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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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身着月白团云衣衫的苏彦正在庭院之中诵读诗书之时，苏伯拿着信件进了庭院。
“二公子，宫里来书了”苏伯垂首立于苏彦一旁。
苏彦将书本递给苏伯，接过信件，打开一看，才知是官书，上面无非是让苏彦三月下旬到修文馆入职。苏彦虽说对官位大小不曾放在心上，如今真正落了这个官职，内心却不免有些郁结。
“二公子以后宫中行事可要小心些”苏伯见苏彦有丧气之意，便轻声提点了下。
“知道了，苏伯，此事也全怪我自己”
“公子还小，事事多历练即可，无须过于自责”苏伯语重心长的安慰道。
苏彦已被皇帝任命官职，也不必在苦苦准备最后的公试，于是自己也放松下来。晌午之后，苏彦才入国子监。
正当苏彦在书案上掩卷沉思的时候，中书省左谏议大夫的令郎——刘敬义为首的令公子们盘踞而坐正在探讨宫中之事。“你可知近日三王爷的女儿被皇后召入了宫中？”
“这又怎的？”其中一人发问。
“虽说表面上是皇后思念侄女让其入宫探望，实则却是牵制三王爷的一步棋”刘敬义眉飞色舞道“即使江山已定，皇帝也怕易手，更何况三王爷也曾与当今圣上为王储之位争夺过”
苏彦正细细思索，刘敬义转过身“彦兄，你即将入宫，虽这官位不怎么显赫，但定要与王爷保持着距离，看样子，皇帝日后定要对自家兄弟下手”
苏彦微微颔首，“多谢刘兄提醒”。虽然国子监每日教学枯燥无味，但这两年光阴里，也让苏彦结识了一帮好友，一想到即将离开国子监，不免有些感伤。
“过几日之后，彦兄也将离开，不如后天我们为他践行吧”其中一人忽然提议，话语刚落，大家便纷纷点头。
夜里的汴梁城显的格外热闹。
仙味居位于朝天街的东侧，人未到便听见到处的吆喝之声。这也是苏彦第一次来到人们口中的仙味居，也不禁赞叹其繁华。碧瓦朱甍，玉阶彤庭，再往上看，飞阁流彤，阁子之间吊桥相连，琉璃灯呈于吊桥两侧，纸醉金迷。
苏彦还在为其繁华感叹之时，刘敬义早已打通好了老板，领着国子学一行人入了仙味居。
虽说这仙味居以美食闻名天下，然而更吸引的便是美食之余的美人。居中设有一台，唤作芳台，每晚总会有各色美人表演技艺吸引各色嘉宾。
苏彦才寻到位置坐下，就听到台下一片喝彩。
“苏兄，你快看快看，便是那艺妓”刘敬义扯着髙梓玉的袖口不断催促。“这一官妓，名为楚灵，其貌一代倾城，而令她名声大震的乃是弹的一手好琴。有人评曰‘天地万物之声皆在乎其中’”。
苏彦转过身，看见台上的女子红衣罩体，修长的玉颈如凝脂白玉，素腰一束，竟不盈一握，一双颀长水润匀称的秀腿隐露，火红的下裳似乎让秀美的莲足也在无声地妖娆着。女子前方摆着一架古琴，在苏彦看来那古琴有些老旧，并非时下最流行的仲尼琴。
苏彦不知怎的，忽然想到了苏姐姐。她感叹，这女子的装束无疑是极其艳冶的，这装束的艳冶尽可勾引无数男人，却与苏姐姐的神态相比，似乎逊色了许多。
“小女子再为各位助兴一曲”声音含俏含妖。
琴音奏起，与女子的装束相反，这琴音清冷入仙，松沉旷远，不禁让苏彦雪躁静心。倏地，琴音抖转，手指下的吟猱余韵时如人语，时如人心之绪，呜咽沉痛，绵绵哀思，似在感发心志、泻泄幽情。
苏彦似听出台上女子的孤傲厌世下的悲痛无奈，想到自己，又不免为她扼腕叹息。
“来，斟酒！”粗犷的一声打断了琴音。苏彦一听，是坐在离自己不远的健壮男子，头戴硬角蹼头，穿朱红袍，“必定是个正四品官员”苏彦暗自念着。
