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安的事》涂曼

2、1

　　每一个关于朋友，关于成长，关于爱情的故事里，似乎总会有那么至少三四个女孩子，她们一起，共同谱写，这段美好又青葱的岁月。颜安的事里，自然也如此。
　　20世纪90年代初，颜安，苏夜，顾湄，她们出生，也就是如今大家标榜的90后。三人同年，苏夜最大，儿童节后一天的双子；其次颜安，美国独立日的巨蟹；最后顾湄，教师节的处女。看吧，三个人的生日，还都有些来头。
　　而关于她们的事，我们要从初一那年讲起。
　　粉色的七分袖，蓝色的牛仔裤，一双有些发黄的帆布鞋，马尾在身后摇摆，12岁的颜安，在父亲小汽车的护送下，第一次，踏进了这座校园。
　　“你是颜安吧！我叫苏夜，我们做朋友吧！”苏夜的声音，在老式吊扇发出的框框声中，有些模糊，可颜安，还是很容易就听清了她的话
　　她转眸，第一次认真打量了苏夜。上午人多，整个班的学生加一起40来号人，颜安一张脸也没记下，而此刻，吃过午饭再来的，明显是成绩排在前头的十来个学生。
　　苏夜是漂亮的，虽然还没完全发育好，却已初见美人的模样，笑起来，白皙的两颊，有着好看的酒窝，一双杏仁眼，配着精致的瓜子脸，绝对是个，经得起细细打量的耐看之人。
　　“好。”颜安笑，认真的点头
　　“颜安？你的名字还挺特别的，不过好听。”
　　“呵呵——”她依旧笑，却不知再说些什么，她一向，不善言辞的
　　“怎么还笑，你应该说，你的苏夜，也很好听。”
　　“苏夜……是很好听。”
　　“哎……真是个不会聊天的。”
　　“对不起。”
　　“喂！干嘛对不起，我就说着玩的，这样正好，我们互补。”
　　“我这个人，挺闷的，和我做朋友，会很无趣。”
　　“我不介意。怎么，你介意？”
　　“不，当然不了。”
　　“那不就得了。行了，以后，咱们就是好朋友了。”
　　小时候的友谊，来得，就是如此容易，在后来的很多时候，苏夜总会如此调侃，你老实交代，报道那天，是不是被我电到了。颜安从来只笑，不作回答，不过她知道，或许真是被她电到了，不然怎么一眼就瞧出人家是个美人胚子了。
　　那一年，颜安以班级第一的成绩进入了纱木镇初级中学七年3班，这个身份，让她不自在，她自己知道，她的这个第一，不过是毕业前最后那一两个月里死记硬背恶补下来的。可老师不会这么觉得，她大张旗鼓的，在第一天第一堂早读课上，就将这个消息当着全班的面公布了，以至于第一次月考下来，名次一下滑到了第9，还有人来安慰她。从那往后，第一的身份，再没回到颜安的身上，直到最后毕业，她的成绩，也一直徘徊在班里20名左右。
　　“颜安！这我同桌，顾湄。”颜安从来娇小，位置，自然在最前头，而苏夜，比她高上一点，所以在隔壁组的第三排。下课铃声刚响没一会，她便带着她的同桌找来了
　　颜安抬眸，目光落在了苏夜身旁的顾湄身上。其实有一点，她是记错的，报道的那一天，她不是一张脸都没记住，至少顾湄，她认得。
　　顾湄和她，最远可追述到彼此穿着开裆裤的那会儿。她们曾是前后院，住的很近，只是9岁那年，颜安一家搬走了。
　　“没良心的，才几年，就不记得了！”顾湄先开口，语气带着幽怨
　　“你们认识？”苏夜这下兴奋了
　　“可不，她裸体我都见过。”
　　“哎哟！我是不是错过什么精彩的了！”
　　“那时小，夏天上半身不穿衣服，常有的。”见她瞎想，颜安忍不住解释“顾湄，所谓伊人，在水之湄，你说过的，这是你哥哥给你取得名字。”
　　“算你识相，还记得我。”顾湄，终于笑了，却是涩涩的，到底，到如今，分别也有三个年头了
　　“所谓……这什么？是诗吗？读起来蛮好听的。”
　　“九年级才会学到，《诗经》里的一首，叫蒹葭。”顾湄解释道
