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倾》沈菀兮

1、婚宴 康熙指婚凝

　　大红的灯笼高高挂在十三府的门外，满目的喜色。丫鬟太监们端着盘子来回穿梭，嫡福晋兆佳氏忙着招呼众人。十四爷胤祯笑道：“今日真要好好会会十三哥。”九爷胤禟自顾自斟了杯酒：“今日十三弟大婚，你若将他灌醉了，可要亏待新娘子了。”十爷胤我开怀一笑，摆手道：“十三弟可是号称千杯不醉，上次生辰时就被他灌得烂醉，我可不要再领教了。”九爷拨弄了下扳指：“上回还有太子爷在，今日太子爷不来，十三十四可要好好拼一回。”
　　四爷胤禛坐在那里不说话，只是静静听着，八爷胤禩举起酒杯：“敬四哥一杯。”四爷点头，拿起杯子举了举，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八爷似是无心地道：“等十三弟办了喜事，也就该轮到四哥了吧。”四爷不说话，只是勾起嘴角笑了笑。
　　坐在侧席的四嫡福晋乌拉那拉氏樾茹多多少少已经听到二人的对话，心内颇不平静，却不显在脸上，机械般的布菜吃菜。耿格格悄悄问道：“福晋，王爷这回要娶的是谁？”樾茹的筷子顿了顿，立马恢复了原样，耿格格见她并不说话，“听说，是王爷亲自求皇上指婚的。”钮祜禄格格冷冷一笑：“还能有谁，自然是年家的那个小姐。”樾茹轻声呵斥道：“这是在十三爷的府上，容不得你们说三道四的，还不闭紧你们的嘴巴？”二人从未见过嫡福晋如此疾言厉色，忙低头不说话。

　　樾茹的思绪回到三年前，她如往常一样，等着贝勒爷下朝，却听四爷身边的小厮秦顺儿回来报说贝勒爷让福晋准备桌酒宴。樾茹嫁给他的时间虽长，却知道他并不是个私下随意结交朝臣的人，更不会随意带回府，今日许是有什么要紧事，故而特别在意。
　　四爷下朝回来，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还有一个不过十二岁的女孩儿。那个女孩儿穿一身翠绿色的旗装，静静跟在年轻人身后，也不四处张望，就只是垂头不做声。倒有着寻常小女孩儿没有的沉着恬静。樾茹见四爷的目光往这儿扫来，忙俯身行礼，四爷点头。年轻人作揖道：“奴才年羹尧见过四福晋，愿四福晋安康。”却听身旁没有动静，忙微微抬起身，拉了拉小女孩儿袖子，小女孩儿懵懵懂懂地学着他的样子，将双手一抬。四爷见她那副呆呆的样子，反倒笑了一下，虽不明显，却还是被年羹尧和樾茹瞧见了。年羹尧忙赔礼道：“这是家中的小妹，闺名凝晴，去年家父回京养老，便跟着一同回来了，还未教过她皇家规矩，福晋莫怪。”那是樾茹第一次见到凝晴，她的右眼不自觉地跳了一下，樾茹不自禁地皱了皱眉，却仍是道：“无碍。”说着转向四爷，“筵席已经备好，贝勒爷与年大人慢用。”
　　当日他们说了什么，樾茹无从得知，四爷只让她备宴，她的职责便是尽心尽力，让他满意。她嫁给他这么多年，得了一个大方明理的美名，就是因为她从未做过出格越职的事，四爷娶得侧福晋格格，纳的妾，她都一视同仁，不卑不亢，主母风范。在她眼里，她们都不是四爷的女人，只是他的陪衬，是为皇家开枝散叶的工具，因而不管李氏多么得宠，不过是仗着年轻貌美，终会有失宠的那天，自己也从未将她放在心上。只是这次，她分明看到，那个年家的小女孩儿如此无礼，她的贝勒爷却露出了微笑。樾茹坐在窗下，翻着手中的书，可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许是自己想太多了，她这么宽慰自己。