汴梁仙味居有一手段，叫做“点花茶”，倘若你肯出几千钱，便能让表演者为出钱者斟酒一杯，彰显自己的地位。楚灵看了看台下手里提着吊钱的男人，只能端着玉酒壶下了台。她所走过的地方，每个男人异常兴奋，伴着尖叫。
“小女子为这位贵人斟酒一杯”楚灵走到了那男人面前，髙梓玉才看清她的脸。
眉如翠羽，肌如白雪，齿如编贝，虽妆泽艳丽，眉角的那抹清丽也是可以看出来的。
在众人眼里，他们兴奋的，也是想看这个男人如何调戏大家眼中的花魁。果然，这男人趁楚灵斟酒之时，一把握住她的手，狠狠一拉，想让她倒在了自己的怀里。
“贵人！”楚灵恐是早料到会如此，使劲挣脱，情急之下抄起面前的酒杯一把泼在了这男人的脸上。
“你个贱人！” 他怒不可遏，眼里闪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好似一头被激怒的狮子，正欲甩这女子一巴掌。
全场的人也从未想到情形会变成这样，看这男的穿朱红色衣袍也知是京城大官，个个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大人！不知近来可好？”苏彦亮丽的一声，打断了这男人的动作。
这男的转过头，看见一公子一身月白色衣衫，不过十五上下的年纪，剑眉星目，俊美中带着清冷，如一柄出鞘的寒剑现浮华世中，让人望之忘俗。
“你是谁？”那男的不好意的问了一句，怒火还未熄灭。
“在下苏盛之子”。
“苏盛……”男的面色有点难看,他知道苏家如今正是皇上看重的功勋世族，自己再怎么也不能得罪苏家公子，可肚子里又窝了一肚子火。“苏家之子，怕还是个生徒吧。”
苏彦知他是想找个台阶下，也不管他的冷嘲热讽，只微微一笑“大人倘若今日卖我个人情，明日定当感恩不尽”
那男的一听，如果放了这女的，还可让苏家欠一个人情，便也甚觉满意，不在多说。
苏彦不愿再和他纠缠“小姐，刚才的琴声里的雅致也无端打断，如果小姐不介意可否换地一叙？”楚灵见这男子脸如桃杏，姿态闲雅，尚余孤瘦雪霜姿，话里诚恳，“公子请跟我来”
“多谢公子解围”刚一进屋，楚灵便欲拜礼。
苏彦连忙托住楚灵“小姐虽着艳丽之妆，但琴声清冷孤傲，饱含无奈之痛。小姐居烟花之地却如此自爱，我苏彦也受教了”。
楚灵心下一动。
“小姐既然有如此琴曲，苏彦此时也拈来一首诗很趁今日：深红出水莲，一把藕丝牵，结做青莲子，心中苦更坚”。
楚灵听这首诗硬生生道出了自己的心声，挡不住感伤，湿了眼眶。
“今天苏彦帮小姐解围了，可日后小姐定要望自珍重”。楚灵低头示意。
说毕，苏彦便离了兰斋。
楚灵倚靠门框，静静的望着那人的身影淹没在人潮。
六日后，苏彦便着了官服，一路被潘公公领着，经太和殿、德政殿、垂拱殿之后，往东转弯，穿过一个东西的长廊，沿着昆湖走出头，迎面就看见“修文馆”，馆前栽着几颗苏铁树和奇形怪状的石头。
“这便是修文馆了，掌事的是崔博士，你寻他以后，自会给你安排”
“多谢公公”苏彦拜过以后，进了修文馆，就撞见一个身影，甚是熟悉。
“二哥？！”苏彦惊讶的对着那人叫了一声。
苏昂一转身，貌似就在等着眼前人似的，微微一笑，颇有些风流。“三弟，你可来了”
“你怎在此？”苏彦凑近狐疑的问道。
“你放心”苏昂悄悄地凑近苏彦耳旁低语着“这里面，我都帮你打点好了，喏，你在初阁，我带你去罢”正说着，就一把结果苏彦手里的包袱，推着苏彦的双肩。
“二哥，你真是……”
“我这不是不放心么？”苏昂刮了一下苏彦的鼻尖，有些不好意思的嘟囔着。
在二哥的帮忙下，苏彦整整花了一个上午才把自己安顿下来。初阁里的掌事姓李，人性温和，在苏彦打扫房间之时，便将笔匠管领诸事吩咐说清。
