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鉴》上官一疯

34、命中一子 杨戬微微哼

　　杨戬微微哼了一声，张开眼睛四下打量。
　　“戬儿！你醒了？还有哪里疼么？”白帝子已经用自己的血愈合了杨戬身上的所有伤口，却仍是担心杨戬有内伤。
　　“啊——！”凄厉的惨叫响彻宫殿。
　　白帝子无措的看着杨戬跌下床瑟缩成一团躲在墙角，尖叫着发抖。
　　“戬儿？”白帝子靠近一步，却看杨戬抖的更厉害，声音都变了调子。
　　“不要打我…求求你不要打我…我知道错了，我错了…好痛，不要…好痛…”杨戬哭着说些没人听得懂的乞求，双手慌乱的推拒着什么。
　　白帝子站在原地，从头凉到脚。他猜的没错…戬儿身上的伤痕，都是迦楼罗打的…都是迦楼罗顶着自己的脸弄出来的！！到底要被多残忍的伤害，才会让那样依恋自己的人怕到看见自己就哭泣尖叫抽搐到发抖…
　　“戬儿…”白帝子的声音带着哽咽，他不敢靠近，看着哭的可怜的人无能为力的轻唤。
　　杨戬哭的抽噎，那一巴掌彻底伤到他了，除了哭泣他没有保护自己的办法。

　　“白帝子！杨戬怎么了？”听到惨叫匆匆赶过来的白玉堂看着杨戬躲在角落哭的撕心裂肺，白帝子却站在一旁看着，顿时有些愤怒，他怎么能看着杨戬哭成这样无动于衷！
　　走过去想将人先抱回床上，却在靠近杨戬的时候听到了更为惨烈的哭泣。
　　“长庚我真的知道错了…不要打我…好痛…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杨戬看着靠近的白玉堂哭的慌乱不已。
　　白帝子回过神拦住要靠近的白玉堂，却被白玉堂回手一拳打在脸上。
　　“你竟然打了他？”白玉堂不可置信的看着白帝子：“你不但任由他哭居然还对他动手？”
　　“玉堂你冷静点！白帝子怎么可能打他！”展昭赶过来拦住白玉堂：“而且他根本分不清你和白帝子。”
　　白玉堂冷静了一下，果然展昭说的有理，他们已经听天同说过杨戬的情况，现在的杨戬智力不如孩子，说的话也不能按以往的方式理解。
　　展昭微微靠近些，却看杨戬没有那么恐惧的感觉，只是哭着看自己，似乎不清楚为什么自己长得和他像。
　　“他好像怕你们的脸，先出去。”展昭挥手吩咐，白玉堂将有些失神的白帝子扯了出去。

　　“我是展昭，还记得么？”展昭靠近杨戬蹲下来，温柔的伸手摸了摸有些汗湿的头发：“开封府展昭，我曾经在你看不见的时候照顾过你，不会伤害你。”
　　杨戬似乎有印象，却也想不清楚，看展昭温柔的样子似乎不会伤害自己，伸出手去要抱的样子：“展…昭…”
　　展昭伸手将人抱到怀中：“我们回床上休息好么？地上不舒服，你会生病的。”
　　杨戬点了点头，抽噎着站起身，跟着展昭走回床边，却躲在展昭身后怯怯的开口：“好凉…”
　　“那我们不睡这张床。”展昭心疼的看着杨戬，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蹲下身帮杨戬穿上鞋，带着还在哽咽的人出门一路走到偏殿，带人进了房间安置在床上盖好被子。

　　不久，展昭轻声从房间中出来，看到的是眼眶发红的白帝子和白玉堂。
　　白帝子解释了为什么杨戬会如此怕自己，可是目前他面对杨戬的恐惧，无能为力。别说杨戬智力不足根本听不懂解释，就是他看到自己一瞬间惊恐尖叫的状态，他都没办法和杨戬说话！
　　“我看，杨大哥似乎不怕我，他怕的只是你的脸。”展昭思索片刻：“毕竟迦楼罗做过那样的事，他怕是当然的，你只要换个样子先留在他身边，等我们唤醒女娲泪，到时不必解释杨大哥也会知道是怎么回事。”
　　现在也只能是这个办法。白帝子点点头：“你们对这至纯三滴泪有办法么？”
　　“如今想要找到迦楼罗和阿修罗是不可能了，至纯…或许还有别的替代品。”白玉堂伸手拍了拍白帝子的肩：“刚刚那一拳对不起，是我冲动了，而且杨戬此番被带走也有我的责任，五爷让你打回来出气好了。”
　　“戬儿被带走是我的疏忽，你保护展昭是对的。”白帝子想了想，伸手一换化成了一个极为普通的青年：“你若是觉得打我一拳过意不去，就帮我想办法唤醒女娲泪治好戬儿。”说着转身推门进入房间。

