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胖，我瞎》未匀

2、第二章

　　林爸爸之前很担心，怕林泠知道自己的身世后，会不会影响这孩子的成长，再加之这事也瞒不住她，余妈妈每回过来，都会说着她小时候在余家的趣事，所以索性也就大方的把事实说给女儿听。

　　林建国说完之后，怕她哭，手里已经泡好一壶上等的好奶，以备不时之需。

　　林泠搓着她爸爸的耳朵，奶声奶气地说：“爸爸，太好了。”

　　“啊？”林爸爸惊讶。

　　“别的小朋友都是垃圾堆里捡来的，我是从厕所里捞出来的。”她说着，带着点得意。

　　林爸爸心里释然了。

　　林泠三岁大的时候，该上幼儿园了。

　　本来林爸爸想着让她迟一年上学也可以，但是奈何这孩子太活泼好动了，一玩起来，经常把家里弄得一团乱，林妈妈说还是到幼儿园去好些，正好让老师管管。

　　上学的前一天晚上，林泠有点不想去，小脸忧郁了许久，终于走进爸爸的房间，问问爸爸能不能不去。

　　“爸爸，为什么要去幼儿园啊？”

　　“泠泠啊，去幼儿园很好玩的。”林爸爸绞尽脑汁劝说，“幼儿园里，你可以和老师、同学一起玩。”

　　“可是我害怕。”

　　“其实幼儿园就像在家里玩一样，你不用担心。”

　　“可是，你说在幼儿园玩和在家玩一样，那我为什么要去幼儿园呢。”

　　“因为……”林爸爸一时语塞中，“如果你上了幼儿园你就会知道，这世上到底是先有鸡还是蛋。”

　　林爸爸把千古之谜搬出来，林泠终于答应去幼儿园了，可惜到她读完幼儿园她还是没能弄明白这问题。

　　幼儿园开学的第一天，林泠就彻彻底底的出名了。

　　当天早上八点钟，当林爸爸背着自家的女儿到教室时，他家女儿笑得那叫一个灿烂，小脸粉扑扑的，眼睛弯得只剩下一条缝。

　　看见她这样，林爸爸也就放心了，叮嘱林泠要乖乖听老师的话后，昂首阔步地上班去。

　　谁知林泠变脸很快，林爸爸前脚刚踏出校门，她就”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不明所以的幼儿园老师黄老师走过来，想要安慰她，谁知老师刚刚伸出双手想要抱她，她哭的更大声了，小短腿笨拙地朝校门口跑去，好像背后有野兽追赶一样。

　　那时早过了来幼儿园的时间，为了小朋友的安全着想，幼儿园的铁门在规定的时间是锁着的。

　　初冬的早晨，薄雾才刚刚散去，就有一个小女孩儿趴在铁门杆上，撕心裂肺地哭。

　　林泠跑到门口时，林爸爸早就走远了，于是，也不管自己的爸爸是不是听得到，她继续嚎，尽管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黄老师生怕她出什么事，叫另一老师照顾班上的小朋友后，也跟着她来到校门口。

　　她想着小孩子应该是一时间离不开家里人，也是常有的事，就拍着林泠的背，温柔地说：“林泠小朋友乖，你跟老师进去好好玩，等会儿放学就能看见爸爸妈妈了。”

　　林泠不听老师的话，仍旧嗷嗷大哭。

　　一节课过去了，黄老师威逼利诱，始终哄不了这孩子。只见她两只小手死死抓住栏杆，一边大哭，一边摇晃着这铁筑成的大门，仿佛就像牢狱里企图晚逃跑的囚犯。

　　那画面又悲伤又滑稽。

　　下课期间，幼儿园的其他小朋友们陆续走出来玩耍，他们看到林泠哭，听到林泠喊着“爸爸，爸爸”，先是一个跟着哭起来，再是三个，接着就是一群，都跟着她大哭。

　　当院长走出办公室，看到几十个小儿晃动着校门时，她为院里的门感到前所未有的担忧。

　　林泠在悲痛大哭时，感到有人扯着她的衣服，起初她以为是老师，她就不管，拍走正抓着她的手，头也不回继续落泪。

　　不一会儿，那人又扯了扯她的衣角，她一张大花脸回过头，发现扯她的人是余晏。

　　没错，余晏比她早上幼儿园一年，但是因为资质问题，留级了。

　　林泠想起爸爸说过，因为余晏在这个幼儿园，所以才送她来这里的，说两人能相互照顾。

　　可是，她还想哭。因此，她又转头对着门继续悼念她在家的日子。

　　一段时间后，老师好不容易安稳了一些小朋友的情绪，又有一些人加入到嚎嚎大哭的行列，反正无论怎么更替，林泠仍然做着那个带哭的首领。

　　在这期间，余晏就站在她旁边，他不劝她，就一直看着她。

　　林泠被他看得发毛，吸着鼻涕瞪他，“看什么看”，见他不回她，她少了些底气，带着点委屈又说：“你没见过别人哭吗。”

