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仙劫》尝温

3、主客

　　且不说那白晔好一番做派让人生厌，但看霍家老太爷对新来的一个教书先生的态度，明显比对自己这个宝贝亲孙儿还要上心就很是让霍小少爷恼火。

　　这是十七年来，温良如玉的霍小少爷头一回这么不淡定。

　　回到卧房看着那幅没画完的桃树，毓案捻起毛笔画了一通，就见那本意是枝繁叶茂的一树桃花，变作满地残花，树枝上三三两两的挂着几片残叶。明显是风雨后的一片萧索图景。

　　没成想自己正看着一手画出来的图在慢慢平息怒火呢，那始作俑者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的走到自己身边也在看着霍小少爷的那幅辣手摧花图。

　　回过神来的霍小少爷可被无声无息的白先生吓得脸煞白，还没缓过来，就听那白晔好指着图评说道，
　　“这图笔法倒是不错，就是太过散慢，风骨欠缺。跟你写的话本子一样，纸上谈兵，根本没有实际的经验，刚愎自用。”

　　毫不留情的打击，毓案白玉般的脸添上几分赭色，复呆了片刻，突然醒悟到那人话说的话本子，难不成…….便连忙否认道，
　　“什，什么话本子。你莫要污蔑于我，念及你是父亲请来的先生，我便不与你争辩。”

　　谁想那白晔好居然破天荒的阴恻恻的笑了，看的毓案头皮发麻。
　　“什么话本子，你自个儿还不清楚吗，少爷。呵。”

　　白晔好说完，正听闻隔壁房间阿福的大嗓门在叫着，
　　“白先生，您的行李已经摆置好了，您且来看看还有哪里不周，我再帮您拾朵。”
　　便悠然踱步晃出屋子。

　　空留忿忿的霍小少爷在暗骂，
　　“阿福这个胳臂肘往外拐的蠢货，可定是他说漏了嘴。”

　　霍小少爷的怀清苑是霍宅里最清静的去处，在深院，四周又种了竹树环合，院中也是有很多竹子，花草什么的。正中一块是一颗百年榆木，参天蔽日，把半个宅院都遮了去。

　　榆木不招虫子，树下搁着一张磨得光滑洁净的大青石桌，夏天放着一张摇椅，躺着听风吹过树枝的飒飒声是毓案极喜欢的一件事。

　　已经是春分时节，中午的时候也很是暖和，本来春天到了应该是很开心的一件事。但是毓案很不开心，因为现在那什么事都不做的白先生正躺在自己的躺椅上，吹着小风，闭目享受这美好的阳春三月。

　　阿福那吃里扒外的，还时不时给白大爷端茶递水，送果子茶点，简直不把毓案气死。

　　好在毓案打小就性子好，生气一时，想想也就罢了。自己也不能因为这事去给爷爷说，不然倒显得自己这个学生不懂得尊师重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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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这一日到了人间四月天，也是白先生来到霍宅的第二十一日，别怪霍小少爷这么细细数着日子，着实是白晔好顶着教书先生的肥差，整天拿着霍家的工钱，当个比自己这个少爷还会享受的米虫。

　　想想自己好歹还能卖话本子挣了笔不小的收入，虽然这些银钱大多被霍家小少爷支使着阿福，偷偷拿出去以狐大仙的名义救济城里的小乞丐了。

　　想到这里，毓案露出一个真心的微笑，继续埋头下笔写话本子了。丝毫没有注意到窗外那个人假寐中看着自己的目光，毓案的笑合着四月温暖的阳光在玉雕似得脸上堪称绝色。连白七爷冰冻千年的心都不自知地荡漾开出温暖的花来。

　　平素除了正餐要去堂屋一家人一起吃以外，早餐和晚餐毓案都是在自己的房间解决。

　　可是，这一日毓案写剧本写的太入迷，以至于废寝忘食的地步。好不容易从笔墨世界里走出来，却发现天已经全黑了，恍惚间想起来，阿福似乎曾经走进来给自己送饭点上了灯烛来着，而自己埋头写剧本愣是没理他。

　　这时候听到打更，才知道已经夜深，这个时候早过了吃晚饭的时候，可是腹部饥饿难耐，只好摸索着站起身，也不想去打搅了侍从的好梦，便打算自己去前院的厨房找些吃的也就罢了。

