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宠记事》枕上石

2、奸细 ……

　　“阿嚏。”今年的冬日没有舒适的床，温暖的火炉，甚至连棉袄都只有一套。
　　玉珂新的身子原本也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如何受得住，如今是在山上，昼夜温差极大，加上心中有事情，没过两天就病了。

　　正胡乱想着，门被狠狠的一推，寒风瞬时间灌入。
　　将玉珂冻了一个哆嗦，她看向门外，只见来人臭脸的看着她。

　　嫌弃的说道：“真不明白赵嬷嬷怎么想的，还给你请大夫，一个官奴……要我说直接扔外面去才好，还省得传了病气给我们。”

　　玉珂缩了缩脖子，强迫自己闭上眼不去理会她。
　　赵嬷嬷看让她进来就是看中了秋菊对自己不满，或许，还有自己的身份……

　　“哎，你做什么！敢不听我说话？是不是死了啊！当心我扔你出去！”

　　门轻轻的被叩了三声，然后缓缓的，哑奴推门进来。

　　她穿着半新不旧的棉袄，头发用头绳简单的绑了一个发髻，剩下多余的头发并没有像时下女子一样用发带绑在脖子后面，而是长长的梳了一根辫子垂到腰际，走路的时候安安稳稳的垂在那里，风一刮过来也吹不动她重如千斤的辫子。

　　她虽然是个哑巴，但是却没人敢有半点轻视之心。

　　这院子里一等的自然是小姐幼清，二等的是她的奶娘赵嬷嬷，而哑奴是和赵嬷嬷在一个等级上的，自己和秋菊仔细想想秋菊算是被硬塞进来的，自己是小姐亲自挑的，这么算了，自己应该是高于她的。

　　这哑奴是个温柔的，这几日，也多亏了她给自己送药。

　　她看起来比小姐要大上几岁，约莫是该许人的年纪，长得也十分端正，挡在自己面前，瞧着也十分高大。
　　她见此挡在玉珂前面想要将秋菊往门外推。

　　秋菊瞧哑奴也偏向她，更是不满，上前就要将玉珂拽起来：““姐姐你别偏心她！都是奴婢谁有比谁高贵！凭什么她就能装病躺在床上，我就要去干那些脏活累活！”

　　哑奴见这边劝不动秋菊，转身朝着玉珂皱了皱眉头，略想了一下，用手指了指大小姐方向，做出一个跪拜的手势。

　　玉珂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起身穿上外套说“姐姐说的是，我的确是应该叩谢大小姐这几日的恩典。”

　　哑奴说的并没有错，玉珂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婢女，得到了主子的恩赐多休息了几天，自然是应该去谢恩的。

　　最重要的，这样秋菊也就能消停几日了。
　　玉珂现在住着的是三个丫头的大通铺，虽然靠着厨房和柴房，离小姐的闺房是最远的，好在这个院子并不大，多走两步也就到了。

　　幼清的闺房瞧起来不过比自己住的通铺稍大一点而已，她记得上一世自己来寺里修养的时候也没住过这么小的房子。
　　心想也怪不得大小姐是这样外冷内热的性子，要是不冷着点，还不被人欺负到头上去？

　　人手少，连个通禀的人都没有，又没有小丫头自己通禀自己的道理，玉珂也只能在门边静静地等着，不敢随便走开，想必依着赵嬷嬷的性子，肯定过不了一会就会到小姐身边的。

　　大约等了一炷香的时候，玉珂有些奇怪，赵嬷嬷向来离着小姐最多就一个影子的距离，竟然能让小姐离开自己的视线这么久？
　　而且屋内并不是没有人，依稀能听到有人低声说话的声音。
　　她心里突然警觉起来，准备先离开再说。

　　恰巧此时一直闭合着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一个僧人打扮的人的面色惨白的脸出现在玉珂面前，随后的是站在他身边的幼清。

　　“你怎么在这里。”幼清冷冷的瞧着她，玉珂的双脚就像是扎根一样的定在原地，整个血管像是被冻上了一样。

　　“奴婢近日觉得身体好了些，来给小姐请安。”

　　幼清闻言眉头皱的更深了：“谁准许你靠近这里的？”
　　这……
　　玉珂双膝一软，差点跪倒在她面前。

　　苦竹大师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也不理会幼清冷冽的脸色，和蔼的对她说道：“听闻女施主病了，不知进来身体可好些？”
　　玉珂下意识的去看幼清，见她虽然是冷这个脸，但是也没有刚才的杀意，才将视线转回到苦竹大师身上：“多谢大师关心，已经全好了。”

　　苦竹大师摇摇头，整个影子将玉珂覆盖了个完全：“女施主想必是烧糊涂了，风寒没好又岂能乱走？快回去吧。”
　　玉珂愣愣的，也不知道该回答什么，视线想看幼清的脸色揣摩她的意思，但是苦竹将她的身影挡住，她又如何有透视眼去看。

