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时光以诺》司锦弦

2、追忆

　　许家与苏家的联姻必定是声势浩大，这场婚礼还未举行之时就是万众瞩目的焦点。婚礼所宴请的达官显贵更是不胜枚举。石诺身为伴郎，此刻正穿着一袭白色西装伴郎服，微笑安静地站在许凌阳的身后。
　　许伊静坐在最前排的嘉宾席，看着不远处的石诺，有些时光交替的错觉。就像第一次见面那般，他一贯是干净的白色，安静地藏在二哥的身后，温润地笑着，以至于之后的二十年里许伊静都对白色爱得偏执。
　　主持人的功力极好，几句话的牵引，气氛很快热烈起来，在一片欢呼声中许凌阳终于等到自己的新娘。
　　今日的苏向晴，穿着拖地婚纱，这是许凌阳亲自飞去法国定制的。合身的婚纱把她丰满的身材刻画地更加风情，素日里披散惯的青丝被高高挽起，端成高雅的发髻，隐藏在头纱之下。还带着婴儿肥的脸庞施了平日里不可多见的浓艳妆容，衬得脸庞更加立体，五官更加精致，那双标志性的大眼睛里此刻仿佛盛开出桃花，水灵灵地看得许凌阳有些窒息。
　　桃之夭夭，灼灼其画。之子于归，宜室宜家。
　　苏向晴的长相并非精致的美丽，但清丽秀气，加上许凌阳多年霸道的宠溺，身上始终带着微微肉感，整个人的气质是说不出的可爱舒服，让人心生怜悯，这也是为什么明明比她小一岁的许伊静却习惯性地保护她的原因了。她就像一只小绵羊，让人难以拒绝。
　　路过嘉宾席的时候，许伊静感受到苏向晴的目光，她微笑地抬头，与苏向晴四目相对。她看着她依旧干净如初的微笑，想起小时候拉着她一起上下学的岁月，心里感慨万千，原本热烈期盼长大的她们终于长大，甚至要嫁做人妇，不久可能就会为人母。
　　想到这，突然鼻头有些酸涩。目光又不自觉看向自己的二哥，看到他一脸焦急和惊艳的模样，心里微微地祝福，但二哥身后那抹白色身影所露出的哀伤和不舍让她觉得压抑难受。
　　她忍了忍，硬是逼迫自己转过头不再看他，心里却突生了一股喟叹。
　　“我愿意，”“我愿意，”随着两位新人各自许下承诺，许伊静明显看到自己二哥松了口气的神情，暗自有些好笑。
　　只是她还没笑够，就被身边的陈婷婷拉着起身。“小静，快，我们去抢捧花。”
　　她闻言不自觉探了头，看到前方黑压压的女宾，考虑到自己纤细的身板，有些悻悻然。“婷婷，我……”
　　推脱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雷厉风行的陈小姐拖到了人群中心。没办法，只能皱着眉等待，祈祷这场推搡快些过去。
　　只是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最终反倒是漫不经心的许伊静成为这捧花的主人。看着手里鲜艳欲滴的花朵，她倒没什么欣喜，想起父母旁敲侧击的终身大事，反而觉得有些尴尬，毕竟自己已经26了。
　　念及此，公式化地笑笑，又下意识去找那个人的目光。正巧发现那人的目光也看着这个方向。许伊静瞧着几步之外的新娘，不自觉地想那绸缪的目光究竟落在了谁的身上？
　　婚礼欢欢喜喜地闹到傍晚，许凌阳再也忍不住地抵挡众人，携带着苏向晴过五关斩六将地奔赴机场，赶着去新西兰度蜜月。
　　主角离场，宾客也自然散去。许伊静暮然矫情地生出曲终人散的悲凉，走出宴会厅，四下是难得的寂静。
　　司机很快就来了，她打开门，本已迈进后座的一只脚却在看到那抹有些摇晃的白色身影停了下来。内心挣扎了片刻，还是微微叹了口气。
　　“王叔，等我一下。”交待完毕，脚步向身后的人走去，终于在他摇晃不堪的时候扶住他的右臂。
　　匍一接近，浓烈的酒气就扑鼻而来，避了一晚上的人也就这么站在自己身侧，稳下心神，她询问道：“你的司机呢？”
　　石诺显然喝得有些懵，但却依旧努力保持涵养，听到有人和他说话，背部挺直，双眼注视着对方。
　　许伊静看着他突然转过来的眼神，心下跳漏了一拍，他身形挺拔，眼神却是迷幻，知道他是还未清醒，又把刚问的话重复一遍。“司机呢？”
　　这次石诺倒是听懂了。“我让他……他先走了，我……我想……走走。”
　　许伊静看他已经这样了还兀自想往前走，心下一软。也不顾他的意见，直接拖着他的手往自家车的方向走去，手心相触的瞬间，久违的手掌纹络，记忆里贪恋的温暖灼灼地险些让她也跟着迷醉。
　　好在喝醉的石诺很乖，许伊静没费多大力气就把他安顿在了后座。碰到车椅背的柔软，石诺微微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
　　许伊静坐在他身侧，目光柔柔地落在他的脸庞，突然就觉得岁月静好。