　　因为写剧本，所以夜深了偷着去厨房找东西吃也是习以为常的。没想到，走出房门才发现隔壁白晔好的房间里也亮着烛火。

　　想着，自打白晔好入住自己也没好好的打过招呼，便乘此机会去结交一下，以后也好共处。

　　就抬起步子往白晔好的屋子走，没成想，刚经过窗子就见在烛光里，一个窈窕的女子身影依靠在一个坐着的男子身上。不用想，那男子就是自己的教书先生，那女子是谁？

　　听着房间里细碎的情人间般的低语，毓案羞红了脸，忙掉步往自己的房间走去，轻轻关上门，熄了灯就爬到床上闭上眼睛。想着，还好没进去，不然就要坏了人家的好事了。

　　虽说霍小少爷未经人事，但是书看过不少，这些事也是懵懵懂懂知道个大概的。

　　可是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不舒服。想也想不清，就不再多想，只是霍小少爷头一回失眠了。

　　第二日，直到中午的时候，霍小少爷才懒懒散散的披着一头黑发如瀑，洗干净脸，穿着一件宽松的暖青长衫就往堂屋去吃午饭。实在是生生饿了两顿，这时候没多少气力了。

　　到了前厅才发现，只有白晔好一人坐在花梨木桌前，对着一桌子的美食在老神在在的盯着看。见等了半晌的少爷来落了座，也不等招呼就自己夹菜开吃了。

　　霍小少爷这才想起来一家人陪着老太爷去庙里还愿了，也不说什么，饿极了顾不得去思索这教书先生的冰冷态度了。

　　吃了几口感觉缓过来劲了，倏尔想起昨儿个夜里所见所闻，便奇怪的时不时把赤裸裸的目光在不作声自顾自吃饭的白先生脸上飘啊飘。见那厢被瞧得吃不下去饭的白晔好抬目来看自己，又忙装的在一心一意吃饭的样子。

　　几回下来，白先生没了食欲，把碗筷一推径自离开了饭桌。这厢霍小少爷也吃饱了，跟着白晔好前脚后脚的往自己的怀清苑走。

　　这霍小少爷正对着芝兰玉树的白先生的身影发呆呢，就见那本来朝着自己的后脑勺转过来换了一张棱角分明的俊秀却染着寒霜的脸。

　　把毓案吓得突然停住脚步却因为惯性身子往前一倾，额头堪堪撞到了白先生的嘴唇上，感觉软软的两片薄唇打了个哆嗦，毓案赶忙双手往白先生胸前一推，站直了身子。

　　毓案瞪大一双桃花眼，看着对面寒霜冷结的白净面容上那嘴唇被自己撞得红的要滴血一般，煞是妖艳好看，不过想也知道这会儿断不能用这种溢美之词来褒赞白先生的。

　　毓案今日装束淡雅，风吹过，一头未束的头发微扬。身子打小就弱，稍显单薄，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肌若凝脂气若幽兰，娇媚无骨入艳三分。瞪着双眼看在白晔好眼里就是：这小子在装傻。

　　莫怪我们的白先生不解风情，一个在冥府待了几千年就结交到月流江一个朋友的判官大人白无常，你希望他怎么解风情是不太现实的。

　　不过，心狠手辣的白七爷若搁冥府里被哪个这样撞到，就等着十八层地狱一层一层好好享受吧，此时却也没露出凶神恶煞的面目来，只是抬手放到霍家小少爷的后颈子上，捏着他的脖子差点没把毓案的脖子掐断，缓缓一字一顿道，
　　“你今儿个看我一早上了，有何指教。”用的是肯定句。

　　霍毓案一只手扒拉着白先生的手，咳嗽连连的说，
　　“没，没有。我只系好奇你昨天晚相系不系跟一个女孩几在一起。”

　　白晔好剑眉跳了两下，凤眼危险的眯了一下道，
　　“最讨厌这种一紧张就话都说不清的傻瓜。哼，奉劝你，与你无关的事莫要多管多问。少爷。”说着，松开了捏着霍毓案脖子的手，末了还凭空捻来一张白色的帕子擦了擦手，然后随手一挥，那帕子就自己点燃了，顷刻间化为灰烬。

　　白晔好瞅着霍小少爷捂着脖子，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儿低头片刻，抬起头抽泣了一下鼻子，愣是没让眼泪水流下来，然后仰着头看也不看自己大步往卧房走去了。

　　想想自己已经手下留情了，也没对着那傻小孩大吼责骂，怎么人间的孩子都这般脆弱，一副难过的要死的模样？

　　白无常大人百思不得其解，只是感觉心里有点抽抽的不爽快，打成仙几千年了，今儿个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他很头疼。循着毓案离去的路往怀清苑缓缓的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