　　耿格格轻轻推了推她：“福晋？福晋？”樾茹忙收回思绪，刚想开口，却见十三爷一身喜服挨个敬酒，到四爷身边时，四爷缓缓起身，拿了酒杯，十三爷笑：“四哥，今日你不放过十三，下月你与小嫂子的婚宴，十三可就要一杯一杯讨回了。”十爷在一边起哄道：“下月是下月，今日是今日，十三弟可别想跑。”四爷淡淡一笑不再说话，罢了手坐下。
　　耿格格撇了撇嘴，刚想说什么，却见嫡福晋脸色不好，想着方才她疾言厉色的训话，索性装作没看到，与钮祜禄格格去别桌说话了。钮祜禄氏袭樱坐在别桌，往那儿望了一眼，给耿如意使了个眼色，摇了摇头，示意她今日还是不要去惹嫡福晋的好。她们二人在王府最好，情同姐妹，漫漫长夜时常相互依偎度过，李氏有时仗着侧福晋的身份，对二人冷嘲热讽，二人倒也一起对付她。如意悄声道：“福晋当日不是求了母家的人，在年小姐选秀的名册上动了手脚吗？怎的还是……”袭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事别说出去了，若是被王爷知道了可不得了。”如意吐了吐舌头，见周围没人听见，念了声阿弥陀佛，便不再多说。
　　十三爷今日倒真的有些醉了，偏缝十四爷仍拉着他喝双杯，四爷起身道：“十四弟，今日他大婚，还是饶了他这一次。”十四爷颇为不满：“四哥，往日十三哥狠命灌我时，倒也不见你替我求情。”十爷玩笑地道：“四哥是怕下月十三弟敬回来，所以今日特意留了一手。”九爷话中有话：“四哥这个侧福晋可是自己求来的，自然喜欢得很，怎舍得让新娘子独守空房呢。”众人笑了起来，四爷反倒一言不发，解嘲似得笑着坐下。

　　三个月前，乾清宫。年过半百的康熙喝了一口茶，意味深长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四阿哥，叹了口气，缓缓开口：“情投意合？”四爷恭敬地答：“请皇阿玛赎罪，儿臣已与她私定终身。儿臣自知犯了大罪，只是儿臣……”康熙颇带几分玩味地打断道：“你好大的胆子，朕往日以为你沉稳持重，竟也没料到你也是个为了儿女私情不计后果的人。”四爷叩首道：“请皇阿玛责罚。”康熙不再理他，转头对一边站着的梁九功说：“去北五所请年家的小姐过来。”
　　凝晴随着梁公公默默走进乾清门，等到了屏风外，梁公公转头让道给她：“年小主，请吧。万岁爷在里头等你呢。”凝晴紧紧抓着放在身前的双手，却还是点头道：“多谢梁公公。”
　　待凝晴缓缓绕过屏风，一眼就望见跪在地上的四爷，来不及多想，上前行礼：“给皇上、四王爷请安。”康熙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并不做评价，只是道：“年暇龄的女儿……朕今日想将你指婚给十五阿哥做侧福晋，你愿不愿意？”凝晴咬了咬嘴唇，并不说话，康熙倒被她的反应提起了兴致，问：“回话。”
　　四爷悄悄在一边攥紧了身侧的拳头，说什么私定终身，什么情深意切，都是他编出来的。他知道凝晴喜欢自己，年羹尧有意无意同自己提过一些，可是在他的眼里，这年家小姐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童。若不是皇阿玛今年复立了太子，他还不至于这么着急，在这当口，拉拢年家是再好不过的方法，可是他的皇阿玛不傻，结党营私是康熙最不能容许的，所以他编了这些瞎话，好让皇阿玛稍微放心些，却料不到皇阿玛还有这么一手。他去的匆忙，没来得及与她私下说好，若是此时她说错了话，欺君之罪，私结朝臣这两条罪名，足以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说到底，还是自己太心急了。
　　凝晴好久不说话，康熙“嗯？”了一声，以示催促，凝晴转头看了四爷一眼，还是这般平静，不起波澜，是不是谁也猜不透他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缓缓开口道：“奴才是秀女，不论指给谁都是万岁爷的一句话，奴才没有资格拒绝。”康熙笑问：“这么说，你心中还是不服？”凝晴似是下定了决心，从身侧拿出一块玉佩：“奴才知道此事说来不妥，可是奴才和四王爷已然私定终身，奴才心里，今生非四王爷不嫁……若是皇上一定要将奴才指给十五阿哥，奴才也唯有服从，只是今日奴才定是要将心中所想告知万岁爷。”康熙示意梁九功将凝晴手中的玉佩拿来，细细一看，确实是四爷贴身多年之物。康熙将玉佩放回盘子，开口道：“既然你二人如此情投意合，朕何不成全这段姻缘，朕今日就将年氏许配给四王爷做侧福晋，着良辰完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