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倾》沈菀兮

9、盛宠 南微为难凝

　　雍亲王府还从来没有王爷连着几日宿在哪个妻妾那里，可如今，这个传统，却被年侧福晋打破。只是内里的个中缘由，大抵只有凝晴和四爷知道了。凝晴明知道他只是为了做给外人看，脸上不悦，每日对他的事也不上心，可是心内却还是乐开了花的，哪怕……她也是愿意的，至少相较从前，她可以看到他。凝晴暗自觉得自己没出息，当初她爱的，不是这个为了朝中势力伪装自己，虚情假意的胤禛，但为什么他那日从湖中救上自己，将自己抱上马车的样子，都令自己念念不忘呢？
　　四爷那日清晨起来，看着凝晴睡得极香，白嫩的脸颊上那对梨涡，就算睡着也能看见，乌黑的头发就像长长的瀑布一样，在枕边散开。倒也征愣了一会儿。她确实比从前长得好看太多了，往日那个不懂规矩的小丫头，长成了如今这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可是她却比那会儿更倔强，更深不可测。四爷皱了皱眉，南微再刁蛮，却还是没有心计之人，如此说来，自己还是应该偏爱南微多些，待过几日将年家安抚了，就去看看她。正想着，却见抱琴端着脸盆毛巾进了屋，行礼道：“奴婢伺候王爷梳洗。”四爷淡淡地哦了一声，抱琴脸上的笑意渐渐漾开，将毛巾递给四爷时，四爷轻嗅了一下，感叹道：“好香。”抱琴绯红了脸，垂头道：“奴婢薰了些栀子香。”四爷擦了脸，将毛巾还给她，并不说话，抱琴上前要为他更衣：“昨日入画实在没规矩得紧，竟然让王爷自己宽衣了，奴婢来为王爷穿衣服。”四爷绕过她伸来的手，道：“不用，你下去吧。”抱琴颇为懊恼，答了个是，刚要退下，却听四爷的声音传来：“你叫什么？”抱琴的笑意更明显了：“奴婢抱琴。”四爷点了点头，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

　　外人只道年氏得了天大的恩典，如今的势头大大盖过了李南微，膳房、制衣、采办的奴才嬷嬷们都来巴结思然苑，一时倒也打破了往日的平静。各处来送礼的人都知道抱琴姑娘是个好说话的人，将送来的东西允她一些，她就会笑嘻嘻地接下，说会和夫人说明是何处何人送来。至于入画姑娘，是年侧福晋身边的红人，不能常见，却万万不能在抱琴姑娘面前提起，不然她就会马上翻脸，将礼物全数退还。
　　凝晴得了恩宠，这个王府里，最开心的人除了她自己，另一个就是成璧了。成璧坐在凝晴对面，高兴地道：“姐姐，咱们终于可以出人头地，不让那帮奴才们看低了。”凝晴笑笑，见她的样子，本来娇羞的脸上露出了难掩的得意与兴奋，说笑道：“瞧你这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谁给了你天大的委屈受了。”盛儿在一旁道：“侧福晋可不知道，我家主子平日里没少受到那帮奴才们的刁难，今日终于可以扬眉吐气，瞧着他们恭敬行礼的样子，别说是主子，连奴婢都觉得解气呢。”成璧扭头让她住嘴，凝晴叹了口气，握了成璧的手：“你只管放心，往后我决不让任何一个人看轻你。”

