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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玉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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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亲王府已经许久没有办过喜事了,何况这次娶得还是皇上亲自赐婚的侧福晋,自然排场不同往常。樾茹忙里忙外了一个月,快要病倒了,却仍是坚持着出席婚宴,十三爷瞧着她苍白的脸色,叹了口气:“四嫂,何必这么卖力,这婚事是办给别人看的,你让下人做就是了。”樾茹笑了笑:“不碍事的,王爷是最注重礼数的人,我怕下人们不知道分寸,失了王府的面子。”十三爷瞧了瞧远处一身喜服忙着向太子爷敬酒的四爷,不再说话。
吉时一到,府外送亲的队伍就来了,年羹尧骑着高头大马,位列送亲队伍之首。九爷站在八爷边上,冷笑了一声:“如今,仗着他那主子和妹子,也人模人样了起来。”八爷瞥了他一眼,示意不要多说话。年羹尧翻身下马,朝着来迎亲的四爷作揖行礼道:“奴才特从四川任上请假,要亲自送我那宝贝妹妹出嫁。”四爷只是点头,喜娘在一边道:“新郎官踢轿门,迎新娘子进府了。”四爷拿起下人送来的三支箭,齐齐射向轿门,喜娘笑道:“四王爷好箭法,现在请来接新娘子出轿吧。”按理说,四爷娶了那么多的姬妾,这些道理自然是懂的,可他今日却是一说一动,绝不主动做任何事,如此耐人寻味,樾茹看在眼里,心里倒平衡了几分,也许真的只是政治联姻,是自己想太多了。
凝晴坐在房里,透过喜帕,隐隐约约能看清屋中的陈设,除了新添置的几件新婚用品,倒是与三年前没什么两样,这让她倒是放心了些。入画在一边悄悄地道:“小姐你饿不饿,奴婢去拿些东西给你吃?”凝晴摇了摇头,入画只得作罢,凝晴瞧着她站立不安的样子,幡然醒悟:“是不是你饿了?那你快去找些东西吃吧。”正说着,门外却传来丫鬟们请安的声音:“王爷吉祥。”入画忙道:“小姐小姐,快坐好,四王爷来了。”
四爷慢慢走进内间,入画俯身请安,他淡淡地说声“起”,便做了个手势让她出去了。入画悄悄伸了伸舌头,行礼退下。四爷待众人都退了出去,却不上去,只是静静地坐在桌前喝酒,一杯接着一杯。凝晴看着,只得低头将捏着手里的绢子绞得更紧了。待他喝完一壶,却听门外有人敲了三下房门,四爷仿佛如释重负,起身掸了掸大红的袍子,抬腿便要走,却被凝晴一声“哎”给叫停了脚步。四爷皱着眉头,转身:“何事?”凝晴正暗自懊恼自己方才为何不受控制地叫住了他,本以为他会装作没听见,不料却还是转过身,依着她的性子,如今是万不能示弱的,却想不出叫住他是做什么。两人沉默了很久,凝晴终是憋出了一个理由:“想请四爷把喜帕给妾身摘了。”四爷不耐烦地问道:“为何自己不摘?”凝晴也学着他的口气,不耐烦地答:“妾身的娘亲说了,自己摘喜帕会不吉利的,也不能和夫君长长久久……”待此话出口,却是大大的后悔,告诉他这么多做什么,果然,四爷一声冷笑,上前一把揭开她的喜帕,顺手一扔在床上,撑着她的肩,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凝晴被遮着太久了,好容易恢复了光亮,却被他突然凑近的脸给吓了一跳,却还是大了胆子直直看着他,却没有发现自己的脸已经愈来愈红了。四爷想起方才席间兄弟们说的话,还有年羹尧的那些自认是理所当然却十分无礼的举动,才将妹妹嫁入王府,便自认是王府的主子了,他怎么敢?他瞧着她明亮的眸子,在那里甚至可以看见自己愤怒的表情,忙收了手,背过身径直出了门。秦顺儿已等在外头,四爷似是有意要让她听见:“去李氏那里。”
