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之弦》易合一

1、01出包 学

　　学校规定的到班时间是六点一刻，提醒的铃声已经过去很久，我刚刚锁好宿舍的门。三月份，天气还是那么冷，轻轻哈出一口气，浅浅的白色转瞬即逝。
　　天蒙蒙亮，路灯的光辉在薄雾中晕染。宿舍位于二层，从阳台这里可以看到楼下的蒋冲与曹云飞，我们一个宿舍，今天一起值日。他们边走边聊，曹云飞不住用手比划，蒋冲左手插兜右手拎着垃圾袋。快到宿舍区大门口，蒋冲手里一甩，黑色的袋子“哐咚”一声飞入三米外的绿皮垃圾桶。
　　“哈哈，怎！么！样！”他两手拍了拍，还是只将一只手放入口袋。
　　“这么近谁不能，有本事直接从宿舍扔过来。”曹云飞说。
　　“早说啊，下次再给你露一手。”
　　他们先后朝我这边望了一眼，接着停下脚步，我加快步伐。
　　“走吧。”靠近他们时我说。
　　“天气真冷。”蒋冲说。
　　“……啊。”只穿了一件衬衫加外套的人，发出的感慨是对于天气还是衣着。
　　“还是被窝里暖和。”曹云飞抱了下身体。
　　“……”衣着同样单薄的他们更有共同话题吧，反正没什么风。
　　“真不想起。”
　　“唔——啊——困死了。”
　　“不知道今天……”
　　我在他们身后慢慢跟着，或许受到曹云飞的感染也打了个哈欠。
　　高中有必修的晚自习，每天十点才能结束，相比之下，以前的上学生活真是太爽。如今在学校我总是感到有些困倦，或许类似饮酒后的微醺，似醉非醉的似困非困。说着似是而非其实应该肯定成分居多，比如形容要死不死至少具有了某种死的体现。
　　困了自然需要补觉，值日打扫宿舍时是个好机会，稍微迟到七八分钟，老师不会在意。我们宿舍都是晚上抽空打扫大部分，早上赖床。顺便一提，早上需要做的另一部分是扔垃圾，垃圾桶在楼下。
　　“我靠！”
　　无暇分辨谁的声音，我的目光透过窗户看到端坐在讲台那里的熟悉人影，班主任大人已经到岗。天色依然灰沉，没有像往常一样肉眼可见地变亮，阴天嘛。老师六点半以后才会过来值班，现在，真的很晚了吧。
　　班主任三十多岁，自我介绍时漂亮地板书过全名。因为用不着的原因我已经忘掉，只记得姓赵。赵老师中等个头，清爽的马尾，细丝银框眼镜，今天是粉色的大衣，明明是教数学的却有种文人墨客的气质。她注意到我们，向门口走来，双臂环抱胸前，可惜衣服太厚就算形成一定气候也看不出什么风景，立于门前的老师感觉比门神还麻烦。
　　“现在几点？”
　　她手腕上手链一般的手表其实是手链吗？教室内墙上有壁钟，我望过去的视线几乎与它平行，只能看到白亮的反光。
　　蒋冲抬了下手臂：“六点二十七。”
　　电子表吧？
　　“哦，”赵老师转动手腕并低头，“还以为我的手表坏了呢。”
　　果然是手表！
　　“怎么现在才来？”
　　值日……怎么可能说出口，打扫顶多三五分钟。
　　我们沉默不语。
　　“快点，大家都看着呢！”赵老师侧身扫视教室，同学们的朗读声明显提高。
　　我跟着瞄过去，仍有几个学生朝这边瞥，没什么紧张感。这也难怪，赵老师总是非常温和，稍微不听话也不会被怎样，那是……谁来着？喊着“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这种谁都会背的东西掩饰不了你的明目张胆，直溜溜的眼神要不要那么好懂——
　　“今天……我们值日。”曹云飞说。
　　“打扫宿舍要那么长时间？”
　　明显不信，但语气依旧平和，换作其他老师肯定已经发火。我默默深吸一口气。
　　“我们早上起来晚了。”蒋冲说，“因为，那个……今天打扫，觉得迟一会儿没事，所以……来晚了。”
　　“打扫就可以迟到吗？其他打扫的人能准时，你们不能？”
　　赵老师抽出右手好像要打人，我们不约而同缩了下头，曹云飞有些夸张地后退半步。
　　“站好！”
　　老师挠了挠肩膀又像之前一样抱住：“学习是你们自己的事，要主动，不要总想着偷懒养成坏习惯！”
　　“嗯。是。”我们点头应和。
　　“……行吧，这次就算了，以后不要拿打扫当借口，准时到班，知道了吗？”
　　“知道了。”
　　“嘁！”某人，或者某些人的冷笑从班级传来，纤细却扎耳。我们有那么遭人恨嘛，还是以前在底下嘲讽过，如今风水轮流转。
　　“嗯？你们……看上去不是第一次这样啊。”
　　不知老师怎么发现的这种事实，我无力反驳，兀自垂下头，余光中，他们的头也低着。
　　“哼！你们这样！你说你们这样……我该怎么原谅——我还能原谅你们吗？”
　　“杨虎鹰！”我抬起头，“如果你是老师你觉得该怎么办？”
　　“……”脑袋一片空白，我舔了下嘴唇，“随便怎么办。”
　　“不要给我说‘随便’！认真想！”老师喝道。
　　一阵鸡皮疙瘩在脖颈跳起，我深深埋下头。
　　“你们呢，你们觉得该怎么办？”
　　“……随便怎么办。”
　　“……”
　　好一阵沉默，压抑地持续，一切与开始或许没有变化，我却逐渐可以承受这难耐的氛围，脑中不再滞塞。不知是我脸皮太厚，还是人类这种生物本身适应力就很强。
　　赵老师久久不语，想必是在认真考虑处理办法，然而最终决定只会被认为“随便”。所谓随便，就是无论我们觉得过分、合适或轻松，都无所谓的意思。因为，无论哪样都是随便的一种，所以无论什么决定我们都会接受。
　　过分的处罚……比方说，去操场跑100圈。跑道一圈400米，100圈就是……40公里……不能这么想。100圈很多所以要慢跑，一圈假设十分钟，100圈就是1000分钟，16个小时多点。现在差不多6：40，晚自习结束22：00，熄灯是23：00，到22：40刚好16个小时。中间吃喝拉撒也许会耽误一个小时，不过再慢也不可能跑400米需要10分钟。结束时刚好下晚自习再好不过，直接洗洗睡觉。啊，一天就这么过去，什么课都不用上——
　　“跟我来！”班主任沿着走廊向前。
　　每个年级有十二个班，这栋六层的教学楼每层四个教室，从西往东由上至下是高二（12）班到高一（1）班。高三在其他楼，据说为了不影响那里的学习氛围。我们的班级是高一（6）班，二楼。
　　再往前便是楼梯口，难道真去跑步？
　　迟疑间赵老师停住，转身打开旁边办公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