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面一刀》追梦行云

8、鸳鸯曲（二）

　　雪云镇和林府怎可相提并论，虽说这荒城根本算不上富庶，但林府已是此中天堂了。李寒真进屋后在门口站得失了神，他是没见识，那些桌椅床衾是何材质他一无所知，他只知道这些凑在一起美得他眼花缭乱。
　　他想躺在床上打滚，并将每个角落烙在心里，可是他没动，他想到了老头子和镇民。

　　而人妖所求不同，似千生与沁所求也非普通妖类，外物环境只形同虚设。
　　银白的长发柔软的质感，为此羞涩了月光，无论闪耀与柔和都被比下去，男子银灰的眸子不知为何出神，女子盘坐在床头温婉地向他笑着轻轻启唇。
　　“睡吧！”
　　这是千生向来喜欢听的二字，自相遇以来，没有哪一晚会遗漏。只要他走向她，在她怀中倒头，便是一夜安眠。是不是她一直觉得他是个爱撒娇的孩子，柔软冰凉的手抚上额头，冻结了伤口。
　　只是今夜他放弃了可以撒娇的机会，喃喃地低语：“今夜难眠，我看到了，你呢？”他看向她的眼，“他在流泪，鸳在流泪。”
　　沁的眼睛回答是同样的，同样的无奈，如此痴情的鸳，偏偏他喜欢的是个人。

　　荒城在哽咽，浅沙湖水成了它酸涩的泪，流至全城每个角落；箫声微颤，吹奏的人情绪似是有些失控，可调还在，清楚的吐露着他的心思。
　　那轮残月一隐，倒是应景的落下绵绵的春雨，早春的雨虽是带着暖意来的，却像那秋雨要渗进他的骨里、心里，带出那久烙的病根——酸痛
　　垂柳下的男子显得落拓，肩上的翎羽被雨黏着在一起，他那艳丽的美，他本该骄傲地炫耀，何忧无鸯相伴，雨急了箫声，他破碎的心在跌宕，骤然声断，他放下了那根竟显得消瘦的箫。

　　那日突起兴致游至城外的湖面，那时也像此时一样下着雨，却是突来的暴雨，正想着离开却见迎面而来一只鸯，雨水打乱了她的羽，她游的很慢，似是有些停滞不前，而他就这么望着竟不想离开，想看着她游到自己身边。
　　终于她游的近了，她算不上美丽，鸯本无鸳那绚丽的羽毛，她更是鸯中素者，瘦小而狼狈。在她快要与他擦肩而去之时，他见着她的脚掌下系着一根线，一端牵着一支细长的箫。她似乎累极了，歪着脖子，那支箫对她来说很重吧，所以他情不自禁地追到她身后帮她去推那支箫，她停了一会转了个身看着他，他读得懂当中的谢意。系在她掌上的那根线已积了层水锈，这只箫究竟绑了多久？看着不忍的他见城外无人，终化作人形立于水面之上，他上去把她抱起解下那支箫带她进城。
　　鸳自叹为百年之身，是为妖类，而鸯只是只普通的鸯，若她无心潜修，他们永远都不会站在一起，而他竟然会在意这样一只平凡的鸯，若是天意，他可以就这么相信吗？
　　鸳与鸯形影不离度过了只不到一年的时间，其间那只箫也一直伴随，鸳怕箫被湖水浸烂时常把它拭干放入湖边垂柳下的洞中——他的居所
　　鸳曾想着维持这样一直不变，可人短短一生都有无数变化，何况他这个妖。那日初晓的光才刚刚映照湖面，他来回四顾都没有看见她的踪影，甚至连那支箫都不在。
　　他游出洞中却看到了这样的画面，她停在岸边，岸上一名男子手中握着一支箫，鸳从来没仔细看过那支箫，原来她是来带信的，那支箫的尾端是用木塞住的，男子从中取出一张字条，鸳不知道上面的内容却能看懂男子的脸色渐渐苍白，而后是一脸地怒气，将那字条揉碎撕烂，那男子长得清秀是个书生模样，不知为何如此大的火气。
　　鸳默默地向他们游去，那男子显然是看到他了，不知鸳何处得罪于他，男子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他伸手抚在鸯的脖颈之上，谁也没料到，他竟然突然用力捏断了她的脖子。男子的双眼变得疯狂恨恨道：“连你都找了伴，既然情意断了，你又何必要在，我也就孤独一生好了。”
　　鸯已死，男子将矛头锁在鸳身上，只是他同样没料到，眼前没见那只鸳，只见一衣饰华美，朱唇彩眉的男子，那是他熟悉的恨意，就像现在的他。
　　鸳的声音很低，却很利：“你杀了淼音？”悔恨交加，他为何没能看出男子的杀意，在那之前先出手。
　　男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有些心虚有些恐惧，甚至后悔方才的失态，可惜他的后悔无法平息一个被激怒的妖，他的命危在旦夕且无处可逃，除却人类对妖的厌弃鄙夷，妖或许不受任何束缚，他们可以肆意妄为，当他不再残忍甚至对人同情时便不配再做妖了。
　　妖的愤怒意味着毁灭，伤了别人同时伤了自己。
　　鸳悲伤地捧起鸯瘦弱的身体，将她葬在浅沙湖底，鸳相信只要鸯的身体葬在这，她没有任何错，他们一定会再在这荒城相遇。
　　那轮日也许是惊了，似乎升得缓了，岸边只余下一具尸体，一支七彩的羽毛穿透了他的眉心，落在地上，血染妖娆。
　　为何他要撕碎那张纸条，究竟是看到了什么会令他勃然大怒，沙月的心前所未有的绞痛，他恨这个文生，无乱是怎样的理由也不能原谅他杀了淼音。
　　碧波淼淼使来音，浅沙绵绵邀明月，淼音沙月，只余下这绵绵的沙，孤寂的月，自悲自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