　　展昭无奈，一样的倔脾气：“玉堂，你觉得什么泪是至纯的？”
　　“或许小孩子的泪比较纯洁？”白玉堂想了想：“我们可以先试试看。”

　　白帝子顶着幻化出来的面容将发色变成黑色，穿着简单的布衣坐在床边握住杨戬的手。
　　杨戬睡的极不安稳，间歇性的回哭几声，喃喃着重复好痛，不要打他，以及…长庚…
　　他从未曾如此痛恨从杨戬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他的恐惧和受到的伤害，居然有一天会和自己的名字连在一起…这是惩罚，惩罚自己没能好好保护眼前的人。

　　“唔…”杨戬终于在日落时，又一次醒来，先是紧张的四下看了看，随后松了口气，抬头疑惑的看着眼前的人：“你是谁？”
　　“我是…来照顾你的人，叫念伊。”白帝子轻柔的伸手拂过杨戬的脸，念伊，便是有一天我死了，也要在洪荒念着你…我的戬儿…
　　“念伊…”杨戬点了点头：“谢谢你愿意照顾我。”
　　“不用客气。”白帝子苦笑着看向杨戬，原来除了自己戬儿不肯任何人靠近，现在，却只有自己不能靠近了…

　　清晨，杨戬看着外面的阳光露出渴望的眼神，他被关在地牢不见天日太久了，但尽管想出去他却不敢说出来。
　　世间上他最为依赖的保护给了他那样伤痛的记忆，杨戬的眼神中平白多了些小心和畏惧。
　　“戬儿…”白帝子出声，却发现杨戬下意识的抖了一下，回头惊慌的看着他。这才想起来自己的称呼有问题，微笑安慰戒备的看着自己的人：“我可以这么叫你吗？戬儿？”
　　“不行…”杨戬犹豫着开口：“你不能这么叫我…”
　　“为什么？”白帝子有些诧异。
　　“只有他能叫…”杨戬明显有些委屈，他害怕白帝子，也不知道为什么白帝子那样对自己，但是纵然连见到都会吓哭，他依然不愿意这专属的称呼被别人叫：“你就叫我杨戬好了。”
　　白帝子一怔，心酸无法言语，戬儿仍然如此惦念自己，哪怕在他的意识中，自己曾经那样的虐待他。
　　深呼吸一口气，白帝子微笑着走过去：“你是不是想出去？”
　　杨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带你出去。”白帝子伸出手将杨戬握住杨戬的腕子，朝着外面走过去。
　　白帝子陪杨戬在炎云宫外的空地上放了一整天的风筝，杨戬十分开心，开始对他的戒备渐渐消失，直到后来几乎是靠在他的怀中拉着风筝线。
　　白帝子看着怀里的人，一瞬间有些恍惚，若是时光一直停留在他如此快乐的时候多好…若是女娲泪无法唤醒，戬儿此生都无法恢复正常，可是他也永远不会再有忧愁，不必再理会三界六道，自己就这么化成另一个人陪他开心下去也未尝不好…
　　突然，怀中的笑声没了。
　　白帝子低头去看，却发现杨戬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表情，手仍然扯着风筝线。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心瞬间提了起来。
　　杨戬回头看了白帝子许久，轻声开口：“念伊，我想回去。”
　　“为什么？”白帝子伸手困住要回宫的人：“不开心了？”
　　杨戬委屈的看着手中的风筝线，眼中似乎露出思念的神色。
　　“你可是不愿意和我放风筝？”白帝子认真的握住杨戬的手。
　　杨戬说不清什么感觉，只是刚刚看着风筝飞，只觉得陪在自己身边的不该是念伊，应该是另一个人。
　　两个人就这样各怀心思沉默着看着风筝渐渐落下。

　　白玉堂和展昭在外面找了一天各种各样的眼泪，却是一点用都没有，他们甚至等在寺庙前希望虔诚的信徒眼泪足够纯，却发现仍然没用。回来的时候不免有些失望。白玉堂搂着展昭的肩宽慰他，没看见站在不远处往回走的杨戬和白玉堂。

