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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噩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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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子时,思然苑门外却传来秦顺儿轻唤声:“爷,侧福晋,璧云轩的钱主子要生了,福晋请爷过去呢。”凝晴本来睡得就浅,四爷点着蜡烛看公文,自然是睡不香的,如今这么叫已经大醒了,披了外衣,却见四爷在桌案前趴着睡着了,深深叹了口气,眼瞧着一边挂着件披风,刚想将它披在四爷身上,却见他一个凌冽,已经醒了,抬头看了她一眼:“何事?”凝晴方才还觉得他睡着的样子倒比他冷冰冰地看着自己的样子可爱多了,如今见他这幅臭脸,瞬间收了笑意:“璧儿要生了,福晋请王爷过去瞧瞧。”四爷唔了一声,披了衣服,睁了睁眼睛起身道:“那走吧。”
待二人赶到璧云轩的时候,除了如意和南微众人都已经到了,各自行了礼,袭樱见了凝晴一笑:“还以为晴姐姐早就来了,谁知道晴姐姐这般的姗姗来迟。”凝晴一时不知道接什么好,只是尴尬地笑笑,却听一边的青玉似是无意提到:“好歹晴姐姐还来了,可不知道为什么李侧福晋却没有来。是李侧福晋不舒服吗?”樾茹见四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轻声呵道:“都住嘴,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儿说些风凉话。”说着扶了四爷道,“爷不如先进去坐一会儿,瞧这架势,还要再等一会儿。”四爷点了点头,箬娘和明月忙请了众人进去。
周太医看着即将昏死过去的成璧,摇了摇头,示意一边的盛儿再喂些参汤,转头对身后的小太医点了点头,小太医脸色一变,随即起身出了内间,来到外间跪下行礼:“我师父说钱主子这胎怕是不太好,不知道王爷是保大人还是保孩子?”却没有得到四爷的回答,樾茹叹了口气,道:“告诉你师父,就按照老规矩。”小太医虽然不太明白,却知道已经得不到更多的答案了,行了礼后回了内间。青玉见凝晴一脸疑惑,抿了嘴轻声告诉她道:“福晋说的老规矩,就是舍母保子。”凝晴震惊地道:“怎么……”还没说完却被青玉一下捂住了嘴,示意她轻声,凝晴点头,“为什么这么做,这孩子没了,可以再生,大人没了……”青玉的笑意里多了几分无奈,将声音压得更低了:“这就是帝王家,我们都是为皇家开枝散叶的工具,又有谁能得到他们的真心呢?这孩子永远是大事,你说是不是。”凝晴刚想再说话,却见樾茹已看了过来,忙住了嘴,心里实在不好受,看了一边闭目养神的四爷一眼,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里面传来盛儿的叫声和婴儿的哭声,青玉已经撑着头睡着了,樾茹站了起来,将奶娘手中的孩子抱了过来,奶娘笑眯眯地道:“恭喜王爷福晋,主子生了个小阿哥。”四爷从樾茹手中接过孩子,脸上终是露出了几分笑意,刚想说什么,却见盛儿从房内出来:“主子……主子快不行了,主子想见见王爷和晴主子。”凝晴焦急地起身进去了,却听身后的盛儿又说了一句,“主子还想见见钮祜禄主子。”
凝晴蹲在成璧床边,瞧着她虚弱的样子,煞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柔声唤道:“璧儿,璧儿。”成璧微微睁开已经肿胀的眼睛,艰难地咧开嘴笑了笑:“傻姐姐,我快不行了,今日……咱们姐妹的情分也算到头了……”凝晴拉着她的手,哽咽道:“别这么说,你会好的。”却见成璧轻轻抬起手,将她的手给拉开了,慢慢道:“姐姐,我有几句话想和王爷与钮祜禄姐姐说。”凝晴愣了一下,旋即起身:“好。”
待走到外间,见周太医正与嫡福晋耳语几句,嫡福晋皱了皱眉,轻声道:“退下吧。”凝晴将周太医叫住:“周太医请留步,不知道钱妹妹到底是因为什么才变成了如今的样子?”周太医回头望了樾茹一眼,樾茹也不看他,只是自顾自地念了几声阿弥陀佛,周太医磕磕巴巴地道:“钱主子身子本就虚弱,凶险得很,微臣又行医不力,才成了这样……”凝晴将信将疑地问道:“这样吗?”却听内间传来阵阵哭声,袭樱的声音最响:“钱妹妹,你怎么能就这么抛下弘历走了呢?”凝晴只觉得眼前一黑,所幸入画一把拉住了她,待凝晴进去时,成璧已经没了气息,安安静静地躺在了那里。
