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鉴》上官一疯

43、心口之伤 久久的沉默

　　久久的沉默，然后三个人就看着传说中三界最强的白帝子怒容满面，袖子一挥消失在眼前。
　　“这个…就是启明宫那位？”嫦娥愣了愣，果然…太恐怖了！
　　“白帝子找神君，可是有事？”洛虹有些担心，这白帝子的眼神似乎带有强烈的敌意，恐怕会对神君不利……可是自己太没用了，光是被看了一眼就动弹不得，他刚刚甚至…在发抖。
　　“有事便有事，无事便无事。不必理会。”杨戬收了三尖两刃戟，他并不在意这个白帝子找自己做什么：“嫦娥，桂花酒可酿好了？”
　　“好了，不过，杨戬神君可不能白喝，要用茶来换。”嫦娥笑着回道，这个人的茶真是极品，可惜小气，从来不肯帮别人泡茶，这回可要好好要挟他一下，满足自己和吴刚的‘口腹之欲’啊！
　　“公平。”杨戬微笑，换回常服，摇着折扇：“洛虹一起。”
　　“谢神君，谢仙子。”洛虹痴痴的看着杨戬的笑容，跟了上去。

　　启明宫中，暮音颤抖的站在大殿边上，看着白帝子将整个启明宫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一遍，大殿上疯狂嘶吼的身影让他感觉到彻骨的恐惧，从天地初开，他们诞生起，他从未见过白帝子失控的样子…太可怕了…他甚至连走出去劝一句的勇气都没有。
　　这真的是他认识的那个白帝子么？怎么可能有人惹他发这么大脾气？
　　李长庚…你究竟怎么了…

　　白帝子将所有东西都砸完之后，默然坐在大殿的主位上发愣，没了往日似笑非笑的样子。
　　站在殿外听他砸完东西的两个人走了进来。
　　“紫微帝君…东华帝君…”暮音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哎？暮音在殿里？吓到了吧…”紫微同情的看了一眼暮音。
　　“白帝子，谁惹你了？”东华走过来看着发愣的人，真是奇了，他还以为白帝子根本没有情绪这种东西，只会似笑非笑这一种表情呢，今天真是瞧了个新鲜。
　　白帝子依然没有回话。
　　“最近有什么人来说了什么吗？”紫微看着暮音问。
　　“玉帝过来，说找白帝子帮忙…似乎提到杨戬…”暮音刚说到杨戬两个字，就看见白帝子顿了一下。
　　“你发火是因为杨戬？”东华愣住：“别告诉我他惹你了？据我所知他不是找事的人。”
　　以杨戬的性格，根本不会主动理人，也不会冒然失礼，怎么可能让白帝子发这么大火，把启明宫都砸了。
　　“哦？那个司法天神！”紫微脑海中浮起一个人影：“我见过一次，风华绝代的人物。”
　　“风华绝代？”暮音诧异出声：“这十万天兵的统帅竟然长的很艳丽？”
　　“艳丽？怎么可能！”紫微失笑：“要说艳丽，暮音你算是三界第一了吧？杨戬…只能用耀眼来形容。”
　　“紫微你闭嘴。”东华转头瞪了一眼喋喋不休的人：“杨戬好歹是司法天神，你这么形容实在侮辱他。”
　　“你少找茬！我是夸他！”紫微：“风华绝代如何？我还没夸他冠绝天下呢！你气什么？”
　　“我不气，但是有人已经生气了。”东华指了指紫微身后。
　　紫微一回头，看见的就是一袭蓝色纱衣的破军。
　　“风华绝代？冠绝天下？”破军咬了咬牙：“紫微，我竟不知你竟如此嘴甜！”说罢，转身就走。
　　“破军！我不是那个意思…”紫微回头瞪了一眼东华，随即追了上去。
　　东华无奈的转身叹息，看着座位上的白帝子：“杨戬究竟如何惹你了？”
　　白帝子皱着眉看着东华，没有回话，从刚刚紫微开始聒噪他就想赶人了。
　　“知道了。”东华看着白帝子明显赶人的脸色点了点头：“但是无论杨戬如何惹你，希望你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杀他。”
　　东华话音未落，白帝子已经消失在座位上了。
　　“到底是嫌我啰嗦么。”东华失笑：“暮音，我先走了，若是白帝子有事，我们会再过来的。”
　　暮音只是愣着，还没有从刚才的状况中反应过来。呆呆的看着所有人离开，独自站在毁的彻底的宫殿中。