　　余晏摇头，很诚实的回答：“没见过哭得这么难看的。”

　　林泠的哭声再次有了质的飞跃。

　　余晏无法，只好拉着她的小手，往教室里拖。林泠不依，两人就这么僵着。
　　“你再不进去，今天的午饭就被抢光了。”余晏说。

　　都到吃午饭的时间了，林泠不禁感慨一下，哭的时间总是那么短暂，但还是妥协了。可转念一想，原来还想这傻小子为什么那么好心的劝她，原来只是想多一个人帮他抢饭啊。

　　进到教室的时候，黄老师也跟着他们回来了，因为害怕林泠再闹情绪，老师特意多给了好多饭菜给她。

　　哭了差不多一个上午，林泠是有点饿了，她用勺子碰碰盒子里的菜，再看看坐在对面的余晏，此时，他已经吃得欢了，两腮吃得鼓鼓的，脸上还沾着菜渣，这让林泠困惑，幼儿园的饭有那么好吃？

　　她吃了一小口，还不错，再抬头时，发现余晏已经捧着吃得干干净净的盒子，朝老师那里走去。
　　“老师，我还没吃饱。”余晏跟老师说。

　　“余晏，你已经吃了很多了，你妈妈跟老师说，不能让你吃太多，对身体不好。”黄老师摸摸他的头。

　　余晏垂头丧气地回到座位上，跟林泠偷偷地说：“明明我都没吃饱，怎么可能会撑。”

　　近两年，余晏说话已经顺溜了，在林泠的影响下，也有了点人样，可惜学习上还是一塌糊涂。

　　“哥哥，喂我。”林泠把勺子给他，在家的时候都是爸爸妈妈喂她的。

　　余晏接过勺子，他看着饭盒里，咽了口水，“好，先让哥哥吃一口看看好不好吃。”

　　“嗯。”

　　接下来的吃饭时间，就出现了这样的场面，余晏试一口饭，再喂给林泠一口，再试一口，再喂一口……

　　照顾其他小朋友的黄老师回来，看到余晏拿着饭盒，往自己嘴里送饭，立刻制止：“余晏小朋友，怎么能抢林泠的饭吃呢？”

　　老师，真相了。

　　当晚放学，余晏被罚扣了一朵小红花，林泠得到了多一朵小红花。

　　回到家，爸爸看见林泠得了奖励，问她：“女儿啊，老师夸奖你什么？”

　　“老师说我唱歌很大声很好听。”林泠回答。

　　她刚答完，就听到隔壁余晏的哭声。林泠赶紧蹦过去，就看见余妈妈打着他的屁股，说：“你看看你，吃那么多，学习成绩还是那么差，今天倒好，老师说你居然抢小朋友的饭吃。”

　　余晏看到她，弱弱地说：“林泠吃不了那么多，反正别浪费。”

　　“你还有理了。”余妈妈继续打。

　　打完过后，林泠笑嘻嘻地走到他身旁坐下，小声说：“傻子，其实你哭得也不美。”

　　余晏揉揉屁股，不理她。林泠这丫头，一有事相求就左哥哥右哥哥的叫他，没事的时候就叫他傻子、死胖子。
　　“喂，不说话？”林泠抢过他手里的魔方，这玩意儿他都转了一年了，仍旧没能凑得四面同色。

　　余晏拿魔方过来，继续转，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跟她说话：“你今天哭那么久，是为什么？”她平时顶多频繁的哭哭停停，不会哭那么久的。

　　“那个啊”，林泠揉揉鼻子，“本来老师哄我，我想再坚持一下就不哭了，谁知道老师就不理我，安慰别的人去了。”

　　“……”

　　“哎，她再坚持一下我就不哭了，后来找不到台阶下了，只好继续哭。”

　　林泠正说着，林爸爸就站在余家门口，很严肃地朝她说：“林泠，回家，我有事问你。”

　　林泠听到这话，心想完了，黄老师的电话肯定也打到她家了。

　　临走前，她一副壮士出征的表情，对余晏说：“报应来了，你还想看我哭吗？”

　　余晏摇头，不一会就听到林爸爸的大嗓门穿出来：“你怎么能撒谎，明明自己不听话哭了一个上午，还骗爸爸说唱歌好听。”

　　“那我还加了个形容词大声嘛。”

　　“还敢说。”

　　“哇！”林泠又哭了。

　　第二日，因为林爸爸公司有点急事，是余妈妈送林泠和余晏上的幼儿园。

　　幼儿园离家不远，余妈妈身形胖胖的，不会骑自行车，借了楼下张爷爷的脚踩三轮车，把两个孩子往四四方方的车里一放，就踩着踏板，哼着歌，送他们上学了。

　　林泠坐在里头，望着早上刚刚开门的小店，忙活着的人，再看余晏，睡眼朦胧，完全仍在梦中的样子，她拔他一根头发，等余晏清醒了，再假装不知情。

　　余晏揉揉头发，也不知道生气，乐呵呵的跟她说：“你觉不觉得我们就像准备要拉去卖的小猪？”

　　“你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