入画与抱琴匆匆走进:“小姐,王爷怎的走了?”凝晴不理她们,只是坐在床上,抱着腿,看着手上那块刻着“禛”字的玉佩,也许,这辈子,他们两个人走得最近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三年前回府的时候,年羹尧看着坐在马车另一边,只顾看着窗外的凝晴:“晴儿,你觉得四王爷如何?”凝晴随便地答道:“很好啊,就是不爱多说话不爱笑。”年羹尧装作无心地问道:“那你愿不愿意嫁给他?”凝晴将手中的帘子放下,看着她的二哥,二哥似笑非笑,已经扯开了话题。
后来,二哥总是带她去四贝勒府,有时甚至以实在太忙的理由将她留在四贝勒府过夜。自然,这个思然苑就成了她休息的地方。那里离他的妻妾们挺远,偏僻安静,即使饭菜也是丫鬟们端来,从不与她们一起吃,自然也就省去了很多的烦恼。在四府呆得久了,四爷对姬妾下人的严厉,对子女的爱护,一点一滴都看在了她的眼里,虽然他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开自己,却阻挡不了她的心一点一点向他靠近。
那日她如同往常一样,被二哥带去了四府,等年羹尧入了书房与四爷谈事,她和入画自然如同往常一样在花园里玩。却被远处湖中的呼救声给吸引了过去,一个丫鬟焦急地呼救,远处的湖中央时不时冒出一个小小的头,起起伏伏,间隔却越来越久。丫鬟见到她,虽不知道她是谁,见穿得比自己好,行礼道:“这位小姐,您若是会水,就请救救我家小阿哥。”不等她说完,凝晴已脱了鞋,一跃入了水中。入冬的湖水比自己想得要冷,直往她的骨头里钻,好容易游到中央,奋力拉住那个小阿哥,使劲往湖岸游去,却反被他拉住,慌乱的他只顾乱蹬,一下下倒踢得她好痛,竟也没想到这么小的孩子也有这么大的力气。凝晴本就冻得快没了知觉,如今这一下下的狂踢猛踹,好容易等他安静了一些,再往回游时却是一点点力都使不出来了……
……
“小姐?小姐?小姐你快醒醒,千万别吓奴婢啊。”入画的声音闯入她的耳中,凝晴皱了皱眉头,自己在一个十分温暖的怀抱里,那个怀抱里淡淡的龙涎香和檀香味更是让她流连忘返,想着能赖多久就是多久,正暗自奇怪二哥何时来救自己了,下一秒已被入画摇醒。凝晴不耐烦地睁开眼,却发现此刻正抱着自己的不是二哥,却是四爷。
凝晴吓得一下子坐起,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妙龄的女子已出现在自己面前,向自己行了个大礼:“年妹妹救命之恩,姐姐没齿难忘。”入画忙解释道:“这是李侧福晋,小姐方才救得就是她的小阿哥弘昀。”凝晴才想将南微扶起来,却觉得手中不知何时握着个异物……只得伸了一只手道:“侧福晋不用客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是我该做的。”南微笑道:“年妹妹不用客气,待会儿我让人熬些姜汤送到你那儿去,千万要喝,如今天寒地冻,若是出了什么好歹,姐姐一定会过意不去的。”
待李氏走了,年羹尧行了个礼也道了退下,四爷却还是静静看着她,弄得凝晴一时倒有些不知所措,披着入画给她的披风,四爷咳了一声,缓缓向她走去。凝晴忙垂了头不敢看他,自小单凡她觉害怕或是害羞,无措的时候,没有别的办法,就是低头玩手指。如今她的手中握着的似是四爷的玉佩,方才在水中他救她的时候,她迷迷糊糊抓着就不松手的东西。此刻四爷已经走到她的跟前,沉默了很久:“今日之事,多谢你了。”凝晴俯了俯身:“奴才说了,这都是奴才该做的。”四爷仍是往常那样平静的声音:“若是想要什么赏赐,就尽管开口告诉我。”说着背身走了。入画忙上前扶住她:“小姐,冷不冷?咱们快回家吧,若是夫人知道了,又该说奴婢了。”凝晴摇了摇头,待回了思然苑小憩,入画去端南微送来的姜汤时,才缓缓摊开手掌,将那枚小小的刻着“禛”字的紫白玉佩放到眼前仔细端详起来。
南微正在哄弘时睡觉,却听门外的丫鬟们说王爷来了。一时倒十分惊讶,忙起身相迎,四爷也不看她:“本王今日烦闷得很,来你这儿静静。”南微问道:“今日是年妹妹大婚的好日子,王爷不去陪着她吗?”四爷摆了摆手在弘时身边坐下,南微悄悄勾起唇角笑了笑,放轻了声音接着道,“那妾身侍奉王爷更衣?”四爷深深叹了口气,点头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