　　“听着俗，原来还是我们三个里，最有内涵的一个名字。”
　　“苏夜！你……你皮痒是吧！”
　　“一会儿就上课了，你们可别闹。”颜安瞧这状况，立马出声制止了“你哥呢？他是不是该上大学了？”
　　“陵城医大，要读七年，今年已经熬到第三年了。”
　　“那出来就是医生了，不行，顾湄，你得把你哥留给我，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是吧安安？”
　　“留给你？恐怕，你没这个机会。”顾湄一个眼神，不经意睨在了颜安的身上
　　“噢！这样啊！我懂的，我懂的。”
　　“别啰嗦了，铃都响了，快回去。”不再理会她们，颜安转身，乖乖坐正了身子
　　她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不远处的黑板上，今天的值日生，刚将它擦过，阳光里，细微的粉尘翩然起舞。顾湄的哥哥，那个叫顾江的少年，颜安记得，却只是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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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一起的时光，总是飞快，转眼，在这个校园的第一个学年，结束了。暑假前的最后一天，7月4号，正好是回校拿成绩单的日子，也恰好，是颜安的生日。
　　9岁后的每一年这一天，父亲都会给她一笔钱，数目不多，却足够和几个小伙伴去吃顿好的了。往年，她是没什么朋友可请的，而今年，却不同。
　　就在学校附近，她们三人，外加从陵城放假回来的顾江，找了家看起来还算体面的饭馆，便进了。没要包厢，靠窗的四人桌，正好。
　　除了寿星，点了份糖醋排骨外加韭菜炒百叶丝，其余三人，一人一道自己喜欢的菜，另加一份萝卜牛腩汤，一共6道菜，四人吃，也是绝对够的。
　　“安安，送你的礼物。”和顾湄坐在对面的顾江，自包里，拿出了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
　　“哥，你准备礼物也不告诉我，害我空手而来。”
　　“还有我！”苏夜，和谁，都能自来熟
　　“安安，别听她们的，回来那天，正好看到合适的，就买了，不贵。”顾江笑着，手又递进了些
　　“谢谢。”
　　“快打开看看！”苏夜迫不及待地催促着
　　颜安没辙，仔细拆开了浅紫色的包装纸，里面，是个纯白色的小礼盒，打开，一枚照着铃兰花的模样打造的白色胸针静静躺着，借着窗外的阳光，蕊心处点缀的白色水晶，闪着迷人的光圈。
　　“真好看。”除了颜安还保持着镇定，一旁的苏夜和顾湄，早惊叹的闭了嘴“谢谢你，顾江哥哥，肯定让你破费了。”
　　“安安，千万别心疼，我哥的能耐你还不知道，从小聪明，想找他做家教的家长，那都得排着队等的，他不缺钱！”
　　“我知道的，顾江哥哥从小就厉害。”
　　“我给你别起来吧！”苏夜耐不住，看到的一刻，就想给颜安别上
　　“好。别起来看看。”没犹豫，这回颜安爽快的答应了
　　她今天穿着条草绿色的连衣裙，配这个胸针，倒也正合适，一别上，还真应了那两个成语，点睛之笔，锦上添花。
　　“很适合，买的时候，还担心来着。”顾江看着，温柔的笑了，心底，也松了口气
　　她们三个小屁孩，肯定不知道，这是朵铃兰花，而铃兰花代表什么，他清楚的很。幸福归来，再次见到她，对于他，就像是，幸福归来。