　　杨戬在广寒宫待了整整四天，因为心中烦闷，比以往喝的多了些。最后洛虹都劝不住，杨戬炫目的笑着，将整壶的桂花酒倾入口中。
　　“让他喝就是了。”嫦娥眼中尽是无奈，一百余年了，玉帝多番找杨戬麻烦，大家都明白怎么回事，偏偏这个人还不能发火，只能装作不知道的样子一忍再忍。若是平时斥责几句也就罢了，可是这一次竟然对他的封地降下天罚。
　　一己之身见罪玉帝，却连累了无数生灵…这才是骄傲的杨戬接受不了的吧…
　　“嫦娥，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啊？”杨戬笑着走过来，脚步已经有些虚浮了。
　　“怎么会，这次的事不怪你。”嫦娥扶住他坐下：“小叶子一家的事…只是意外。”
　　洛虹愣住，难道神君会如此是因为小叶子家的事…怪不得！想到那个穿着花布裙叫神君哥哥的女孩，洛虹的眸子暗了暗。
　　“如果我再早一步，就不用眼睁睁的看着村子被山上的泥石冲毁…那孩子…可以长大，穿着红嫁衣，然后成为母亲…”杨戬喃喃着，眼前仿佛出现那张天真的笑脸，偎依在自己怀里，递上一朵小小的花，说长大要嫁给‘大哥哥一样好看’的夫君。
　　“不怪你…都过去了…”嫦娥将杨戬的头抱在怀里，轻抚着柔软的发，感觉到这人微微的颤抖：“都过去了…这一世，她是昆仑之巅的雪莲花，百年后她会幻化成精，然后嫁给雪狼王…是个好归宿呢。”
　　“我想去看她。”杨戬仰着头，双眸闪着细碎的光看着嫦娥。
　　嫦娥有些呆住，随后点了点头，看着杨戬一个人起身出了广寒宫。
　　“我跟神君一起去。”洛虹说着也要起身，却在起身后一个踉跄歪在桌边。
　　“你这个样子还是别去了，三界之内杨戬也算数一数二的神将，不会有事的。”嫦娥笑笑：“吴刚，你扶洛虹去歇歇。”
　　吴刚温润的笑着应下，扶着站不起来的洛虹去偏殿休息。

　　启明宫，暮音强行打开了白帝子寝殿的大门。门刚打开，浓烈的酒味就冲了出来，暮音看着扔了一地的酒壶，忍不住皱起了眉，几步走到桌边仍然在喝酒的人面前狠狠的扯下酒壶：“白帝子！你要把所有的辰醉喝完然后醉死在这里么！”
　　“我的事，何时轮到你管？”白帝子面无表情的看着满面怒容的人。
　　“你！”暮音气结：“我是为你好！”
　　“多事。”白帝子起身往外走，一路上踢翻无数酒盏。
　　暮音看着离开的背影，咬紧了嘴唇…白帝子，你明知道我对你的心思，却一再如此伤我！

　　白帝子出了启明宫，朝着昆仑之巅的方向前进。他没空去想暮音的反应，现在他唯一想做的就是把那个身影从脑海中赶出去！
　　刚刚落到昆仑之巅的宫殿前，就发现离宫殿不愿的山谷中有莹莹的微光散出来。
　　这万年不化的极寒之地除了自己还有人来？白帝子有些好奇的转身朝着山谷的方向走去。

　　当白帝子到达谷底的时候，眼前的一幕让他瞬间从辰醉中清醒过来。
　　只见一个高挑的呻吟在山谷的狂风暴雪中，用自己的法力罩出一片小小的空间散发着莹莹的微光，双手小心的护在一朵雪莲花上，保护它不受暴风雪的凌虐，这空旷的天地间，一人一花于暴雪中相对，护花之人暖暖的笑着，眼中是爱恋的期待。
　　是他！！杨戬？！！
　　白帝子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上一秒还拼命想赶出脑海的人，此刻就站在这风雪中对着花微笑。
　　杨戬认真看着手中的花，丝毫么有注意到身后多了一个注视他的人。
　　对着手中的雪莲花，杨戬仿佛看见了小叶子开心的笑脸…百年后才能幻化成精么？这里风雪如此寒冷，她如何能抵得住百年风霜侵袭？
　　想了想，伸手结印，一个简单的八卦阵法出现在掌中，随着法力温柔的倾泻，雪莲花周围出现了一层屏障。只是他法力所幻化的保护，只要他不死，这屏障就会一直在。
　　小叶子…好好长大…缓缓勾起嘴角。

　　雪地突然出现轻微的脚步声，杨戬伸手撤出结界，看着由远至近的一匹雪狼走到雪莲花旁四下看着。似乎确定了没人，雪狼缓缓幻化成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丰神俊秀，看着雪莲爱不释手的样子，最后轻轻跪下来，在花瓣上吻了吻。
　　这便是雪狼王？杨戬想起嫦娥的话，悬着的心渐渐落下，看起来是个好孩子。

　　“你在做什么？”充满磁性的嗓音传来。
　　杨戬猛地回过头，随即出了一身冷汗。白帝子距他不过十几步远，他竟毫无察觉！
　　“帝君找我有事？”面无表情的站起来看着对面的人。
　　白帝子看着眼前的冷漠的面容，想到刚刚的那个微笑，胸口奇怪的感觉开始翻涌，眸色也越来越沉。
　　杨戬看着对面不答话的人，恭敬的作了一揖：“若是无事，杨戬先行告退。”
　　白帝子仍旧没有说话，却在杨戬身影消失一瞬间，出现在雪莲花旁边。
　　雪狼幻化的少年感觉到了异常强大的杀气，愣了一下后，化为雪狼的原型奋不顾身的挡在了雪莲花的前面，喉咙里发出狼族特有恐吓性的呜咽。
　　白帝子轻轻一挥手，雪狼一声惨叫被打出十余丈远，撞在山谷的岩壁上，嘴角滴滴答答流着血，挣扎许久，却是站不起来了。

