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鉴》上官一疯

44、佛域祥光 杨戬看着眼

　　杨戬看着眼前的少年：“还走得动么，我送你回去。”
　　少年看着杨戬，许久开口：“你是谁？”
　　“杨戬。”清冷的声音，没有表情的面孔让人看不出情绪。
　　“司法天神？”少年的眼中充满戒备：“刚刚为什么要帮我？”
　　“没想帮你，我是帮它。”杨戬看了看被结界笼罩的雪莲花。
　　“我凭什么相信你。”少年往雪莲边靠近几步，生怕杨戬抢走似的。
　　“那雪莲前世是我的朋友。结界是我所设。”杨戬看了看眼前的人：“我不需要你相信，不过为了它，我提醒你：刚刚你于我身后偷袭别人，如此小人行径，让我很想杀了你，所以最好以后不要这样做。”
　　少年哽住，不知如何回答，许久，露出恼羞成怒的表情，竟然化成雪狼想要攻上来。
　　杨戬劈手就是一巴掌，一闪而过的强光，雪狼变回少年的样子，捂着左脸倒在雪地上。
　　“死不悔改。”杨戬眸子是冰封的寒意：“如此性情，怎配照顾小叶子。”转身朝着山谷深处走去：“雪狼，你好自为之吧。”
　　雪狼看着那抹身影消失，捂着脸看了看不远处的雪莲，化作狼形，一瘸一拐的走到雪莲边趴下，轻轻舔着自己的伤口，脑海中却一直回荡着杨戬的话。
　　小人行径所以配不上雪莲么…看着雪莲，眼中缓缓升腾出些许光芒…雪莲花，我会成为配得上你的人！
　　凌霄宝殿之上，杨戬再一次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只是这一次成为焦点的原因，却让平日许多保持沉默的仙家都忍不住开口质疑。
　　“陛下，西域妖界并非天庭辖地，也向来与我们无争，此番若要直接屠灭妖界，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啊！”李天王从不曾与玉帝意见相左，可是此番也出言劝谏。
　　“是啊，听说西域妖界由两位双生古神统领，唤作西王母和九天玄女，古神之力不可轻视，若是成功，于天庭无益，遭杀业颇重，若是失败，惹怒了两位古神，反攻天庭，恐招万年不遇的祸劫！还请陛下三思！”天蓬也是拥护玉帝的武将，但是拥护不代表他就要带着手下去为了一场无理由的讨伐送命。
　　“这个诸卿不必忧心。”玉帝冷笑着看着站在大殿中央的那抹银色：“我们不是有号称三界战神的司法天神么！杨戬，你数千年前未升仙之时就曾重创魔君孔雀，可见实力不俗。这次讨伐妖界的任务交予你，你不会让朕失望，为天庭招来灾祸吧？”
　　我当然不会！为天庭招来灾祸的分明是你！！
　　杨戬微微眯了眯眼，他实在是出离愤怒了。率兵讨伐从无交集的西域妖界？亏他想得出来！讨伐也就罢了…居然连个像样的理由都没有！
　　不服天庭管束？统领妖界的双生古神也是天地初开时所化生，妖界为何要服从天界管束？还有冥界、佛域、魔界…通通不在天庭管束之内，难不成每一个都打过去么！
　　“卿不接旨么？”玉帝的手轻轻一挥，一卷黄书落在杨戬眼前的地上。
　　“臣无法接旨。”这是百余年来，他面对玉帝的刁难，第一次公然拒绝。
　　殿上一片哗然。众仙面面相觑，有些胆大的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了
　　“陛下在上，为何喧哗！”龙君站出队列呼喝了一声，众人一时又静下去。
　　“杨戬，抓紧接旨，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龙君转身看着眼前的人开口，听不出是劝说还是威胁。
　　杨戬默认为威胁。事实上无论是什么，他都不能接这道动荡三界涂炭生灵的圣旨。
　　所以他只是静默的站着，没有任何反应
　　“龙君，你退下，杨戬不会抗旨的。”玉帝脸上露出戏谑的表情，随即伸手拿出一颗狼牙：“雪狼一族的小狼王，真是勇猛可嘉。”
　　杨戬的眉头狠狠的皱了一下，却仍然没有捡起那道圣旨。
　　他知道玉帝手上就是之前他见到的雪狼的狼牙，嫦娥尚且能算出小叶子转世为雪莲花，玉帝想知道就更简单了。
　　但是西域妖界，那是无数的无辜生灵…就当他再对不起小叶子一次！
　　玉帝也没想过仅凭雪狼牵制杨戬，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这卷书，从你的封地找到的。“玉帝将案面上的书扔了下来：“你看看第一页。”
　　杨戬打开书，只看了三行字，就知道自己的子民又要遭劫了。
　　上面写着:
　　神非神
　　妖非妖
　　灾祸连年天无道
　　……
　　“毫无文采。“杨戬知道，这百余年玉帝多番为难自己，百姓跟着连年天灾才会写这种民谣。说来本算不得大事，但是落到玉帝手中，事情肯定没这么容易结束。
　　“与文采无关。“玉帝斜睨着殿下的人：“杨戬，你属地贱民竟有逆天造反之意，对此你要如何解释？”
　　一群布衣百姓，连神仙都没见过…逆天造反这种借口…
　　“陛下说臣应当如何解释？”杨戬认命的低头。
　　“接圣旨，讨伐西域妖界，功过相抵，否则，这些逆天重犯会永世不得超生。”
　　大殿上一半的武将纷纷拔剑，主帅被人威迫到如此地步，玉帝讨伐西域妖界，白白牺牲的是他们的性命！是可忍孰不可忍！
　　“众将不得无礼。”杨戬的声音带着隐忍，众人一时静下来。
　　咬了咬牙，额角的青筋暴跳，终究捡起那道圣旨：“臣…接旨…”
　　“好！哈哈哈哈哈……”玉帝霍然起身，异色的双眸流淌着兴奋的光芒，这是他百余年来第一次在凌霄大殿，看着眼前这个人的傲骨被生生弯折！！
　　“好什么好。”充满磁性的声音传入大殿，玉帝的笑声卡住，脸色变得青白。
　　杨戬诧异的回过头看着那抹白色的身影，惊讶的张了张嘴。
　　是他？！！

