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mewhere in Time》凉庹尸

16、其娈静女回眸望 言再见

　　第十四幕
　　其娈静女回眸望言再见

　　大家都很平静呢。
　　比起上次来，大院里的孩子少了很多呢。
　　走的走，死的死，散的散。人世间的旅途，总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不如一碗阳春面来得实在。

　　黄昏之前，那家人来接人了。只一青布小轿，在昏黄的阳光中，略显单调。没有红妆，没有嫁衣，红姐的脸上一脸平静。穿着那家人送来绸缎衣裳，一打扮，也有了点大家闺秀的神气。
　　张大娘一个人在厨房抹泪；刘青骢本是沉默老实之人，只一个人在后院练花枪。只有我和为数甚少的几个孩子在门口送她。此去经年，一别何时再见？只求好人有好报，那家人能对她好一点。哪怕总是好人无好报，坏人年岁长。

　　虽是嫁人，但实际上根本就是买卖。
　　她丝毫无怨言。时有佩服古人的决心，破釜沉舟，豪爽果断，丝毫不像今日大部分国人畏畏缩缩，瞻前顾后，小心谨慎。

　　日薄西山，青布小轿消失在胡同口。以后，怕是再难见到了！我想，这一辈子我都会记得今日的红姐，她走时平静，但最后上轿后，那掀帘的最后回眸，还是说出了一份属于少女的青春。

　　“红姐的心里有你吧？”我看着乔子唯，红姐最后一眼，是诀别，是不舍，是无奈。她最后看的那个人，是她心中最难忘却的人。她发现了不知何时出现的乔子唯，还是来见这最后一面了吧？

　　他没有回答。脸上似乎浮现出一丝自嘲的神采，“乔某何德何能，又如何……”阳光照在他干净利落的侧脸上，恍惚间有点残忍。
　　我没有说话，心里有一个人存在，那是无可避免的选择。除了时间，没人可以将那人抹去。有时甚至时间也没有这种力量。
　　坚强如红姐，也无法选择。虽然我非常非常讨厌清朝，但有时也羡慕这份，清朝男女之间沉默内敛、隐忍克制的情感。
　　“红姑娘是个好人……”他突然开口了，“虽是江湖女子，却让人很敬重，但是我只将她当做长姐一般尊重……”声音越发低沉。
　　我沉默无语。

　　“君子有情，止乎于礼。不止于礼，止乎于心。正直保守，举止得当……”他喃喃的声音像水蒸气一样，占领空气的体积，构成了这年夏天的记忆。

　　已经到了夏天了呢！京城的夏天，就像个蒸笼，又干燥又热。不过现在还没到最热的月份，要保持一份绿色的心情啊！

　　回去的时候，虽是晚上，但天色依旧很亮。这让我想起我曾经很熟悉的夜晚，那属于二十一世纪的夜晚，那永远不会黑暗的夜晚。黑夜，仿佛是很久远的记忆了，经济发展让我的家乡成为了不夜城，多少次我对着满天的霓虹灯光恍惚，黑夜，却连衣服上的细小花纹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幼时常在一片漆黑中睁着眼睛发呆，这样让我什么也看不见的感觉，总让我觉得很安全，直到最后不知所以的睡着。后来，每晚窗外会有路灯为我守候，只是怎么也睡不着。有时想让他们把我的黑夜还给我，但却不知道“他们”是谁。

　　发现兜里有些重量，掏出来一看，是我偷偷放在厨房的那几锭银子，苦笑了一下。

　　只有睡觉了。什么事都没法做的时候，睡觉是唯一的选择。我吹灭灯，房间里是一片月光。

　　辗转难眠。蝉鸣，越夜越响。
　　感叹着为什么我没有夜壶，只好起身去茅房，反正皇宫里的茅房还是蛮高级的。起身穿衣。

　　晚上，夜色寥寥。夏天的风吹在身上，暖暖的。

　　当我站起来，拉上裤子，正准备把裤带系上的时候——一个鬼出现了。

　　从本质上讲，我是个绝对的唯物主义者——唯物主义就是认为世界是物质的，物质决定意识，坚持一切从实际出发。唯物论认为鬼神是人类大脑对于现实世界的想象和歪曲反映，是不存在的，是由于人类对于大自然未知事物的一种想当然的解释。
　　多年的社会主义教育，我本质上是个绝对的唯物主义论者。
　　但鬼片和恐怖小说看多了，自然还是有些相信的——甚至有些期待。

　　话说当年我看完我人生中第一部鬼片后，情绪激动，心情亢奋，从此以后每夜睡觉要开灯，一边害怕，一边期待着有朝一晚我的窗前能出现一个扭来扭去最后扭成一个鬼形状的鬼，最好死相恐怖，面容扭曲。
　　我惴惴不安的期待着。虽然后来睡觉已经不需要开灯了。

　　结果有一天半夜三更——
　　哦嗬！真的！女鬼耶！面容狰狞的女鬼耶！
　　哦嗬！女鬼咋还开灯撒？
　　哦嗬！咋是我淑芬阿姨咧？——“你个瓜娃娃咋这么晚了还不睡！”

　　正像我老家方言里说的那样：说你瓜你就瓜，半夜起来扫院巴，人家的婆娘你喊妈~

　　自此，我唯美浪漫的唯心主义画上了惨痛的句号。
　　到后来，我每天做作业都做到半夜三更，自个儿都快整成个鬼了。

　　但现在——地点：茅厕中；时间：月黑风高、暖风阵阵、蝉鸣震天的夏夜；人物（有一个不能说是人！）：我，一个穿越时空附身到清朝乾隆年间的某个小太监身上但内心依旧纯真青春无与伦比的女大学生；它，一个身高只到我膝盖，四肢和身躯像是竹竿，脑袋大得身体都快撑不住，眼睛大得脑袋都快撑不住的——小——鬼！
　　怎么看，都觉得诡异。

　　虽然它长得像个□□表情让我觉得很亲切，但是现在——
　　暖风那个吹，破蝉那个叫，敌不动，我不动。
　　人鬼僵持。

　　终于，它做了个推眼镜的动作（事实上它没戴眼镜），斯斯文文、彬彬有礼的开口了：“那个，上任阎王因为贪污受贿被抓了，所以，我是奉命来调查他在任时的一些遗留问题。”

　　啥咪？！