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14事与愿违 早 ...
-
早上八点多,我给萧海腾拨去电话,响过两三声后被接起。
“杨虎鹰吗?哈哈,今天起得真早!”话筒里传来他精神饱满的声音。
“今天是偶尔,打电话跟你说个事,我不想去青草路小学了。”
“怎么突然不去了?”
“胶水过敏,身上出了些红斑。”
“严重吗?看过医生了吗?”
“涂了些药膏。反正,我不想做了。”
西边肯定不会再去。东边……时薪降低?工时加长?
“工资你准备怎么办?不会不要了吧?”
“当然要。一个星期一百多呢,就算扣一些也应该有一百吧。”
“那——我也不做了。”
“你上次的工资还在他那里……”
“上次的没发我都干得没劲,刚好一起,你准备什么时候去?”
“现在。本来打算跟你说一声直接去的。”
“行,我去你家?”
“你家离得近,我过去找你。”
到达萧海腾家附近时,他正把自行车从屋里推出,不知是巧合还是先一步发现我的到来。这两天天气很热,外面完全看不出前天下过暴雨的痕迹,九点半的现在已经相当晒人。
“杨虎鹰,来啦!”萧海腾笑哈哈地说。
“啊。”我在他旁边刹住车子。
“身上没事吧?”
“还行。”我卷起袖子,“主要是胳膊上。”
他看到满是红斑的手臂皱了下眉,说:“看上去很严重啊,什么时候有的?”
“去了胶水那儿就有了,”我放下袖子,“一开始没这么夸张。”
“医生怎么说?”骑车的路上他问。
“能怎么说,注意卫生呗,最近吃东西清淡一点。”
“清淡点好,天气热都没胃口。”
“也是。”
“我在你旁边都没看出来。你老是穿着衬衫,这么热的天!”穿着T恤仍把袖子卷到肩膀的他说。
“衬衫方便,热了可以把袖子卷起来,冷了放下来。”
“也没见你卷起来过啊。”
“没到那种时候。外面大太阳,不怕晒啊。”
“多晒太阳健康。”
闲聊间来到学校,老板在教室编网,我们走近他都没注意到,快到他背后时我叫道:“老板。”
他回过头,笑着说:“诶!你们怎么来了?”
我被他的笑容弄得有点心虚,僵硬道:“我们……是来辞职的。”
“怎么突然想走?”
“那边胶水过敏——”
“哦,我们去外面说。”他放下手中的电线起身,扫视了遍朝这边张望的学生,“你们不要偷懒!”
我与萧海腾跟在老板身后,在东西两片屋子之间停下。头顶是连接两片屋子的屋顶,可以蔽日。椽子上有白色的蜘蛛窝,也有积灰的丝网,垂下老长。两边的红砖墙壁上,各有一块水泥砌成的黑板,上面有儿童涂鸦般的花草人物,还有些留言,像“甲鱼卵”、“二宝到此一游”之类。
“过敏厉害嘛?”背着手略显威严的老板说。
“红了一大片。”我卷起衣袖,只见老板抬手在虚空按了一下,便又放下还没卷到手肘的衣袖。
“要不,你还是回东边?不过工资时间就要跟以前一样了。”
“我不想做了。”
“那——你呢?”老板看向萧海腾。
“杨虎鹰都不做了,我当然也不做。”
“这样啊……”老板略一沉吟,很快道,“行!以后你们不用来了。”
“那……我们的工资,什么时候可以领?”萧海腾问。
“工资要过段时间。本来是不差这点的,今天我刚好又进了批货,手上比较紧张。”老板说。
“后天有吗?”我问。
“后天……我尽量。”老板说,“一般没那么快。”
“一般什么时候有?”我说。
“要过个十来天吧,到时候我再通知你们,不会少你们一分钱的。”
“后天不行吗?”萧海腾也问。
“你们都赶在后天干什么,其他时间忙什么去!”老板说,“我厂开在这里,又跑不了,有啥不放心的。”
“后天我们满十天,一开始说好的。”我说。
“你们能做到后天吗?一开始你们怎么说的来着,‘肯定能做一个月’,我没记错吧!”老板扫视我跟萧海腾,“现在,这才几天?哪个厂可以让你们说走就走,也就我这儿管得松点。换其他地方,辞职都不让你走,所有工人都像你们这样说走就走,厂还怎么办下去!啊?你们说,还怎么办下去?”
“我上次的工资还没发。”萧海腾说。
“不是我不发,是我手上暂时没有,没有怎么发。”老板摆手道,“凡事总有一个流程,等这批货做完发给总公司,那边验收通过了才会打账过来,到时候我立马去银行取了发给你们。”
“该扣的你扣,给我一百就行。”我有些烦躁地说,“你是老板,一百块钱总有吧。”
“我扣你们的钱做什么?!”老板直皱眉头,“工资该是多少就是多少。我说你们这些学生娃,出来工作就要有工作的样子,正规的厂辞职都要提前一个月打报告,我对你们算不错了。我说了再过十来天就是十来天,正常企业,哪个不是一个月发一次。他们还压工资,我这边都是干多少天发多少天。”
“我们后天再来。”无法反驳他的话,但若是放弃坚持似乎又落入某种圈套,我只能干瘪地再次提到约定的日子。
老板驱赶苍蝇似的挥了下手,说:“也不知道你们在学校怎么学的!”说完转身走向宿舍,“嘭”地关上门。
太不顺利了……预想是什么情况来着?今天结清,后天根本不在计划之内。不由自主遵循了十天一结的规矩,却没有遵守做满十天的约定。因为自知理亏所以提出扣钱吗?提出的还是自己,太被动了。后天,也想象不出变化呀……
“我们去旁边转转吧。”萧海腾也是无精打采的模样。
“嗯。”我说。
他连上次的都没发。如果,没有跟着我辞职……或者,如果当时他没去西边……后天,肯定比现在这种情况更容易拿到吧。
我们来到最初待过的东边教室。
赵亮说:“还是早上,你们怎么来了?”
“来辞职的,不想干了。”萧海腾说。
“哦,我们再熬几天。”,
“你们也没来几天吧,这么快就走?”沈红说。
“不短了,快二十天。”萧海腾说。
“我们马上一个月。”赵亮说。
“这里还好吧,混混时间就可以,一点都不累。”沈红说。
“也没多少钱啊,而且西边胶水容易过敏,真不是人待的地方。”萧海腾说。
我听到这话将袖子拉起:“本来以为就是味道难闻点,没想到。”说完放下袖子。
沈红抽了下嘴角,一副难以直视的表情,其他看到的人,也露出嫌弃的神色。磊子倒是贴了过来,拎起我的袖口又瞅了眼,然后甩手在自己的衣摆上擦拭,说:“我靠,这么严重!我就说那胖子怎么突然大方了,还好我们没去。”
“拉倒吧,你当时听到加钱两眼都冒光了,我是受不了那边的味道。”沈红说。
“咳,结果不都一样嘛。不然咱们现在就是杨虎鹰的下场,打工挣的不如看病花的。”
“你这算是工伤吧,”沈红看了我一眼,“老板管吗?”
“有点难。”我说。
没有合同便没有义务,没有心意便没有责任……对啊!我不是受害者嘛,为啥之前跟老板对话时更像个加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