　　传说中的战神白帝子就这样出现在众人眼前，许多未曾一睹真容的人都盯着这抹陌生的白色身影猛瞧。
　　“陛下，臣有事需要和你谈谈。”白帝子径直走到玉帝面前，微微倾身，做出一个看似恭敬的动作。
　　玉帝顿了顿，出声回道：“卿若有事，散朝后再回不迟。“
　　白帝子没有说话，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对面的玉帝，直到玉帝的冷汗低下额角。
　　众人就这么呆呆的看着白帝子和玉帝消失在大殿上。
　　许久过后，玉帝重新出现在宝座上，咬牙愤怒的看着杨戬:“朕与白帝子相商，觉定取消攻打西域妖界 ，退朝！”
　　什么？杨戬愣住，玉帝下这么大功夫逼自己就范，就这么轻易放过自己了？
　　“杨戬，还不走。”嫦娥上前一步拉着还在发愣的人快步出了凌霄宝殿。

　　杨戬自己的真君殿中，嫦娥和洛虹都定定的看着坐在主位上的人。
　　“为何看我？”杨戬看着对面的人。
　　“杨戬，你什么时候和白帝子有交情了？”嫦娥好奇不已，她在天上这么久，白帝子也不过是人人口中流传的一个人物，并没有见过。可是如今短短时日竟接连见到他两次，而且两次都是与杨戬有关！今天更是出面帮杨戬解围，简直可以算作千年来第一奇事！
　　“我与他并无交情。”杨戬看着嫦娥一脸的不信，有些无奈：“凌霄殿上之事，我也很诧异。”
　　“神君，看今天形式太危急了，那个计划是不是要开始着手进行了？”一直没有开口的洛虹终于出声。
　　“嗯。”杨戬点了点头，眸中一丝落寞看的洛虹心中一痛。
　　“什么计划？”嫦娥转头看着洛虹。
　　“神君百余年来，一直被玉帝为难，灌江口封地也多番受到连累，天灾连绵百姓受苦，神君不忍，打算将灌江口子民都迁散至别处，如此百姓可以安居，神君也少一份被牵制的把柄。”洛虹知道这不是个好办法，可是若不如此，今天玉帝能用百姓威胁神君，那明天后天还会发生这种事！
　　“可是…”嫦娥看着面无表情的杨戬，这人最在意自己庇佑的子民，如今要他们背井离乡，心里肯定难受的。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杨戬说着，起身消失在殿中。
　　“他果然还是在意，洛虹，我们先走，让他静静。”嫦娥将明显不愿意离开的洛虹拉走。偌大的宫殿只剩下杨戬独自在寝殿休息。

　　杨戬坐在案前拨弄着琴弦，琴音断断续续，不成曲调，显示着御者的心不在焉。
　　昆仑之巅漫天风雪中那飞扬的白发，和深邃的眼神，传说中的白帝子么…明明能够轻易杀了自己，却没有那么做。
　　今天更是出手为自己解了围…
　　突然，融入雪地的血迹跳入脑海，震惊的眸子，白衣上晕开的血色…杨戬仿佛回到了亲手将兵刃刺进白帝子胸口的那一刻，指尖下意识一抖，“铮”的一声，琴音刺耳的蔓延开来。
　　被自己的琴音吓了一跳，杨戬回过神，定定的看着指尖，不知是何心思。