四爷将成璧握着自己的手轻轻拿开,缓缓起身,对樾茹道:“好好料理吧。”樾茹答了声是,似是想要问什么,却见四爷一直盯着跪在床边的凝晴看,四爷上前扶了凝晴起来:“你也累了,回去吧。”却不料凝晴甩开他的手:“王爷对璧儿没有感情,可以这样一走了之,可我做不到。”四爷本是好心,如今倒是气怔,本想说什么,终是没有开口,冷哼一声走了。
樾茹将孩子抱在手上,这孩子和弘晖小时候长得实在是太像了,四爷走到她身边,又看了弘历好久,本想伸手摸摸他的脸蛋,却还是罢了,道:“按照成璧的意思,这孩子日后就交给袭樱吧。”樾茹一时没有明白过来是什么意思,转念一想,终于明白了方才成璧为什么要叫袭樱进去,心内暗鄙,这钱成璧将钮祜禄袭樱当成好姐妹,甚至可以把儿子托付给她,可说不准,自己的死就是她一手造成的。
入画将凝晴扶进屋:“小姐,别伤了身子。”说着将门关上,“小姐今日实在不应该与王爷顶嘴,连奴婢都看得出王爷今日是在关心主子。”凝晴冷笑一声:“若是日后我生了孩子,可他也想着舍母保子,我实在感谢不出来。”入画见门外天也快亮了,叹了口气:“小姐,你想那么多干什么,要奴婢说,咱们权且开心一日是一日,也好过在这儿杞人忧天。”凝晴看了她一眼:“你倒是比从前懂了不少东西。”入画上前替她捏肩:“小姐不知道,奴婢在这王府里,耳濡目染,自然就学会了。”说着指了指门外,“小姐你看,今天天气多好,咱们出去走走散散心。”凝晴叹了口气:“我怎么开心得起来,不去了,一会儿就去福晋那儿看看能不能帮到她。”入画将她一把拉起来:“小姐,你看看你如今,毫无生气,奴婢帮你调剂调剂,人死不能复生,奴婢想着就算是成璧主子泉下有子,她也一定希望小姐好好过日子,绝不会希望小姐愁眉苦脸的。”凝晴摆了摆手:“我不去,我坐一会儿就去暖襄阁了。”见她如此坚持,入画只好作罢。
半个月后,凝晴从璧云轩走出来,却见一边的袭樱抱着弘历,正在逗他开心,凝晴上前,本想抱抱,却见袭樱将手往后一缩,凝晴落了个空,一时有些尴尬,袭樱见她脸色不对,干笑一声道:“晴姐姐别放在心上,璧儿妹妹临终前将孩子托付给了我,我实在不愿意他受一点伤害,不然我也不好面对她,你说是吗?”凝晴想着从前成璧还与自己说过,等孩子出生了,就要让孩子认自己做干娘,如今物是人非,一时也只是笑笑,不知道说什么好,袭樱环顾了四周一眼,轻声道,“璧儿妹妹上个月已经觉得不舒服了,还来找我说这件事,我也暗中帮她查看着,可是……”凝晴本就觉得上次周太医的反应实在太奇怪了,本想让袭樱接着说下去,谁知道小弘历突然哭了起来,引来一边的奶娘,袭樱将孩子递给她,轻声道:“晚上,我来找姐姐。”
凝晴失魂落魄地往回走,早就觉得成璧最后几日的气色很差,可以为她是因为忧思忧虑的缘故,也没有太在意,今日听了袭樱这么说,瞬时觉得凉风直往身后窜,脚下的步子自然加快了不少,入画跟在后边,也不敢叫她,凝晴就这么低头走着,却不料一个拐弯,就撞上了人,来人低唤了一声,见是她,忙行礼:“见过年侧福晋,奴才该死,冲撞了侧福晋。”凝晴定睛一看,正是李卫,忙理了理衣服,道:“不关李大人的事,我自己没有注意。”李卫见她神色不对,笑笑问道:“侧福晋是有什么烦心的事吗?奴才听闻钱主子没了,侧福晋和钱主子又是好姐妹,难免要伤心的,只不过侧福晋要向前看,千万不能因为这件事伤了身体,得不偿失,侧福晋觉得呢?”凝晴歉意地笑笑:“道理我都懂,可是想着璧儿的样子,心里就难免难受。”说着似是想到了什么,“我怎的与你聊起来了,你快去忙吧,王爷不是给你派了一堆的事吗?”李卫低头答了个是,道:“侧福晋若是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可以来找奴才,侧福晋的兄长对奴才有知遇之恩,奴才自然是该报答的。”凝晴摆手:“不用了,若真说报答,该报答王爷才是,你若踏踏实实为王爷办事,就最好不过了,过几日我自然就想明白了。”李卫听她这么说,脸上闪过一丝难以言状的失落,随即笑道:“那奴才就先去忙了,侧福晋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