　　“滚！”
　　这句话语，让玉珂从一开始定住的双脚终于敢动了，她连礼都未曾行一个，甚至忘记了后退，转身就往大通铺上去跑。
　　整个人惊魂未定的喘着粗气。

　　苦竹大师看着她跑去的背影笑了笑：“不过是无意的，小友又何必那么生气，勿要忘了我来诊治的名头可是那个小丫头呢。”
　　见玉珂的脸色越来越深。
　　他转过双手合十赶紧说道：“莫要送我了，难不成过两日我就不过来了么？”
　　幼清回了一礼：“您耗尽心血救治家师，晚辈没齿难忘。”

　　待她抬起头来的时候，院内哪里还有苦竹大师的身影。
　　她伸手去掩门，视线划过方才玉珂逃跑的路径，喃喃道：“宁可错杀。”

　　屋内的人缓缓转醒，偏巧这句话被他听了一耳朵，想要说话却被一口气冲上来，咳嗽了几声方才好了，还不忘刚才想说的：“这是，说谁呢？”
　　“一个小丫头而已。”幼清说完赶紧跑到床边紧张中的看着他：“舅舅，你可好些了？”

　　“好多了。只可惜，我还是没宰了那苗老贼!还连累了你，待我能走动了……”
　　他口中的苗老贼，正是当今朝堂上的右相，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纪，从小在当今圣上是皇太子的时候就是身边的伴读，到登基之后又是圣上的左膀右臂，深得圣上宠信。

　　又出了刺客这样的事情，更是龙心大怒，奉命全城捉拿！
　　幼清摇摇头：“不麻烦，反正搜查已经遮掩过去了，他们还能来第二轮不成？舅舅你就安心在这里修养，我还指望你再多教我几招呢。”

　　赵焱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去摸幼清的头，幼清也顺着低头到赵焱伸手之处，他轻轻摸了几下，眼中满是回忆：“你刚才和大哥像极了。”
　　幼清咧了咧嘴角，始终划不出一个弧度，好在她如今低着头赵焱也看不到她的神色。

　　都说孩子像舅舅，这话一点也不假。赵家一家子都是美人，战场上颇有兰陵王的名号，这话不仅仅在称赞容貌，更是说他们百战百胜的光荣事迹。
　　那时谁也想不到堂堂战神一家会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赵焱语气中充满了对她的惋惜：“若不是……你也早该和大哥学武的。”
　　幼清见赵焱越往心酸处去想，更伤身体，她起身转移话题说道：“方才舅舅问门外那丫头是谁，是我才捡的，个子不高，麻烦倒是不小，我也懒得管，可是吵到舅舅了？”

　　赵焱却摇头教育起幼清来：“你别瞧不起那些后宅的事情，你现在手上就两个能使唤的，你这情况就是放在象棋里还少了几个卒子呢，更何况是现实。人手不够，到哪都处处受制。”
　　幼清点头称是：“我已经派着哑奴私底下看着她了，若是能用，就放在身边先使唤着。”

　　赵焱又强撑了几句话，终究顶不过药力，昏睡了过去。

　　夜幕高升，忽然传来的咚咚咚的敲门声，急促而大力，都能传到院子里幼清的耳朵中。
　　玉珂这几日睡多了觉浅，敲门声一响她就醒了，看看身边只有秋菊一个人，哑奴的铺盖收拾的整整齐齐还没有人睡过的痕迹。
　　奈何外面敲门声太大力，她一个人又不敢去开门，穿戴衣服的同时爬过去去拍了拍看似熟睡的秋菊。
　　裹着秋菊的被子动了动，任凭玉珂怎么拍都不回应，怎么可能有人睡的这么熟？她伸手去扒秋菊的被子，被子里忽然伸出一双手来也拽着被子不让温颜扒开。

　　着分明是装睡！
　　玉珂正准备用计让秋菊起来的时候外头忽然门被打开了，男人的大嗓门传遍了这二进的院子：“有歹人行刺御史夫人不成逃往这边了，快开门让我们进去！”

　　御史夫人？玉珂忽然想起前世母亲也经常来这里祈福，莫不是说的她？当下也顾不得秋菊，连忙跑过去缩在角落里看外头的情形。

　　门口站着的是幼清和赵嬷嬷，火把上熊熊燃起的火焰将幼清的脸颊烧的通红，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玉珂总觉得幼清双眼冒出的寒光恨不得将面前这位将领摸样的人杀死。
　　赵嬷嬷此时的面貌可不是错觉，她恶狠狠的盯着门口的人，嘴上毫不留情的骂道：“大半夜的带人闯我们家小姐闺房！你还是人不是！”

　　“瞧你这老奴说的。”他将腰侧的刀拔了出来，精铁的表面在火光的映照下似乎沾染了鲜血一般：“我身为骑都尉自然是保护大周为己任，更何况。”他将视线移到幼清面上：“我身为表哥，怎么着也要保护表妹安全不是。”

　　他越靠越近，似乎要贴到幼清的身上，此时从中伸出一双手来将幼清往身后一挡，无畏的看着那骑都尉。
　　玉珂定睛看去，那人正是哑奴，她什么时候过去的？

　　似乎她的视线太过猛烈，幼清突然扭过头来，待看清躲在草中的是玉珂之后，那种愤恨的神情几乎要将她穿透。

　　下午才见她在门外，晚上便有人来搜查，报信的人不是她又能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