奕南叹口气道：“好好好，给你找竹笋。但是，这次不要忘了。”
　　陈亦瑶乖巧点头道：“恩，不忘。”
　　严奕南将陈亦瑶带到一处竹笋密集处，蹲下身指着探出小尖的细笋说：“亦瑶，来看，这就是竹笋。”
　　陈亦瑶忙也蹲下身仔细查看，严奕南从篮子里拿出铲子先在竹笋四周划开，又朝着一个方向拨开泥土，用手稍一使力就将一个竹笋拔了出来。又将竹笋放到亦瑶手中：“看清楚怎么做的了么？”
　　不得不说陈亦瑶记名字记事儿都不行，关于食物的一应事宜还真是记得清楚…小铲子使得溜溜的，不多时便拔了四五个竹笋。
　　严奕南提了提篮子道：“好了，这么多够吃的了，我们回去吧？”
　　陈亦瑶正在兴头上，闻言道：“还要、挖！”
　　严奕南也就顺着她，起身闲闲的看她挖。待到将篮子装的满满的，陈亦瑶才罢手。拍了拍手上的泥，就要起身。
　　严奕南按住她，从怀里拿出一方手帕，蹲下身细细的给她擦拭。
　　待严奕南将亦瑶手上泥土拭尽后，将手帕塞进怀里，抬头一脸认真道：“亦瑶，你不仅要记得我的名字，你还要记得你曾许过要嫁奕南为妻，等到三年后，我们就成亲。”
　　陈亦瑶一脸茫然：“成亲？”
　　严奕南按住亦瑶的肩，虔诚的将吻印在亦瑶额头的白纱布上，郑重道：“恩，成亲。这次奕南将会好好守住亦瑶，再不让你受此苦楚。也会将伤害你和娘亲的毒妇揪出来绳之以法。我许诺。”

　　春季明媚的阳光为那个郑重许诺的男子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泽，细致又温暖。漆黑的眼珠和着阳光，有着淡金色的耀眼，里面盛着满满的赤诚。
　　湘竹林里青翠的竹叶随风摆动，发出沙沙的细语。林里不知名的鸟儿愉悦的鸣着，悦耳又动听。
　　男子那声郑重的“我许诺”却仿佛穿过了沙沙竹语，透过了悦耳鸟鸣，一直一直进到心里去。
　　陈亦瑶用了三天才记住了父王母妃大哥二哥，用七天才记住了代荷书兰的名字。却好像在这一刻尤其清晰的就记住了严奕南和他的许诺。
　　后来陈亦瑶想，就是从这一刻开始，她好像突然就明白了所谓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