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之弦》易合一

31、31断 “走吧

　　“走吧，快午休了。”挂掉电话的我对萧海腾说。
　　“你会给李子豪的家里打电话吗？”他问。
　　“说不准。”
　　“对了，送个号码给你，你记一下。”
　　“算了，我也不怎么打电话，需要的时候再找你。”
　　“行，有需要随时叫我。”
　　告别萧海腾，我忽然感觉十分疲惫，看了眼手中的电话卡，我将它扔进教室的垃圾筐。回到座位，我摘下眼镜，趴在课桌。视野的余光里，宋雨潇在写作业。
　　“喔——哈——”前桌右侧的肖明亮舒展双臂伸了个懒腰。
　　他的背紧贴我们的课桌，动作幅度有些大，一些堆叠的书本塌了下来，是正后方宋雨潇的。
　　“唉，你干嘛？”宋雨潇一边将书放好一边说。
　　肖明亮扭过头，说：“我怎么了？”
　　“动作小一点，把我的书都弄倒了。”
　　“把我的书都弄倒了。”肖明亮模仿宋雨潇柔弱的语气，然后哈哈大笑。
　　前桌的钱有金也看过来，呵呵附和着笑着。
　　“我动作够小啦。”
　　肖明亮说完面朝前方坐好，然后整个后背贴到我们的课桌边沿，接着后仰，堆叠的课本又开始倾斜，宋雨潇用手护住。
　　肖明亮坐正，半转身盯着宋雨潇：“这样，才叫动作大，好嘛！”
　　宋雨潇默默将课本放好，刚松手，肖明亮身体又向后倒来，似乎又要碰到课本，宋雨潇赶紧护住。
　　肖明亮没有真的再靠过来，笑了笑，说：“你放在桌上的书太多，都放下面去不就好了。”
　　宋雨潇也笑了笑，并不回话，一只手扶着堆叠才一拳高的书本，一只手继续写作业。肖明亮恢复正常坐姿，哐哐整理过自己的桌面后，趴着开始睡觉。
　　我闭上眼睛，将脑袋埋进臂弯，也开始睡觉。
　　晚饭的时候，只有我跟萧海腾。李子豪没有出现，我感到有些空落落。
　　他是怎么想的呢？有借有还难道不是一件很理所当然的事情嘛，还是说，我逼得太紧了？
　　说好的“很快”变成“两三天后”，两三天后需要“再宽限一周”，又过去一周后还是“需要过阵子”，然后寒假来了。
　　三周的寒假不长不短，我也以为会忘记，结果学校见到后立刻想起。顾虑着新年的喜气过了几天提起，结果是一句“怎么还记得”。
　　我不该记得吗？
　　借的可以不还？
　　刚借过萧海腾电话卡，完全没有还的打算，除非他提起。对啊，别人提起肯定是要还的，但是，那只是我。李子豪心中的标准是什么？
　　他的提起都不想归还的时候，跟我不想主动还的时候，心理是一样吗？
　　为什么电话卡的消费我不会想着归还？
　　价值……价钱太低……对我来说太低。
　　我所借出去的，对于他来说，是不是也太低了。他自己一个月都腾不出的额度，为什么会觉得低呢？
　　高与低，多与少，确定的标准是什么？
　　生活费多出的钱，打工赚到的钱，去存在银行卡的时候，会感到开心。仔细一想，那也不多，毕竟李振伟都——
　　即便知道了李振伟，我存钱的时候还是感到满足，也就说，我的衡量标准不是他，不是别人，是更接近的……我知道了，标准源于我的家里人。
　　论收入，父亲高一点，我几乎无，母亲中间。按照平均值，去除最高的父亲跟最低的我，母亲的能力便是平均值。偶尔迟到，被扣一个小时工资的时候，母亲会抱怨好久。现在关系的额度，可不止一个小时。
　　我不知道这种平均值的确定是否合理，但如果把父亲的算上，大概率会造成一种我们还行的错觉。大佬单独拎出来会变强，我们单独拎出来会变惨。如此反证，也许我的平均值确立属于合理。
　　“平均”的水平我没有达到，“平均”会在意的额度，平均以下的我自然放不下。
　　我所放不下的，在李子豪的眼里，是他所认知的平均吗，还是，平均以下？我所以为重要的，在他眼里，是微不足道吗？
　　得到满足的时候要考虑别人的付出吗？付出全部后满足的万分之一，跟付出万分之一后满足的全部……换我也会选择满足全部吧。
　　李子豪已经满足了吗，还是依然处于求助境地？求助的时候，会有心情考虑别人的付出是别人的多少吗？
　　不会——我应该也不会，只会考虑满足了自己的多少。
　　啊，己所不欲，子固非鱼，人与人的理解好难。
　　两三天后又看见李子豪，我们三人像以前一样在食堂吃饭。他跟萧海腾说说笑笑，也会问我一些其他，似乎什么不愉快都没有发生过。
　　也许，对于他而言，那真是一件无足挂齿的小事。可惜，对于我来说不是，至少，曾经不是。手中的饭勺稳稳当当，真是平静。对于如今的我，接下来要做的，也只是一件小事吧。
　　“李子豪，你欠我的钱不用还了。”我一边吃饭一边说。
　　“怎么突然不要了。”他说。
　　“没兴趣了。”
　　“真的假的，我还准备这几天就还你的……”
　　“嗯，你还是不要还比较好。”
　　“哼哼，你整天跟催命一样，我能不还嘛。”
　　我笑一下：“我是说真的，真的不用了。”
　　“我不用，然后找我家里，是吧？”
　　“放心吧，不会找的。”我看了他一眼，继续吃饭，“事情已经过去了，无论你现在还还是不还，我以后都不会再借。”
　　他看了我一眼，低头吃饭：“难怪你会说，‘不要还比较好’。”
　　“对啊，最后一次了，为你考虑一点。”
　　他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论金钱观，我们对多少的判定不一样；论价值观，我们对约定的遵守程度不一样。我之间明显存在差异，我理解不能、包容不了，所以不再认同。
　　忽然想起萧海腾偷看电话卡时的场景，如果早在打工之初就发现他是这样，我们也许不会变得要好。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经常都是一个人的我，如今看来似乎不是毫无缘由。也是，能将自身看作至清至察，不能说不是一种自负。
　　自负的我如今主动切割，对于李子豪而言，应该也是一种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