　　已经走远的杨戬听到雪狼的哀嚎觉出不对，瞬间移回山谷中，看见白帝子站在雪莲花旁，远处是受伤倒地的雪狼。
　　就在白帝子伸手的瞬间，杨戬手腕在虚空一带，三尖两刃戟在手，一个横扫将白帝子逼退几步，随即跳到白帝子和雪莲花中间，手中神戟直指对面的人：“你做什么？”

　　“果然好身手。”白帝子突然勾起嘴角笑了笑，腕子一动，一柄宝剑在手，压不住的流光暗转。
　　轩辕剑！杨戬握紧了手中的三尖两刃戟，轩辕剑是上古神器，若真对上，胜算不多。
　　不待多想，白帝子已经一步踏出，一闪身人已经在杨戬对面。
　　‘哐’一声撞击，神戟稳稳的挡住了凌空劈下的轩辕剑。两个人分别后退数十步对峙着。
　　几乎又是同时两个人冲向对方，转瞬间已经是几十招上下，两个人都意外的没有用法力，单凭武功对拆招式，风雪漫天之中，寂静的山谷回荡着兵刃撞击的声音。
　　三百招之后，白帝子竟落了下风，下意识的就带上了法力，杨戬也运功抵抗，带上法力之后，杨戬明显感觉形势逆转了，不出十招已经被压制的死死的。
　　糟了！眼看着轩辕剑就要横扫进自己的胸口了，却无法抽回手中的兵刃抵挡。下意识的闭了眼咬牙打算硬抗下这一击，却意外的，没有感觉到疼痛。
　　张开眼，对面的人白发在风中翻飞，一双深邃的眸子正看着自己。
　　杨戬愣住，不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
　　“你…”杨戬刚刚开口，却被一股巨大的推力撞到，手中神戟一动，直直戳进白帝子的胸口。
　　“唔！”白帝子惊讶的看着杨戬，往后退了一步，血流了下来融进雪中。
　　杨戬也惊呆了，他没有要杀白帝子！转头一看，雪狼不知何时幻化了少年的模样，狼狈却凶狠的看着白帝子，手还没有离开神戟的末端。
　　“是你？！”杨戬不可置信，竟然是雪狼在自己身后刺出这一招的！
　　白帝子也看见了杨戬身后的雪狼，杀意暴涨，抬剑就要杀了少年。
　　“不要！”杨戬一个闪身挡在雪狼身前，手中神戟下意识挥向白帝子，雪狼不能死！他死了小叶子要怎么办！
　　白帝子一看杨戬挡在雪狼之前，手中的轩辕剑生生收住，杨戬的神戟却是差一点就再度划在白帝子胸前。
　　白帝子沉默的看着杨戬，伤口的血越涌越多，白衣胸口处已经染透了。
　　“你…”杨戬这才反应过来，起身有些尴尬的开口，却不知说什么。
　　他为甚么会手下留情？明明凭这人的实力可以轻而易举的杀死自己和雪狼的。
　　白帝子收剑，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伤口，微微惊愕，随即一挥衣袖消失在谷底。独留下杨戬诧异的看着漫天飞雪。

　　昆仑之巅雪宫中，重伤的白帝子彻底愕然。
　　虚弱的看着胸前的伤口不知所措，他从不曾受伤，他的血液就是最好的疗伤圣药，比这再重的伤也不过弹指间就会愈合…现在竟然会血流不止…这是什么情况？
　　“唔…”晕眩让他忍不住捂着头轻哼了一声，看来得找个人帮忙…随手将轩辕剑扔在一边，剑魂随之出现。
　　“帝君！你怎么了？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轩辕剑皱着眉跳脚，快步跑到柜子旁，拿出本该永远用不到的东西，匆匆回到床边，帮白帝子上了药又包扎了伤口。
　　将脸色苍白的人扶着躺下，轩辕剑忍不住问：“帝君…你怎么可能受伤？是谁伤了你？”
　　按说，这世间就不该有能伤了白帝子的人，可是这伤又实实在在的存在着。
　　白帝子看着头顶的发着幽光的红珠，突然模糊的想起万年前那个人的话。
　　……
　　“道，我为什么不会受伤？”把玩着自己的白发，白帝子看着坐在榻上的人问。
　　“因为你无情啊，无情怎么会受伤呢。”榻上的人仰头倾尽樽中酒。
　　“那东华和紫微也无情啊，怎么他们就会受伤？”白帝子似笑非笑的看着远方：“打着打着就受伤了，真无趣。”
　　“他们有情，只是你感觉不到。”道起身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徒弟，也是这天地化生的杰作：“若你有情，一样会受伤，可惜，你本无情。”
　　……
　　白帝子阖上眼似乎是睡着了，轩辕剑不敢打扰，在一旁安静的坐着照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