　　他和展昭在一起了？杨戬觉得胸口很疼，他不是应该赶紧躲开么…为什么他还是这么难过。
　　白帝子伸手遮住了杨戬的眼睛，伏在杨戬耳旁轻声安慰：“那不是白帝子，他叫白玉堂，是和白帝子长得很像的人。”
　　杨戬点了点头，他不是很明白，但是他希望这个人不是长庚。
　　白帝子改了主意，这样下去，戬儿除了难过很难真正开心，戬儿心中仍是爱自己的，却因为迦楼罗的事被伤了不敢靠近你，若是女娲泪不能唤醒，杨戬不能恢复神智，这个结无论如何也是打不开的。

　　白帝子恭敬的单膝跪地，台阶上的软榻依然被各种名贵的香料围绕，软榻上的人拄着脸：“既然跪了，说罢，求我何事。”
　　“何谓至纯之泪？”
　　“哦？想唤醒女娲泪？”道的声音带着戏谑的语气：“早告诉过你别插手，如今人都傻了。真的想知道至纯三滴泪是什么？”
　　“是。”白帝子抬头坚定的看着说不清表情的人：“只要能救他，怎样我都认。”
　　“这话没有诚意，你是我的徒弟，我会怎样你么？”道勾起唇角：“把杨戬带来，我让你知道什么是至纯三滴泪。”
　　白帝子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
　　“不过，这帮也不能白帮。”话锋一转：“杨戬本就失了一魂三魄，更是有成神的印记。”
　　“不是的！”白帝子惊的急忙否认。
　　“想瞒我？放心，你如此爱重杨戬，我不会杀他。不过他的修为已经不可能提高了，那么你们的血脉永远无法融合。我曾说过，天道注定你会有一子，这孩子生而为神，元神的力量不输你。我想收第二个徒弟了。所以，你要负责让这个孩子降生。”道伸手拿起一个卷轴：“我帮你救杨戬，这卷轴中的人容貌不输杨戬，也是能征善战实力强劲，为神不久，心思纯净，而且倾心于你，愿意以男身为你诞下子嗣。你要和这卷轴中的人生下那个孩子，然后放到这宫中由我教养。怎么样，这笔交易，做么？”
　　白帝子额头青筋都爆了出来，他知道道一心想看他的孩子降生，但是戬儿的修为不够，不能承袭自己的血脉孕育生命，所以他绝口不言此事。
　　此刻，若是答应了道，就意味着背叛戬儿，戬儿那样的性子，哪怕只是一次背叛，就会永远失去他，更何况若是和别人有了孩子，让戬儿如何面对伤害他的自己！
　　可是若不答应，戬儿便只能永世做个傻子…任谁都能伤害他，那样骄傲的人，如此折辱他的自尊…
　　“我答应。”白帝子的心痛成一片，随后一点点沉了下去，直到没有温度。
　　他宁可让戬儿觉得自己负心…也不能看着他手无缚鸡之力被别人伤害。

　　白帝子起身，却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住。
　　“你忘了卷轴。”懒懒的声音提醒。
　　“不必。”白帝子没有转身：“道，我要除掉戬儿身边所有的威胁，包括灭神宫。”
　　“明白，我自会容你这段时间，不过若是你反悔，杨戬的性命我会收回来。”
　　白帝子的背影瞬间僵住，随后一言不发的离去。

　　回到炎云宫，却发现紫微和东华也在大殿。
　　“白帝子，麒麟结界沦陷了。”东华的表情极为凝重：“两军阵前，海然居然在灭神宫那边！这种情况下已经不是麒麟结界内战，我有理由怀疑麒麟结界有意对天界不利，军队已经撤回天界了，麒麟结界那边你看怎么办？”
　　“这个是你们天界的事。”白帝子微微蹙眉：“问不到这。”
　　“可是杨戬是天界统帅。”紫微插了一句嘴。
　　“哈哈…哈哈哈…”白帝子捂着自己的脸笑，随后赤金的瞳孔对上紫微的眼睛：“你认为一个毫无法力，智力不如五岁孩子的人可以为天界负责？你凭什么认为戬儿应该为天界负责！！”
　　紫微似乎想说什么，却被东华拦了下来：“你若不想破军的孩子没有父亲，还是安静些。”

　　走进寝殿，杨戬正坐在床边的案几上晒太阳，听见有人进来，回头一看露出一个笑容：“念伊，你回来啦。”
　　“是，我要带你去个地方。”白帝子上前将杨戬抱起来，手上捏了个咒诀瞬间消失在大殿中。