“你可是苏家之子？苏彦？”忽然，一个身着蓝色官衣，身形矮小的人儿进了苏彦的房间，一脸好奇的打量着。还未等到苏彦回答，他又把话抢了去“真是可惜，真不知道你脑袋是不是出了毛病”
苏彦听他说话直白，也不觉有点好笑。“敢问兄台是？”
“在下李理，和你一样，也是个笔匠，这不，就在你隔壁”他走进苏彦的房间，毫不客气的坐了下来，“笔匠是修文馆中最为下等的，左不过是保管经书典籍、整理零散史料，有时候还是上面的主儿撒气的对象”他用贼机灵的眼光审视了眼前的人，虽和自己一样着着蓝色官服，却总感觉有种说不出的风仪。
苏彦无奈的摇了摇头，开始整理李掌事刚刚送过来的史料，那李理似乎好久没抱怨了，对着苏彦硬是絮叨了许久，方才离去。苏彦见他也是心直口快的人，便也不再计较。
在修文馆呆了五日，这天，正值晌午，春日的日头总是让人有些慵懒，苏彦刚刚搬完书籍，正准备书案上小憩，却听见一个尖细的声音传了进来。
“这是今日的药单，誊写入册之后，再送回药房吧”
苏彦连忙起身，接过药单。不禁内心有些疑惑，平日里药房的药单誊写入册之事并未经他手，今日怎的交了他？
“平日做这事的李理病了，就交给你了”来的人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便解释了一番。“快点干活，杨妃娘娘等着呢”
苏彦拿着手里誊写的拓本，出了修文馆，跨过宫后苑的石门，便找到了药房，之后按着吩咐交给了一掌事。
“来人，把他给我擒下！”忽然，三四个人涌进了苏彦的房间，把正在抄写经文的苏彦一下子给架住。
苏彦心下一惊，也并未挣扎，难道是自己白日里誊写的经典出了什么差错？又或者……她一转念，今日白天的药单……怕是有些不寻常。
转眼，苏彦便被带入了福阳宫。
苏彦被身后的卫士一下子扔在了地上，当她抬起头来的时候，一双眸子正好盯着她，透着些诧异与担忧，转瞬便又消失匿迹。
缓过神来，苏彦发现福阳宫的正厅内坐满了妃嫔。起首正中的便是端坐于殿上的皇后，这也是苏彦第二次看见皇后，一湘大红妆霏缎宫袍缀着琉璃小珠，红袍上绣着大朵大朵金红色牡丹，细细银线勾出精致轮廓，显得雍荣华贵，她正低语安慰着半蹲在她眼前的妃子。苏彦眯了一下眼，那人想必就是杨妃了。
“今日皇后娘娘可定要看清某些人的面貌”披着紫色锦缎的杨妃眼光狠狠的望向对面的女子。
苏彦顺着杨妃的目光看去，便是刚刚那双眸子的主人。或许是天气燥热的缘故，她将青丝绾起流苏髻，双边插两支月白色琉璃钗，一道绾影穿于簪中，有几分随意之意，却不失体统。面对杨妃的恶语，她只是紧紧抿着嘴唇，眼神如寒星般冷冽。
“皇上到——”
话毕，“这又是怎了，杨妃？”皇上刚踏进福阳殿内，伸出手作势去牵杨妃，但眼神平平，无关心之意。
“皇上，今日臣妾按太医院嘱咐喝安胎药，可谁知，竟发现有人要谋害臣妾。兰儿——”立在皇上身边的杨妃示意了一下，随侍的丫鬟兰儿便跪在了地上。
“禀告皇上与皇后娘娘，今日小奴照常取煎好的安胎药给娘娘，可谁知奴才一不小心，把娘娘的药打翻了，结果，结果，院里养的猫无意舔了一口，顷刻，便死了，着实让娘娘受了惊吓”
苏彦低着头听完这奴才的叙述，也瞬间明白这次的矛头直指苏姐姐，自己只不过成了他人之桥。
“事后，娘娘命奴才去查，结果才知今日下午去了药房的只有一人”兰儿指着跪在她身边的人。
此时，坐在左侧的苏宁珂也望向了低着头的苏彦，本放在轻衫上的手也不自觉的捏住了衣边。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