　　白帝子在结界中看着杨戬的动作，微微皱了皱眉，他不开心了么？
　　“战神…”杨戬突然出声呢喃了一句，什么样的人才会被称为战神？他对自己似乎有敌意似乎又没有，而且能轻易让玉帝改变主意的人，肯定不是战神这么简单。
　　白帝子听到这一声，不由自主的眯了眯眼，这战神…是说谁的？
　　杨戬回过神，双手轻轻的抚弄琴弦，幽泉一样的琴音散出，带着些许哀伤，随着月色缓缓流到白帝子心中。收敛气息加强了结界，就这样缓缓走到杨戬对面，看着专心抚琴的人，听着流泻于天地间的音色，月光透过窗子倾撒在发上，闪着些飘渺的光辉，鬼使神差的，白帝子伸出手，料想般柔软的触感透过指尖传到胸口，仍未愈合的伤口狠狠的痛了一下。
　　“谁？！”杨戬一惊，猛地起身后退。
　　白帝子撤去结界，望着对面略显惊讶的人：“是我。”
　　“你…伤好了么？”杨戬顿了一下，随即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怎么会回这么一句？！
　　“好了。”白帝子笃定的说谎。
　　杨戬已然调整了状态，再看过去时，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帝君，这是我的寝殿，有事请外殿谈。”
　　“你在伤心什么？”白帝子沉着声音问，似乎完全没听到杨戬赶人的话。
　　“白帝子，你管的太宽了。”杨戬有些薄怒，今天凌霄殿上他帮了自己不假，但这不代表他可以过问自己的私事！
　　白帝子看着眼前冷傲的人，许久，转身消失在殿中。

　　洛虹从广寒宫回自己住处的时候，被那抹白色的身影拦住了去路。
　　白帝子没有做任何动作，只是站在洛虹身前，就让他没再敢往前走一步。
　　洛虹死死的咬着牙，拼命忍住恐惧，却仍是在对上白帝子眼神的那一刻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
　　“他为什么不开心了？”白帝子认真的问着发抖的洛虹。
　　“你说谁不…不开心…”洛虹伸手在腿上狠狠地掐了一把。没用！居然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杨戬。”
　　“神君？”洛虹瞬间找到了勇气的源泉，这个白帝子果然是冲着神君来的：“神君是否开心与你何干！”
　　“自然与我有关。” 白帝子说着，似乎感觉到指尖那种温柔的触感，抬起手看了看，眸色越发深沉。
　　洛虹看着白帝子如此笃定的语气，也有些动摇。难不成他和神君真的有些交情只是自己不知道？
　　那这么说白帝子是想帮神君么？所以今天凌霄殿上才会为神君解围！
　　“你…是想帮神君么？”洛虹试探的问了一句。
　　白帝子没有回话，只是看着对面的洛虹，许久，洛虹抬起手擦了擦冷汗：“那你跟我来吧。”
　　第二天，杨戬换了常服下界。
　　刚刚到自己的属地，就看见灌江口方圆百里的土地上空有异样的颜色。诧异的停下脚步，开了天眼，看到的一幕直接让他惊得愣住。
　　那不是异样的颜色…是佛域的祥光。
　　佛域的祥光笼罩之处皆受佛域庇佑，佛域是超脱天界之外的，天庭亦无力干涉。也就是说，从此灌江口这片土地再也不必担心因为玉帝的天罚而生灵涂炭了！他的子民不用背井离乡，他也不必受人辖制！
　　缓缓的扯动唇角，耀眼的笑容让天地为之失色。

　　“很久没见神君如此笑过了…”不远处，洛虹躲在白帝子的结界中哽咽着感叹，他现在真的很感激身边的人，如果不是他，佛域不可能将祥光降在这片土地上。
　　白帝子没听见洛虹的话，他满眼只剩下在阳光中微笑的人。这个笑容仿佛超越了天地之间极炽之炎，烧穿了他所有的情绪。

　　杨戬坐在街道边的酒楼中轻摇着折扇，旁边的店小二忍不住偷瞄，端着茶站了半天却忘了递过去。
　　杨戬也在出神，喜悦过后是浓浓的疑惑，究竟是谁让佛域降下祥光的？这天界竟有能求动佛域的人么！
　　一抹白色突然跳入脑海，难道…是他？如果是，他有什么目的！昨夜翻查过去的大事纪，发现玉帝曾入万劫轮回，现如今凌霄宝殿上的玉帝，是万劫之后作为张百忍再度飞升的。而度他飞升的人，正是白帝子！
　　按说这种关系，白帝子于玉帝而言相当于半个师傅，他怎么可能帮自己！
　　微微皱眉合上折扇……真是想得头都痛了。
　　“他怎么还是不开心？”白帝子看着杨戬微蹙的眉，转头问洛虹，眼中的寒光让洛虹炎炎夏日仿佛置身昆仑之巅的冰洞中。
　　“我不知道…”话音未落，白帝子身上的杀气就铺天盖地的袭来。洛虹几乎要当场飙泪，却用身为神将的尊严狠狠抑制住了。苍天作证，他是真的不知道啊！！
　　神君，求你笑一笑，你要是再不开心，洛虹就要被对面这个恐怖的白帝子活活逼死先行一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