　　四年不见，她的眉宇间，并未有太大的改变，仍就是那个清秀的，看着叫人觉得舒服的，小女孩。他最喜欢看她，梳着马尾的模样，那额上的美人尖，美得，很是古典，整个人，小巧纤细，又白白净净的，实在招人怜。
　　“来来来，萝卜牛腩汤好了。”老板娘嘹亮的嗓音响起，一盆牛腩汤，香气四溢“菜齐了，四位慢用。”
　　“对不起对不起，一着急，没看路。”还是那老板娘的声音，这回，是她转身的时候，不小心撞了个大男孩
　　“没关系。”这一声没关系，声线，已然和从前大不同，可敏感如颜安，怎么可能，会听错
　　“傅宁！安安，是……”顾湄，也是兴奋过头了，一声响亮的傅宁出口，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蓦地，又蔫了
　　如果眼神可以杀死人，那身旁的顾江，早已将她残忍的“杀”了好几回。
　　“认识啊……”聪明如苏夜，这样的氛围下，如果她还不能察觉出些什么，那就真是太后知后觉了
　　“庆祝安安生日？”傅宁浅笑，一句问话，却没有疑问的语气
　　“对啊！安安和小湄，现在在一个班。”顾江礼貌的站了起来，微笑回答
　　“是吗？转眼都四年了，安安也是个初中生了。”他仍旧浅笑着，目光却落在了一直低着头的颜安身上
　　“你呢？市一中？”
　　“嗯。市一中。刚回来，初中同学约着聚会。”
　　“哦。”
　　“生日快乐，安安。”说话间，他从裤子的口袋里掏出了一颗糖，伸手，轻轻放在了颜安面前“那……就不打扰了，用餐愉快。”
　　白绿相间的包装纸，穿着龙鳞的小男孩，侧身站着，红色小龙人三个字，甚是惹眼。这是颜安从小，最爱吃的奶糖，它有好几种颜色的包装，而她，偏偏最喜这绿色的。小时候父亲买了，怕她多吃，便藏在高处，她发现后，端张小板凳，踩在上面偷偷拿着吃，结果七岁那年，牙坏了，被拖着去医院拔了牙，疼的哇哇叫。
　　最近几年，大白兔的崛起，市面上，已经很少再能买到小龙人，而颜安，也几乎快忘了，这熟悉的味道。
　　“安安……”苏夜有些不安，轻唤了一声安安
　　“我都没和他说谢谢。好久了，我好久没有吃过小龙人的奶糖了。”
　　那一餐，到最后，自然是吃的有些索然无味，刚过下午一点，几个人便早早的散了。苏夜家离得最近，走走回去即可，顾湄离得，也并不远，再者，顾江是骑车来的，自然带她一块儿走，而离得最远的颜安，也用顾江的手机联系了父亲，一会儿，便来接她了。
　　送走三人，站在饭馆门前的一块阴凉处，颜安望着不远处的那幢绿色的教学楼独自发呆，那是八年级的教室楼，也就是这个暑假过后，她们将要搬去的地方。
　　她还记得，9岁那年的暑假，颜平带着她来这儿参观的场景，当时，他指着那三幢不同颜色的小楼，慢条斯理的告诉她，草绿色的，是七年级，绿色的，是八年级，深绿色的，是九年级，很好记吧！的确，很好记，她一直记得。而他，却没能真正踏进这座校园……
　　“安安。”父亲的小汽车，停在了不远处的马路上，他在驾驶座，朝着她微笑
　　“爸爸。”一声爸爸，她小跑着钻进了车里
　　“吃得开心吗？”
　　“开心。看，顾江哥哥送的礼物。”颜安手指胸针，炫耀道
　　“他现在，在陵城念医大？”
　　“嗯。是不是很厉害。”
　　“这孩子，自小就聪明，记得从前你妈妈……”像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到口的话，就这么打住了
　　“妈妈……今天还好吧？”
　　“很好，来接你前，吴婶来电话说，现在正在院子里修花呢！”
　　“那，我一会儿就从后面的小门进吧。”
　　“安安……”
　　“爸，不委屈，比起妈，我这些，一点不委屈。”
　　“乖孩子。有一天，会好的。”
　　“我知道，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