　　车子开了一会，原本还挺直坐着的石诺似乎感觉到不舒服，眉头微微蹙起，眼睛也睁开，里面有恢复的一丝清明。他环顾了四周，努力辨认着眼下的情况，就看到笑靥盈盈的许伊静。
　　“感觉怎么样？”许伊静看他醒来，自己也微侧过身关切地询问。窗外的弥红灯透过窗户打在她精致的五官上，她的眼神温柔似水。不知怎么石诺就觉得车厢的温度有些高，好像自己的耳朵也有些发烫。
　　“静静，”他的嗓音因为喝多了酒，有些嘶哑的低沉。他清清嗓，看了眼窗外的景象。“可以在路边停下吗？我想下去走走。”
　　许伊静担心地看了眼石诺，点点头。嘱咐司机在前面停车，跟着石诺开了车门出去。
　　夜晚的环海路已经没有什么人烟，只有马路上清晰的车轮声。从海面吹来的风刚经过，虽然是夏季，她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一秒，还带着温热和酒气的外套就搭在了自己身上，她忍不住深深嗅了一口，看见前方石诺有些不稳的脚步，一时却迈不开步。
　　记忆力挺拔的身影在夜晚路灯的照耀下，显得孤独而寂寥，他在夜色中摇晃，晃得许伊静心也跟着晃。忽然，他停下脚步，依靠在栏杆上，回过头看着许伊静，笑说：“静静，这条路，还真是一如从前。”
　　许伊静走上前几步，站到石诺的身旁，指着脚下的木栈道说：“不一样了。”
　　突然，石诺就有些无言以对。
　　“其实，我们也不一样了。”许伊静看着沉默的石诺，拽紧身上的外套，自己一步一步地向前走。
　　石诺看着她的背影，有些恍惚，记忆里他似乎还未曾这般凝视过她的背影。每次，她都是跟在自己身后；离别时，她也是先等自己离开。如今，果然，是不一样了。
　　看着远处快要融入黑夜中的许伊静，石诺突然有些害怕，他不动神色地加大步伐，直到与她并肩才微微松口气，却不知道方才在紧张什么。“静静，你记得当年你说要学自行车，可是却怎么也学不会。后来，硬是把凌阳和阿臻的耐心都磨光了你仍没有进展。那时候，我们还笑你像一只猪……”
　　“他们都不想再管你，也觉得这样的交通工具学来并没有多大用处。最后只剩下我耐着性子教你。你学会后，说是要报答我的恩情，还拉着我来环岛路租了两人骑的自行车，而且硬要领头……”
　　许伊静听着他自顾自地说，回忆有些隽永，声音也不自觉地温柔。“结果我这个半吊子带着你摇摇晃晃地骑完三分之一就累得不行，还是靠你才完成这次骑行。可是，你肯定是有意报复我，快到还车点的时候故意把车骑得东倒西歪，吓得我在后面尖叫。”
　　石诺听着她语气里的抱怨和撒娇，禁不住心情大好，笑声也悄悄地从唇边溢出。那熟悉的笑声仿若魔咒，许伊静被定地停在原地，转身看着石诺。忍不住开口：“真的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
　　石诺一愣，语调里竟然带上低低的落寞。“我还以为就在昨天。”
　　“是吗？”许伊静难为地憋出两个字后，突然觉得落寞不堪。如果，真在昨天，那该多好？
　　海风渐渐变大，许伊静紧了紧身上的外套，却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石诺看了眼木栈道的尽头，眼神暗了暗说：“风大，回去吧。”
　　许伊静点点头，跟着石诺的步伐慢慢踱回去，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地上，相依相偎。
　　接下来的路上，彼此都默契地不再说话。突然，不知道海边哪里在放烟花，夜色中响起“砰”的一声，立马漆黑的夜里落下缤纷的花火。
　　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仰头看着夜空里的色彩。许伊静转身看了眼烟花下隐隐绰绰的面庞，轻轻开口，声音缱绻。“石诺，生日快乐。”
　　她的话刚说完，石诺的肢体突然就僵直不动。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里，她竟然记得？！随后心脏像是被最温热的水流经过，慢慢展开，慰烫地舒舒服服。他低头，看着身边的许伊静，骤然生出尘埃落定的安定感。
　　“石诺，现在我就借着满天的烟花献一次佛，让你许个愿。”许伊静在海边，在烟火下，微微地笑。
　　石诺也笑，定定地看着她。“阿诺。”
　　“啊？”许伊静不明所以。
　　“我说我的生日愿望是叫我阿诺。”
　　“阿诺。”她轻唤。
　　接着，她在那片深沉如海的眼眸中又看到许久未见的星光。
　　阿诺，如果可以，我能不能再贪心一点？

作者有话说

　　两个人都是出奇地别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