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之弦》易合一

29、29相对论 我脚上

　　我脚上是灰色的雪地靴，虽是耐脏的颜色，但也架不住站在湿漉漉地面的某人直接踩呀，现在鞋面有些泥渍。
　　“我来帮你擦干净。”迷途知返的她抬脚用棉拖的绒毛在我的鞋面蹭。
　　双手还是插兜的谭晓，单脚平衡能力似乎不足，每次没擦两下就会碰到地面，之前以为牢牢冻在地面的叶子被她不经意间踢开。
　　我怕她把地面的泥渍踢到我的身上，退后一两步，说：“可以了可以了。”
　　“还不快谢谢本姑娘。”她说。
　　“谢谢。”我说。
　　“不用真的道谢。”她低下头，“把我的鞋都弄脏了。”
　　鹅黄本来就是怕脏的颜色，现在，毛绒绒的鞋头有明显的污渍，鞋底边沿也粘上一些树叶。她开始跺脚，又抬起甩了甩。
　　这片地面有些湿滑，我提醒道：“你不要摔倒了。”
　　“你看，”她把之前擦我鞋的那只脚放在前面，“有个叶子甩不掉。”
　　鞋子上的脏东西被她甩得差不多，只剩一片残叶贴在鞋底跟鞋帮的交界处。
　　“你的手呢。”我说。
　　“太冷了。”她丝毫没有将手从口袋拿出的迹象，说着又跺了下脚，叶子还在。
　　“你不要乱动。”
　　我走过去蹲下，把叶子扔掉，看了下手指脏了，在她鞋面的绒毛上擦了擦。她的鞋忽然抬起，我赶紧起身后退一步。啪！她跺脚一样踩在地面。
　　“你不要乱动！”她说，另一只脚踩过来。
　　“我傻嘛。”我说着避开。
　　“一下就好。”她说着靠近。
　　“等一下，刚才谁说以后不会的。”
　　“那你刚才又干了什么？”
　　“不是帮你拿掉了叶子嘛，你的鞋子已经脏了。”
　　“我不管，让我踩一下，踢一下也行，以后就不会了。”
　　“我信你个鬼！”
　　我们一进一退，脚下步伐将要变快时，传来一声重重的清嗓。我望过去，谭晓的姐姐出现在旁，她站在落地窗边，胳膊上挎着一大包东西。
　　“姐姐，买好啦？”谭晓说着走过去。
　　“我是不是出来太早了。”谭月笑眯眯地说。
　　“哪里早，我们等了好久。”
　　“你们好像很开心，时间一定很短。”
　　“……”
　　“听说杨虎鹰同学是学理科的，”谭月看着我，“一定知道相对论吧。”
　　这姐妹俩关系这么好嘛，我看了眼谭晓，后者躲过我的目光。
　　“东西不重嘛。”我问谭月。
　　“重死了，”她将挎着的袋子改为双手拎着，“不知道能不能遇到好心人。”
　　“你们的车子在哪里？”双手插兜的我看向谭晓。
　　“就这个。”双手插兜的她偏头示意三五步外的一辆白色电动车。
　　“这不是很近嘛。”我说。
　　“哎？刚才有个好心人一片叶子都会帮我妹妹拿走，他到哪里去了呢？”谭月转头张望。
　　喂，你到底在这边站了多久啊，你手里的东西最好是真的很重。
　　吹来一阵冷风，脸颊却有些发热，我吸了口气道：“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我们也该走了。”谭晓说着从她姐姐手里去拿袋子，谭月只松开一只手——也许真的很重——两人一起将袋子放在踏板。
　　“这就走了嘛，姐姐也好想跟杨虎鹰同学再说说话。”谭月对谭晓说。
　　谭晓不理会，摇手对我说：“学校再见。”
　　“学校再见。”我也挥手。
　　谭晓骑着电动车带着她的姐姐走了。她的姐姐直到上车都是一副活泼的模样，车子开动时也摆了一下手说了声再见。
　　虽然有些失礼，但看到谭晓把她的姐姐很快带走，我大大松了一口气。
　　自来熟的女生是一种麻烦，她们能够在自己面前活蹦乱跳，一定也能够在其他人面前同样如此，作为男生的自己却总忍不住想忽略这一面。她们的亲近不是出于面对的谁，而是出于本身的性格使然，如此而已。
　　谭月这样的，何止麻烦就是危险。与人相处物理距离的远近也可以看作关系的亲疏与否，依偎搂抱这种，怎么看都会误解成关系很好或者期待关系很好。更糟的是，自己并不讨厌她的接触只是惊讶……男人真是简单的感官生物。
　　作业太多了，最先将寒假作业本写完真是失策。寒假作业本有参考答案，其他另发的试卷没有，如今再想偷懒都不好操作。一个人，一支笔，一个夜晚，没有奇迹。初八去学校的时候，书包里还有两张一字未动的化学试卷。其他科目也不能算是很好地完成了，英语基本靠蒙，语文放弃作文，物理数学的大题三五分钟没想通直接过……
　　以前总是下午返校，这次我吃完十点的或早饭或午饭就骑车出门了。明天才是正式开学并检查作业，赶紧过去补一补，到时候还有安全的可能。
　　教室里嘈嘈嚷嚷，大半的学生已经过来。仔细一听，他们讨论最多的是白嫖作业或者交换参考，令我忐忑不安的完成量在班上的排名竟然远比我的成绩排名靠前。前桌的两位找我借，正常；宋雨潇找我借，也算正常；没想到的是，卢炳耀也能找我借。不过，班长——现在是学习委员——是最快归还的，只扫了眼我的几个数学大题，大概看了下解题思路。
　　第二天，随便抽查了几位同学后，老师便开始评讲作业。他们似乎约定般都没有评讲寒假作业本，说有参考答案自己参考，不懂的私下再问。另外布置的其他作业，尤其是英语，我错得太多了，多得让抄过的前桌开始抱怨。我只能说我也是胡乱填的，也许真乱填还能少错一点。
　　新学期的课表有一些改动，生地史政这些副课从每周两节变为三节，体育课从每周两节变为一节。听说，高三没有体育课，所以，知足吧。体育课上，李振伟有时会跑到我的身边，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如今的我除了睡觉都会戴着眼镜，不会再看不清人。
　　高中的课程已经在上学期学完，这学期全面进入总复习。完成习题册上的题目只是开胃菜，更多的是解答各种试卷，全国各地、真题模拟。做题、评讲，这便是一周的日常，一周又一周，连续不断。
　　再次遇到谭晓是在楼梯拐角处，我下楼要去公共厕所，她跟夏丽双从下面上来。我们互相笑着摇了摇手。夏丽双倒是问了句“去哪里”，我回答后，便与她们各自分开。
　　老师越来越喜欢拖课，十分钟的时限开始打破，有时候会只有我一个人吃饭。高一的我整个学期都是一个人，有人陪伴不过才过去半年多，却怎么也恢复不了那拥有过一整年的独自安然的心情。
　　这个时候，我常常会想起李子豪，他已经不怎么出现在我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