　　采薇苑，南微将手中的杯子重重磕在几案上，身边的蕊心忙劝道：“主子仔细手疼。”南微白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却见儿子弘昀举着小花，满头大汗地就往内间跑，呵到：“站住。”弘昀吓了一跳，在他记忆里额娘无论对着阿玛，还是对着自己和弟弟的时候，都是温顺慈爱的，今日为何如此疾言厉色？忙站好，南微也知方才说得太过大声了，和颜悦色地道：“昀儿，来给额娘看看，你手上的小花。”弘昀摇头道：“这是年姨娘给我摘的。”此刻，南微最不想听到的人，必然就是凝晴了，对着儿子却不好发火，问道：“你和年姨娘相处得很好吗？”弘昀点头：“别的姨娘都不和儿臣玩，只有年姨娘陪儿臣荡秋千，还送儿子这朵小花，儿臣还听简秋姐姐说，儿臣幼时掉在水里，还是年姨娘救得儿臣。”南微看向一边站着的简秋，简秋忙跪下：“侧福晋……”南微打断道：“自己去领二十板子。”弘昀一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南微起身，牵了弘昀的手，往屋外走去。
　　凝晴正在花园内与二格格菀之看书，不知南微走近，还是菀之看见了南微，忙起身行礼：“额娘。”南微也不理她，上前便是一巴掌，菀之没有站稳倒在地上，凝晴想去扶，却被入画拉住，示意看看再说。南微冷哼一声：“你今日不在房内做女红，看女则，却在此处嬉笑打闹。当真是没规矩至极。”凝晴知道她是指桑骂槐，倒有些生气，弘昀上前扶起姐姐，南微轻声呵斥道：“滚回去。”菀之忙捂了脸来拿石凳上的书，临走前歉意地看了凝晴一眼。如今一双儿女都被凝晴收治得服服帖帖，怎能不让南微生气。南微将弘昀手中的花一把扯过，扔在了凝晴的跟前，道：“妹妹何必这么贪心，以妹妹如今的盛宠，生一两个孩子根本不是问题，又何必抢了别人的丈夫，又要抢别人的孩子。”凝晴不说话，只是瞧着地上的花朵，已被揉搓得只剩下几片花瓣，南微等不到她的反击，以为她的的确确是心虚，临了又踩上几脚才算罢休，在一边看着的弘昀顿时大哭了起来，南微将他一把抱起，也不看凝晴，就往采薇苑走去。
　　待到了屋内，南微将弘昀放下，本想与他讲些道理，告诉他以后要远离凝晴，却不料弘昀将他一把推开：“额娘坏，再也不要理额娘。”南微气极，弘昀扯着她的衣服，不让她抱自己，哭闹着道，“年姨娘对我最好，额娘这样，以后年姨娘就不会理我了，更不会陪我玩了，额娘是坏人。”南微拗不过他，哄道：“额娘和年姨娘闹着玩呢，我的昀儿这么可爱，又怎么会没有人陪昀儿玩？”弘昀仍是不听：“额娘惩罚简秋姐姐，又打了姐姐，还这样对年姨娘……往后额娘若是还这么对年姨娘，我一定不会再理额娘了。”南微平素最疼她这个儿子，自然是百依百顺，还不曾听他说过这话，心内虽恨，却也不敢再轻举妄动，只是点头道：“好好，额娘答应你。”说着对一边的李嬷嬷道：“还不把二阿哥抱下去？今日可有温课读书，万一王爷要来查，二阿哥受了责罚，我定要你好看。”李嬷嬷连连称是，将弘昀连哄带骗得抱去了后间。
　　蕊心将茶端给南微，南微推开她示意不喝，蕊心将茶搁在桌上，宽慰道：“主子不用这么担心，二格格和二阿哥还小，自然分不清谁对他们好谁是装得，待稍大些就会知道主子的用心良苦了。”南微闭了眼睛不看她，自顾自地揉起太阳穴，却一声冷哼：“还小？菀之也到了该出嫁的年纪了，若是皇阿玛为她指婚，自然是好的，若是不是，我就该求王爷为她找个好归宿。这么大的人了，却仍是这般的不懂事，一点都不让我省心。想想当年，年氏在她这个年纪都跟着她那个二哥出入贝勒府了。”蕊心不敢接话，南微深深叹了口气：“你去安慰安慰那个丫头，今日她被我当众打了一个巴掌，心上肯定是不甘的，你去瞧瞧她可还在哭？她那儿还缺什么，就送去一些。”正说着，茉心进屋，行礼后道：“王爷跟前的秦顺儿说了，今日王爷还是去思然苑，就不来主子这儿了。”南微将桌上的茶杯一扫而下，吓得蕊心和茉心忙去捡，南微也不看她们，起身就往外走去：“去嫡福晋那儿，好久没有去姐姐那儿喝茶了。”

　　樾茹正在对账，听荷香说李侧福晋来了，皱了眉头，刚想说请她进来，却听门外已传来了南微的声音：“许久不来姐姐这儿喝茶，今日过来，才发现真是想得很。”樾茹不好说什么，挥了挥手示意荷香下去倒茶，南微静静坐着，见樾茹不看自己，只是和眼前的账簿和算盘较劲，倒也笑了起来，樾茹不悦地抬头：“何事？”南微忙用袖子挡了挡，道：“妹妹只是不解，姐姐每日这么为王爷省钱，这么为王爷着想，王爷可有一丝一毫想起姐姐？若是妹妹没有记错，上次王爷来姐姐这暖襄阁，还是十五。”樾茹最不耐烦听她说这些，自然是不会搭腔的，南微悄悄翻了个白眼，待荷香上了茶，退下后才道：“妹妹是替姐姐不值，姐姐以为省下一两，王爷就会多看你一眼，如今想来，姐姐的如意算盘算是落空了。”樾茹忍无可忍：“放肆，你若是闲得很，就回你的采薇苑去好好敦促二阿哥读书，前日我遇见弘昀，他还是只知道玩耍，毫无学习之心，这样下去，被王爷责罚事小，被外人嘲笑我们雍亲王府事大。”南微知道她真的生气了，忙起身在一旁俯身行礼：“福晋莫要生气，妹妹只是这般说，昀儿的功课，妹妹一定会好好看的。”樾茹冷笑一声：“你看什么，你可认得几个字？”南微刚想说什么，却见芸香匆匆进屋，笑道：“福晋，恭贺福晋，墨毓轩的钮祜禄主子有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