　　道的大殿中，杨戬惊讶的四下打量着，挣脱了白帝子的怀抱：“念伊，干嘛带我来这里！我要回家！”
　　白帝子知道杨戬是说想回炎云宫，还没等安慰他等一会，就听大殿凭空响起声音。
　　“长庚，不愧是你喜欢的人，模样真真是少有的好看。”话语间毫无轻浮之意，倒是留下的三分玩味让白帝子出了一身冷汗。
　　道不会为了逼自己就范毁了戬儿的样貌吧…这个老疯子可是什么都干的出来！
　　杨戬听到白帝子瞬间抖了一下，随即瑟缩着后退。
　　“杨戬，你躲什么？可是害怕长庚打你？”道的声音一本正经：“你想不想知道长庚突然对你不好的原因？”
　　“道！你不要乱说！”白帝子情急怒吼。
　　“我乱不乱说结果都一样，你既然要得到子嗣总要到这一步。”道继续引诱：“杨戬，你不想知道为什么长庚离开你么？”
　　“为…什么？”杨戬喃喃着开口。
　　白帝子随即看着杨戬惊讶的睁大了眼睛，但是大殿却没有声音。
　　道在直接对戬儿的元神说话！
　　糟了…这个老不死的不会乱说什么吧！

　　杨戬先是惊讶的睁大了眼睛，随即身子一震，脸色变得青白，眸子中氤氲着越来越重的水汽，直到雾气在明眸中决堤而下。
　　白帝子转身冲着杨戬走过去，却在转身的一瞬看到自己袖中的女娲泪出现在杨戬的胸前，泪水滴在上面，女娲泪顿时光芒大盛，变成一颗通透的珠子。
　　成功了！原来这至纯三滴泪要戬儿的！
　　“道！你设计我？”白帝子猛地想起，若是如此简单唤醒女娲泪，为什么他要答应道的条件！
　　“你以为杨戬随便哭一下就行？”道的声音带着鄙视：“你撤了化身就知道什么样的泪水能唤醒女娲泪。”
　　白帝子犹豫了一下，恢复了本身，却发现杨戬看着他竟然没有害怕的躲开。
　　“戬儿！”白帝子惊喜的走过去揽住杨戬的肩。
　　“长庚…对不起…”杨戬扯着白帝子的袖子竟然跪了下去：“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不是有意要害死你的孩子…”
　　“戬儿！”白帝子心惊的将人抱在怀中，却发现无法止住杨戬泪水，道究竟说了什么？！
　　“长庚有个孩子要出生…可是…可是我做错事…不能让他降生…你打我是应该的…”杨戬哭的极其伤心：“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会缠着你…你去…去找个能让你孩子降生的人吧…”
　　说到最后，杨戬仿佛已经预料到白帝子要扔下他，哭的越发可怜，却没有说一句哀求白帝子不要走的话。
　　“戬儿！”白帝子突然爆出一声吓的杨戬愣住，咬了咬牙，许久，白帝子阖上眼睛抱住眼前的人，一滴泪隐没在杨戬的头发中：“怎么这么傻呢…明明什么都不懂…”
　　以杨戬现在的智力，居然主动对他说，让他去找一个能让孩子降生的人，哭的如此伤心也不肯缠着自己留下…
　　至纯的爱情，哪怕是要看着爱人走开，也不会去挽留，只因为那样对爱人来说是好的。
　　这样的泪水，当然是世间至纯…

　　“道，这女娲泪如何能让戬儿恢复正常？”白帝子动手杨戬直接昏倒在他怀中。
　　“我什么时候说过女娲泪能让杨戬恢复正常？”道出现在大殿正位的软榻上：“我只答应帮你唤醒女娲泪，可没说过这东西对杨戬有效。”
　　“什么？”白帝子惊怒的看着道悠哉的笑容：“你诈我？”
　　“诈你如何？”道看着几欲发狂的白帝子：“你该知道，凡事答应我的条件，即为天道契约，你没有能力反悔。”
　　白帝子咬着牙，双眼血红的看着上位的人：“那我求你…告诉我怎样救戬儿…”
　　“可以，但是要拿东西来换。”道眯了眯眼：“按三界六道的规矩，师徒也要明算账。”
　　“好！只要你说出来，我必定做到！”白帝子尽力稳住自己的气息，尽量平和的与道交涉。
　　道玩味的看了白帝子许久：“帮天界收回麒麟结界的土地。一寸也不能落下，最后，杀了麒麟王海然。”
　　白帝子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杀了海然。”道看着自己的指尖：“没问题吧？”
　　“…好。”白帝子狠狠的盯住道咬牙应下，抱着杨戬转身要走。
　　“你走，杨戬留下。”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白帝子站在原地许久，终究转身回了自己在这里的寝殿安置好杨戬，然后独自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